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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if线
薛停很快将时久带到殿内。
皇帝、太子、贤妃都在此处,大殿内没有侍候的太监,只有蹲在房梁上的一众玄影卫,殿外则是守备森严的禁军,时久一见这阵仗,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季珉率先开口道:“夜色已深,朕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时久看向他。
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此刻依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属下不懂陛下的意思。”
“事到如今,就不必跟朕玩装傻这一套了,”季珉面色微冷,“你的轻功从何而来,是谁帮你伪造了身份,混入那群流民,伺机渗透进玄影卫,只要你肯交代,朕就饶你一命。”
时久没有作答。
他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皇帝,又微微偏转了视线,扫过季长天,继而垂下眼眸。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下一秒,他蓦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刀。
随着他的举动,隐于暗处的玄影卫齐齐动了,利刃出鞘之声在寂静中响起,数把明晃晃的钢刀对准了他,暗卫们将他团团围住,将皇帝护在身后。
外面待命的禁军听到异响,也跨步进入殿内,将所有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季长天果断上前一步,猛地按住时久拔刀的手,强行将那柄将要出鞘的刀推回了鞘内,同时高声大喊:“别冲动!”
所有人随着这一声话音停止了动作,剑拔弩张被迫定格,季长天紧紧按着时久的手,问他道:“你为何要拔刀?这里这么多人,你明知自己没有胜算。”
时久低垂着眼帘,黑眸隐于长睫投下的阴影当中,看不到一丝光彩,明明差点人头落地,可他的语气竟还和平常一样,没有半分波澜:“自裁。”
“什么?”
“若身份暴露,便自裁谢罪。”
“……”玄影卫们面面相觑,虽然这少年看上去并没什么杀伤力,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季长天迅速夺下时久手里的刀,劝道:“你不必如此,父皇没想要你性命,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时久沉默。
威胁已经解除,季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明卫和暗卫各自撤回,大殿内又恢复一片安宁。
季珉拿起被季长天夺下的刀,拔开来,用手指摸了摸刀刃,继而看向时久:“一把木头刀,你能杀谁?”
时久:“……”
季珉回到御案边坐下,把玩着那把木刀:“朕时间有限,便长话短说——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供出你身后的人以及他们的目的,朕就当今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少阳院当你的太子伴读,薛停也可以免受处罚。”
时久一顿,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季长天。
“其二,你大可以嘴硬到底,至于结果,那就是朕会让你知道,木刀也能杀人,而对你执行死刑的人,正是你面前这位,力保你的太子殿下。”
季长天一惊:“父皇……”
颜氏面色发白,立刻跪在了季珉脚边:“陛下息怒!”
季珉冲她比了个「停」的手势:“不必求情,朕只是想让太子知道,若是信错了人,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季长天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季珉对时久道,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朕实在有些乏了,出去透口气——爱妃,一起吧。”
颜氏回过神来:“是。”
季珉点了点薛停,示意他留下来,自己则和颜氏一同离开了大殿。
待他们一走,季长天立刻握住时久的手,有些焦急地对他道:“十九!你别犯傻了,就算你死不开口,父皇也迟早会把他们揪出来的!你这样缄口不言,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时久:“……”
“十九!你这么护着他们,可他们给过你什么?他们待你并不好,从来都只把你当做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不然,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他们用鞭子抽你的时候你可求饶过?他们可停下了?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从没把你当过人看!”
时久:“……”
视线渐渐失焦,他怔然出了神。
“就算你有朝一日完成了他们给你的任务,等待你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得太多,他们定会杀人灭口!既如此,你现在为他们守口如瓶,换来一个必死的结局,又是何苦呢?”
时久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来,低声开口:“殿下,杀过人吗?”
“什么?”季长天一愣,“我……我当然没杀过。”
“我杀过,”时久道,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起初,是一只虫子,按死一只甲虫,又或一脚踩死一群蚂蚁,我毫不犹豫。毕竟这些虫子本就朝生夕死,杀了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后来,是一只鸡,我用刀斩下它的头,血喷了我满脸,我安慰自己,杀鸡是用来吃的,人为裹腹而杀生,无可厚非。”
季长天:“十九……”
“再后来,是野兔,是狐狸,是貂,我又安慰自己,杀死它们是为了剥下皮毛,制作冬衣,以求度过严寒,即便它们如此可爱,也情有可原。”
“而后是猴子,我已不安慰自己,只觉这种讨厌的动物本就该杀。”
“最后,是人,他哭着求我放过他,可我的刀却捅穿了他的胸口。那时,我认为用刀捅死一个人的触感,和捅死一只猴子并没有太大分别。”
季长天:“……”
“当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已学会了杀人,又或者,我杀死一只虫子、一只鸡、一只狐狸又或一只猴子,每一步都在向杀人而迈进,”时久说着,黑眸注视对方的眼睛,“殿下,走到哪一步了呢?”
“我……”
季长天一时语塞,时久却转向薛停:“薛统领,可否借横刀一用?”
薛停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
时久望向那把被丢在御案上的木刀:“用木刀杀人还是太难了,但用钢刀会容易许多,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即便是不会武的人,也一样能做到。”
季长天倒抽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时久!”
季珉同颜氏一道在庭中散步。
夜已经很深了,冬日的夜晚格外冷,寒风一吹,透骨的凉,太监为他们拿来披风,季珉为颜氏披上,摆了摆手,屏退旁人。
四周很是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许久,季珉轻声询问道:“方才朕那般对长天,爱妃可觉得朕残忍?”
颜氏抿了抿唇:“臣妾不敢。”
“那就是有。”
“……”颜氏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想为儿子辩解几句,“长天他只是心软,十九那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朕知道,七皇子自幼心地善良,爱护动物、体谅下人,这点像你。”
“陛下可是觉得,他不该保下十九?”
“他的确不该,一个贼人派来的细作,不论如何,终究是个祸患,”季珉道,“但相比这个,朕更想让长天明白,有的时候,心地善良的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反而比心狠手辣的人更难,就比如这十九,策反成功,乃是侥幸,策反失败,便是教训。”
这一次,颜氏沉默了更长时间:“可臣妾也不希望,长天变成心狠手辣之人。”
“那是自然,”季珉笑了笑,“朕只是想让他记住今日,朕年纪渐长,相信过不了几年,这皇位就会传于他。到了那时,他便不再是储君,而是国君,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国之命脉,须慎之又慎,可不再是向父皇撒个娇,耍点小聪明就能搞定的了。”
“当然,除此以外,朕也想看看,这十九愿意为了长天做到什么地步,朕听闻这一个月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甚笃,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待之,一试便知。”
颜氏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冲他欠身道:“陛下良苦用心,是臣妾以己度人了。”
季珉却摇了摇头,他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日天气不好,月亮朦胧不清。
“朕,从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敢自诩是个好皇帝,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朕却命人调换了那两份糕点,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颜氏一愣:“什么?”
季永晔……不是误食?她一直以为当年之事是个意外,竟然……是陛下的手笔?
“他是朕的长子,朕尚为人臣时便已有了他,朕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代明君。即便他并不聪慧,朕也从没放弃过他,找了许多老师教他为人处世,传授他四书五经六艺,可偏偏的,他却与朕的期许背道而驰。”
“还记得那年,他尚是太子时,朕带着他和老二老三去跑马,检验他们骑术练得如何,老二善骑,爱打马球,不出意外表现最为出众,朕夸了他,也鼓励了太子和老三,人有所长,亦有所短,一时的输赢不能决定成败,只需日后努力,再赢回来便是了。”
“可那时,朕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老二座下的那匹马,朕以为他嫌自己的马不如弟弟的快,便又赏赐了他一匹更好的,可没想到就在几天以后,朕便听闻老二的那匹马竟离奇死了。”
“朕知道一定是他做的,非常气愤,立刻找到沈氏,质问是不是她帮了太子,她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说太子去找老二讨要那匹马,老二不给,太子很不高兴,说他不想再看到那匹马,她便命人将马毒死了——「一匹马而已,死就死了,陛下再赏赐一匹新的就是了」。”
季珉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不错,一匹马而已,死了这匹,就换那匹。朕,也不过是一个皇帝而已,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对于沈家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朕与沈氏虽无感情,可这么多年,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沈家助我登基,那朕自该善待沈氏一族。可那日,朕突然开始后悔,朕这么做究竟是对的吗?一个心肠如此歹毒的太子,若有朝一日真的登基为帝,又怎会善待亲眷,怎会善待大雍的子民?”
“于是当朕得知皇后试图对你下毒,朕终于忍无可忍,将那份糕点换给了季永晔,朕认为,于理,朕做得没错,可是于情,朕依然良心难安。即便他再怎么平庸善妒、丧尽天良,他也是朕的儿子。”
颜氏神色动容:“陛下……”
“这世间之事,安有两全之法?虎兕出柙,玉毁椟中……是谁之过?”
季珉合上眼睛,长叹一声:“是朕之过。”
颜氏轻轻拉住他的胳膊:“陛下……”
“朕无事,”季珉一哂,轻拍她的手背,“有些话朕在心里憋了许久,今日与爱妃倾吐一番,朕心里也畅快些——随朕回去吧,长天那边应该已有结果。”
“是。”
两人回到紫宸殿,大殿内,两个少年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面对面站着,唯一不同的是,地上掉落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
季珉瞥了一眼那把刀,皱眉道:“何意?”
薛停弯腰将刀拾起,插回刀鞘,而后冲皇帝一抱拳,退至一旁。
“我还是不想殿下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时久道,“我可以招供。”
季长天闻言,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方才那把刀握在他手中,他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禁军所用的横刀。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终究还是太长,也太沉了。
“如此最好,”季珉坐了下来,“那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乌澧。”
“乌澧?”季珉听到这个名字,颇为诧异,“朕没记错的话……他是一位戍边的将领吧?他和前庆余党有什么关系?”
时久:“前庆大内总管,也是大内第一高手,是我的师父,而乌澧,是我的义父。”
“大内总管?”季珉愈发意外,冷笑道,“这个死太监,朕当丞相时没少和他碰面,竟不知他会武,庆帝退位后,他也不知所踪,原是逃了。”
“据我所知,多年前师父找上义父,希望与他合作,他们会助乌澧高升,而乌澧需要在日后时机成熟时,起兵造反,帮助他们反雍复庆。”
“荒谬!”季珉一拍桌子,怒道,“朕登基至今,从未亏待过前朝旧臣,他乌澧因立下军功,还受过朕的提拔,缘何协助庆朝余党反雍?!”
颜氏忙道:“陛下息怒,前些日子那位宋小太医才帮陛下治好头痛之症,他曾叮嘱,陛下不可情绪过激。否则恐会让头痛复发,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
“……”季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时久道,“你继续说。”
时久:“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需要渗透进玄影卫,玄影卫是陛下的耳目,掌握着所有朝臣的情报,从玄影卫内部下手,才能干扰陛下的判断。”
“所以,义父在师父的提议下,筛选了当地所有年龄适合的孩子,最终得到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的师兄,也是义父的儿子,乌逐。”
“师父将他的轻功传授给我和师兄,此功法名为「踏雪寻梅」,共有三重,第一重可令人身轻如燕,第二重可日行千里,到了第三重,便可踏雪无痕,彻底隐匿自己的气息,以便在陛下身边窃取情报,而不被任何人发现,我将轻功练到第三重时间才不久,那日太子殿下来得突然,我又染了疫病还没恢复,这才不慎被他撞破。”
“那乌逐呢?”季长天问,“他既是你的师兄,轻功难道不是比你更好?为什么来的是你,而不是他?”
时久摇了摇头:“踏雪寻梅想练成前两重,只需要一些天赋,而第三重,靠的则是心性,情绪起伏会导致轻功失效。所以想练成轻功,必先抹除情绪,不喜、不哀、不怒、不惧,不知痛痒,不畏死活,师兄他,达不到这样的心性。”
“那还是人吗?”季长天听得头皮发麻,瞬间便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们这样虐待你,又逼你杀人?”
时久没吭声。
“那乌逐,当真是因技不如人,还是乌澧舍不得亲儿子,所以让你这个义子来冒险?你既是他收养的,那你的生身父母呢?”
“我不知道,”时久道,“我没见过他们,而且,这已经不重要了。”
“……”季长天沉默片刻,突然冲到季珉跟前:“父皇!这些家伙如此丧尽天良,绝不能放过他们!”
“好了好了,朕知道,”季珉眉头紧锁,继续问时久道,“你方才说「他们」,除了那个太监,还有何人?”
“我不清楚,”时久道,“那人每次前来,都披着斗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只偶尔从他们的交谈间,听到过「沈」这个字。”
“果然是沈家,”季珉五指缓缓收拢,“当年之事,朕惩处了部分沈姓官员,却因没有证据,未能追究朕那个内兄的责任,皇后与他关系最好,可谓知无不言,朕知道他一定脱不了干系,投毒,乃至探查贤妃身世一事,少不了他的手笔。”
“这些年来,朕只是将京中的沈姓官员贬去地方,看来还是太仁慈了,而今,他们甚至敢渗透进朕的玄影卫,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反雍复庆……哈,只怕是想立一个新的傀儡皇帝,以便他们把控朝局吧。”
“陛下,”薛停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我们现在该如何?”
“去把这件事给朕查个底朝天,”季珉道,“既然他们不曾给朕留情面,那朕也不必再顾及昔日旧情。不论最后查出谋划这件事的人是谁,朕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薛停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季珉再次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太子,季长天试探着道:“父皇……这次可以不再追究十九的罪责了吧?”
季珉冷哼一声,别开眼。
季长天坐到他身边,摇晃他的胳膊:“父皇,您之前说好的,君子一言九鼎,可不能食言啊。”
季珉掰开他的手:“少来跟朕撒娇,朕就是对你纵容太过,才会容许你找了这么个……来当伴读。”
时久低下头。
“儿臣知错了,”季长天垂头丧气,“父皇若是生气,就责罚儿臣吧。”
“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欺瞒父皇,该在发现十九身份有异的第一时间就向父皇上报,也不该……仗着父皇宠幸,就自大妄为,认为自己一定能妥善处理此事。”
“错,”季珉用指尖用力戳向他眉心,“你错在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你将他放在身边。若他有心杀你,你早是一具尸体了。”
时久:“……”
“不、不会吧?”季长天小声反驳,“儿臣武艺不差,十九他……只是轻功好些,这武艺还没练成呢,更何况还有黄家兄弟保护儿臣。”
“那如若,他借今日之事骗取你的信任,又在日后背刺于你,你又当如何?”
时久:“……”
“那就更不可能了!”季长天道,“他都已经供出幕后主使了,现在应该是那些人想要杀他才对——父皇,您就别再危言耸听了,十九他不是那种人。”
“最好如你所说,”季珉不再搭理他,转而对时久道,“你过来。”
时久走到他跟前。
季珉将那柄木刀递还给他:“朕可以不罚你,但从今日起,你须戴罪立功,保护好太子,薛停那边查案,若有什么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也务必配合。”
“是。”
时久伸手去接刀,可季珉却没松手,他用力攥着那柄木刀,紧紧凝视对方道:“长天护你,朕才对你网开一面,若你胆敢做出任何伤害长天的举动,朕定不饶你。”
时久看着皇帝的眼睛,应道:“是。”
对方的力道渐渐松懈,他拿回了自己的刀。
季长天拉住他的手,高兴道:“走。”
季珉望着两个孩子跑离大殿的背影,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危机成功化解,时久又随季长天回到了少阳院,一切又回归正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季珉命玄影卫暗中调查此事,并往东宫和蓬莱殿都加派了禁军和玄影卫,以免被人察觉后杀人灭口。
有了时久提供的情报,玄影卫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和此案有关的官员,跟踪查证一番,确认他们多多少都和沈家有牵涉,更加印证了时久的说法。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除夕夜这天晚上,时久穿上了贤妃给的新衣,和季长天一同守岁。
他第一次穿颜色如此鲜艳的衣服,颇有些不适应,火红的小袄配上雪白的狐狸毛,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白皙。
“十九!快跟我来!”季长天拉住他的手向外跑去,“马上子正了,跟我去放爆竹!”
太监们急忙跟上:“殿下!您跑慢点!”
炮竹声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两个孩子的面容,时久看着一脸慌张的太监们,和不顾劝阻到处点火的季长天,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季珉和颜氏则一同站在紫宸殿前,季珉负手而立,望着无垠夜空上的满天星斗,喃喃自语道:“希望明年是个丰年。”
乾泽十七年初,帝察觉沈姓士族暗中筹谋反雍复庆,遂花费数月时间,将以乌澧为首的一众官员全部抓获,并顺藤摸瓜,查清其幕后主使,正是已故皇后的亲哥哥。
沈姓犯上谋逆,震惊朝野,帝龙颜大怒,不惜大义灭亲,严惩一众涉案沈氏官员及其党羽,斩首流放,抄没家财。
至此,属于沈姓的时代彻底宣告终结。三年后,季珉禅位,传位于太子季长天。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意气风发,不论走到哪里,身边总跟着个黑衣护卫,此人身手了得,武艺卓绝,轻功更是无出其右,从没人试出过他的武功深浅,更没人能让他使出全力。
天子对其宠爱有加,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但此人只对天子亲近,对其他人却颇为冷漠,爱搭不理。
这日正值上元佳节,登基不久的季长天带着时久登上城楼,与他一同赏月。
玉盘高悬于空,皓月皎洁,今日宵禁取消,此刻晏安城中仍是人声鼎沸,各色各样的花灯照亮街头巷尾,铺满城中一百零八坊。
季长天远眺着万家灯火,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弯,对身边人道:“而今我成了一国之君,也要继续仰仗十九辅佐于我,还请多多关照了。”
“好,”时久郑重点头,“殿下守护天下,我守护殿下。”
第182章现代篇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一件,是昭帝陵中出土的,仅存于世的文物之一……”
时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周遭十分嘈杂,耳边像隔着一层膜,所有声音都显得迷蒙不清,听不真切。
视野也相当模糊,像是午休时趴在工位上睡着,醒来后睁眼的瞬间,眼前有什么光点在晃,晃得他很是眼晕,努力定了定神,发现那是玻璃的反光。
玻璃?
涣散的意识总算集中起来,他定睛细看,确认那是擦得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而不是古代的琉璃。
并且,这好像是一台展柜,玻璃后面放着的是一顶发冠,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这玩意有些眼熟。
“这顶辘金珍珠白玉冠,是昭帝爱妻时皇后生前所用之物。”
时久:“……”
什么玩意?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小久,你说的那件展品,就是这个吧?你别说,还真挺漂亮的,这个什么皇后……确实跟你同名同姓啊。”
时久缓缓垂下视线,只见展柜上写着这件展品的年份,他看清那几个数字,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迷茫转为惊恐。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博物馆?他居然回到现代了?
“小久?”身边的人见他迟迟不回应,又碰了碰他,“怎么心不在焉的?你不是特意来看这件展品的吗?”
时久慢慢转过头,发现唤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他看着对方,茫然地眨了眨眼。
谁?
女人不解:“怎么?”
“我……特意来看?”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女人无奈笑了,“不是你说这皇后跟你同名同姓,你高低得来看看他用的东西长什么样,咱们这千里迢迢赶来,不至于忘了吧?”
时久:“……”
不对劲。
就算是回到了现代,那他也该继续当打工牛马,又或者因为熬夜加班晕倒进了医院,居然还有时间来博物馆?
而且这女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忽然,他想起了曾经保留的一张照片,那是他三岁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对拍摄这张的过程并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那是爸妈生前留下的最后的影像。
照片上那对年轻夫妻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渐渐和面前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时久难以置信,不可思议,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妈?”
“哎,”女人应道,“怎么了?”
时久:“……”
还真是他妈!
怎么可能,他爸妈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时久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维持镇定,还是不太相信,又问:“我爸呢?”
“他……”时妈妈张望一圈,“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小久,你在这待着别乱跑,我去找他回来。”
她一边骂着「老时」一边穿出了人群,时久站在展柜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也太惊悚了。
莫名其妙穿回了现代,还发现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突然活了。如果不是这展品的标牌上写着「雍朝」二字,他都要以为古代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讲解员还在继续讲解:“这位时皇后是大雍历史上有名的三位男后之一,生前极受昭帝宠爱,死后也和昭帝合葬于皇陵,继续与他长相厮守。”
三位男后?
另外两位是谁?
“昭帝陵在五年前被考古学家发现,进行保护性发掘,此次是墓室中出土的文物第一次展出。奇怪的是,陵墓当中除了昭帝及其皇后的衣冠,并未发现任何陪葬之物。”
“昭帝陵曾遭到数次盗挖,考古学家在墓室中发现了多个盗洞。但即便频繁被盗,也不至于一件陪葬品都剩不下,目前最主流的观点,是昭帝陵中本身就没有陪葬品。”
“这不可能吧?”有参展的游客提出了质疑,“一个皇帝的陵墓,怎么可能没有陪葬品?”
讲解员笑了笑:“可以证明这种观点的证据有三,第一,陵墓发掘过程中,在各间墓室中发现了多具尸骨,经过检验,这些尸骨无一例外来自后世的盗墓贼。”
“其二,是主墓室的两具棺椁已被打开,棺椁旁同样有盗墓贼的尸骸。但棺椁之内躺着的并不是墓主人,而是一只猫和一条狗的尸骨。”
时久:“……”
“其三,是墓主人的衣冠最终在一间侧室中被发现,这间墓室未被盗挖。但里面同样没有帝后的遗骨,考古学家推断,整座昭帝陵很可能就是一座衣冠冢,专为迷惑盗墓贼而建,昭帝究竟葬在哪里,目前仍不得而知。”
时久心虚地移开眼。
不是吧,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季长天怎么真的当真了啊!
再看这什么白玉冠,这不正是当年他初到宁王府,季长天给他做的那一大堆衣服中的配套玉冠吗?
他当时只是随脑一想,觉得这玩意精美到能进博物馆,怎么真的给他进博物馆了!
时皇后……何止同名同姓,这东西都是他用过的。
时久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展柜里的玉冠,默默退出了人群。
“昭帝在位八年,励精图治,进行了多项改革,完善科举制度,可以说是后来「康宁盛世」的奠基人……”
哪门子的励精图治,迫不及待甩手当太上皇的励精图治吗?要不是他按着,季霖十三岁就得坐上龙椅。
讲解员的声音渐渐远去,时久看着博物馆里人来人往,一时有些失神。
他在这里,那季长天呢?
他会不会也来了现代,如果是,他会在哪里?
正想着,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小久,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吗?找了你半天,电话也不接。”
“啊,”时久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手机这种玩意,掏出来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抱歉,太吵了我没听见。”
在古代待了这么多年,他早都习惯身上没有电子设备了,也更加习惯自己没有父母,爸妈突然活过来,还真让他不太适应。
等等,这手机上的时间,怎么是他穿越的两年前?
时妈妈叹口气:“行了,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时爸爸凑过来道:“你那什么皇后玉冠,看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时久:“。”
自己的东西被放在展柜里不能拿走,还得花门票才能进,能满意吗?
见他不说话,时爸爸也不再追问,三人又在博物馆里随便转了转,在附近吃了点饭,然后赶傍晚的高铁回家。
回到家中,时久已经累得不行了,虽然这个家中的一切都无比陌生,但他已经没力气去探寻家中陈设布局了,只想冲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就在他准备衣服要进浴室时,时妈妈突然敲了敲门,透过门缝对他道:“对了小久,明天你第一天上班,记得早点到公司,别迟到了。”
时久一顿。
什么玩意,上班?第一天?
哦对,他差点忘了,现在的他二十二岁,那可不是刚刚大学毕业,步入职场的年纪吗。
一想到回到现代还要当打工牛马,他的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开始思考去跟博物馆说那件「辘金珍珠白玉冠」是自己的让他们还给他的可行性有多少。
“妈,”出于谨慎,他询问道,“我……应聘的什么岗位?”
“你这孩子,怎么去了趟博物馆,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时妈妈说,“当然是会计啊。”
时久:“……”
完了。
——
这一章和正文之间的过渡章放在专栏的番外合集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害羞)
第183章现代篇
为什么……一朝穿越,归来仍是会计。
想他时久在古代也曾混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住皇宫睡龙榻,虽然没能搞个皇帝当当,但至少搞了个皇帝。
昔日他坐拥黄金万两,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而今,竟又沦落回了月薪三千的打工牛马,打开手机查询银行卡余额,浑身上下只剩五位数的存款,有两位在小数点后。
时久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眼前一黑——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他面前拉伸出猫头猫尾,先抻前爪再抻后爪,张开大嘴打了个粉色的哈欠。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不禁愣了一下。
……小煤球?
黑猫抖了抖毛,翘着尾巴悠然走过,跑到自动饮水机边喝水。
时久看向它来时的方向,发现它刚才应该就藏在墙角的猫窝里,当然,不是人类给猫选的猫窝,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箱而已。
因为实在太黑,他完全忽略了那是一只猫。
认真观察起自己的卧室,又发现了许多和猫有关的东西,置物柜里堆放的零食罐罐,被咬得面目全非的逗猫棒,阳台上的猫砂盆和猫抓板,当然,最多的还是总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的猫毛。
原来,这个家里养了猫?
这黑猫看着也太眼熟了,不过,全天下的黑猫好像都长一个样,小煤球早都不在了,不可能是现在这只猫吧。
黑猫喝完了水,折返回来,忽然,时久在它脖子上看到一截眼熟的红绳。
他立刻上前捉住了猫,顺着红绳一捋,拽出一条金光灿灿的小鱼。
时久:“!”
这不是他给小煤球做的项圈吗?
他迅速将项圈从猫脖子上薅了下来,左看右看,仔细掂量,虽然绳子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一条,但这小鱼的形状和做工和他当时定做的一模一样,重量也对,绝对错不了。
这可是真金!
把这玩意拿去金店卖了,能少奋斗好几年吧?究竟谁要当会计啊,他才不……
黑猫用碧绿的眸子盯着他,和它对视,时久莫名有些心虚。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抢小猫的东西。
时久强忍悲痛,把项圈给猫戴了回去,越看越觉得这猫就是小煤球,可小煤球为什么会出现在现代,还戴着曾经的项圈?
他站起身来,出去找到自个儿妈:“妈,小煤球脖子上的项圈是从哪来的?”
时妈妈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是你捡到它的时候就有了吗?你忘了?去年你暑假回来,就在咱家楼下捡的,咱们还帮它找了好久的主人,结果一直没人来认领,只好留下养了。”
时久:“那上面的小鱼,是纯金的,妈知道吗?”
“……不会吧?”时妈妈惊讶道,“要是金的,那可值不少钱呢,坏了坏了,那它丢了,主人一定很着急……真是的,咱也没想过谁会给猫戴真金啊——小久,你怎么突然发现那是金子?”
时久:“……”
因为他就是那个“给猫戴真金”的主人。
“那我们要不要再去找一找它的主人?上次只是找了小区里,再把范围扩大点?”时妈妈问。
“算了吧,”时久道,“都过去一年了,它的主人要是有心,早就找过来了。”
“说的也是……”
“对了妈,”时久试探着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爷爷奶奶?”
“……”时妈妈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道,“小久,你真的没事吧?咱们不是半个月前才从乡下回来吗,你还说,再也不要帮爷爷奶奶干农活了。”
时久:“……”
要命。
穿越没记忆,回来居然还没记忆,这不纯纯耍他玩吗。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久果断遁逃:“我去洗澡了。”
“哎……”
他赶紧关上房间门,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早已习惯了在古代用浴桶的日子,时久研究了一下才找到哪边是热水,久违地冲起了淋浴,一切都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他站在花洒下,让水流浇过面颊,在水声中陷入思考。
大雍原本是一个并不存在于历史上的王朝,为什么他穿越了一趟再回来,雍朝就变成了真的,还有他去世的父母又活了,本该在他高中时相继离世的爷爷奶奶也还在人世,以及那只酷似小煤球的黑猫……
他抹去脸上的水,看向旁边的镜子,镜子尚未完全被水雾覆盖,镜中映照出他的面容,俨然是一副还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模样。
现在的生活是真实的吗?亲人健在,有工作有猫,所有的一切都美满得像在梦中。
他很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回到原先所生活的世界,这里很有可能是一个和现代很像的平行时空,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变化?
时久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打扫干净卫生间里的水,终于可以上床休息了,小煤球先他一步占据了他的床,他伸手摸了摸,猫毛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猫尾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在他摸了第十下后,黑猫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口。
会疼,不是梦。
时久躺进被窝,拿起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总之,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季长天吧。
……这怎么搜出来的,全是大雍皇帝季长天,都上百科了,也是有排面,虽然在位时间不长,但功绩还真不少……某人真的干过这么多活儿吗?
时久表示怀疑,继续往下划拉,更换搜索词,但怎么搜也只能搜出历史上的季长天,搜不出现实中的人物。
不是名人吗……难道这辈子的季长天没闯出什么业绩?这可就有点难办了,还是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季长天?
可既然他都能转世轮回,那季长天肯定也能,没道理这个世界没有季长天。
又或者……换了名字?那就更麻烦了,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算了,反正他现在还是个应届毕业生,有大把的时间去找,还是先应付了工作,再徐徐图之吧。
他关了灯,仰面朝上,疲倦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很快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铃声吵醒。
这闹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的,他哈欠连天地爬起来洗漱,一看时间才八点。
啊,他已经有好久没在早上八点起过床了。
顺手给猫添了把粮,他来到客厅,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时久精神恹恹地搅着碗里的粥,实在没什么胃口。
食不甘味地吃了一会儿饭,他抬起头来,问道:“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季长天的人?”
“听说过啊。”
时久眼睛一亮:“在哪?”
“不就是昨天去博物馆,看的那个什么……雍昭帝吗,怎么,故意考妈妈?”
时久:“……”
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他低头继续吃饭:“没。”
有的时候,人太出名了也不行啊。
时妈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要上班了,焦虑?”
“……不是。”
“放轻松点,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去了跟同事打好关系,好好完成工作,别惹领导生气,知道不?”
“知道了妈。”
“快吃吧,一会儿让你爸顺道送你。”
时爸爸:“真顺道吗……”
“不顺道也得送,”时妈妈瞪他一眼,“你的宝贝儿子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了。”
“行行行,好好好,我送就是了。”
时久没有异议,毕竟——他连公司在哪都不知道。
吃过早饭,他搭乘父亲的车来到了公司,这个时间路上还是有些堵,好在没堵太久,八点五十,他顺利抵达公司楼下。
“快去吧,”时爸爸隔着车窗对他道,“有事联系!”
时久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进了写字楼。
踏入大堂的一瞬间,他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这栋写字楼好几十层,有许多家公司,究竟哪一家是他要去的?
他急忙回头想再找父亲问问,却看到他的车已然开远了。
……糟糕。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大堂里的楼层索引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眼看到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
“天时”。
虽然很有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个天时,但不知为何,脑中蓦然回想起季长天曾经说过的话。
千载一时,天长地久。
这个“天时”,会和季长天有关吗?
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心灵感应,他没再犹豫,径直进了电梯,按下天时所在的楼层。
这家公司总共占了三层楼,他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财务部的办公室,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打卡器上刷了脸,随着绿字跳出,打卡成功。
……还真给他蒙中了。
时间是8:59,他卡点进了办公室,发现居然还有很多人没到,不得已,他只得随机向一个同事询问道:“你好,我是新来的,请问……我的工位在哪边?”
对方看了看他:“你是时久吧?这边,跟我来。”
时久跟随她来到自己的位置,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快看快看,新来的小帅哥!”
时久:“……”
“喏,你的工牌,”带他过来的同事将工牌递给他,“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帮你准备好了,还缺什么隔壁领,有什么不懂就问。”
“好,谢谢。”
面对着这台电脑,时久深深叹了口气。
刚按下开机键,余光扫到靠窗的同事突然激动起来,冲周围人连连招手:“季总来了!”
时久一顿。
季?
“真的?我看看我看看,”同事们纷纷凑到窗边,“真是季总,看来今天能吃到豪华下午茶了!”
时久也想凑过去看看,但同事们很快散了,应该是那位“季总”已经进了大楼,虽然不知道这天时公司是什么企业文化,但这些员工居然会这么期待领导的到来,让他没法不往某人身上联想。
很快,季总就抵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门禁一开,办公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季总早”。
时久扭头看向来人。
一张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面容,似乎比他们初遇时更年轻些,尤其是那双标志的狐狸眼,一笑起来,勾得人心神荡漾。
……居然还真是季长天。
有没有天理了,前世当皇帝,今生当霸总,可见努力并非通向成功的必经之路,运气才是。
某人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因换了短款衣服,显得双腿更加笔直修长,时久第一次见到短发的季长天,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季长天冲他们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扫到时久身上时,两人四目相对,时久只感觉心跳快了几分,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可下一秒,对方的视线又从他身上移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时久:“……”
没认出他吗?
明明跟他说无论如何都能认出他的……难道,不是认不出,是根本不认识?
这下难办了。
他之前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结果,即便这个世界有季长天,季长天也可能根本不认识他,他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
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时久回过头,看向电脑桌面,怔然失神。
如果季长天不认识他,那他该怎么办?他还要继续接近他吗?现在对方是公司老板,而他是新入职的员工,他要是上来就去接近老板,是否有点……
正想着,余光扫到有人来到了他办公桌旁,季长天用指节轻敲他桌面:“是新来的时久吧?现在忙吗?不忙的话,跟我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