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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摸鱼
季长天看着床上的人,想着衣服都换了,裤子不换却也不好,于是又帮时久脱了下衣,不料这一脱,立马看到他大腿上的伤,不禁皱了皱眉。
这伤很明显是骑马磨出来的,但看起来已经在恢复,应该再过几天血痂就会脱落。
所以……时久返程没骑马?
该不会是用轻功跑回来的吧?晏安到晋阳,可是有足足一千里。
季长天不免有些震惊,虽然他早就见识过这轻功的厉害之处,可即便那群孩子,跑上两百里路也需半日,时久跑这一千里,总共花费了多少时间?
难怪一回来就连干三碗饭,这是饿狠了,也累极了。
他无声轻叹,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帮他上好药,时久睡得极沉,任他怎么摆弄都没有醒来。
夜渐渐深了,季长天坐在床边,拉着时久的手不肯放开,注视着对方安静的睡颜,他也难得有了些困意,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将他搂紧怀中,缓缓入睡。
这一夜竟没再做噩梦,睡得很是安稳,早上黄二唤了他两次才把他叫醒。
季长天用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事情办得如何?”
“都办妥了,徐大人说,有了这诏书和兵符,先前不肯调兵的都尉也都同意了调兵,昨夜,各府连夜征调了八千人,预计今天白天,还能再调来一万五千左右。”
“好,”季长天站起身来,“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
黄二看向还在床上睡着的人:“那十九……”
“他这往返两千里路,着实辛苦,身上还有伤,便让他多睡会儿,待他何时醒了,你告诉他让他来找我。”
“好。”
季长天梳洗更衣,草草吃过早饭,而后带上了黄大和李五,又带了一队府兵,往州廨而去。
昨夜,徐谦徐大人又是一夜未眠,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来,像见了救星一般,小跑着迎上前:“殿下!您可算来了。”
季长天从马车上下来,先咳嗽了两声:“徐大人。”
“殿下,”徐谦冲他拱手行礼,神情激动,“没想到陛下竟真的下诏,准许我等率兵平反,殿下当真有勇有谋,若非殿下当机立断,下官怕不是已经成了那叛军手中的砧板鱼肉了!殿下,请。”
“徐大人谬赞,”季长天笑了笑,随他进屋,“还得是大人在奏状中据理力争,才为我们迎来转机。”
“不敢不敢,”徐谦连连摆手,“殿下,而今征调来的兵力已有三万余人,可那群叛军狡兔三窟,竟然躲进深山里不出来,这几日,我们捣毁的营地才四个,还扑空了三处,也不知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手,现在,我们该当如何?”
季长天掩唇咳嗽:“陛下任命徐大人为行军长史,剿灭叛军一事,自该由大人决断。”
徐谦闻言大惊:“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处理政务尚可,哪会打仗啊!何况下官才来晋阳不久,也不熟悉环境,这晋地群山环绕,下官实在不知该去哪里寻这贼首,殿下您是行军总管,下官自然也该听您的,带兵一事,还是您来。”
季长天斟酌片刻:“也罢——大狸,这山里的情况,你最熟悉,依你之计,这乌逐最有可能藏在何处?”
李五:“向殿下借地图一观。”
季长天迅速命人拿来了地图,李五看了一会儿,道:“乌逐身为并州都督,统四州兵马,就算藏,定也藏在这四州之内,他暗通玄影卫统领薛停,四州中玄影卫大概率会受他调遣,给他提供情报,因此他们的行动总比我们更快。”
“难怪啊,”徐谦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何屡屡扑空——殿下,这位是?”
季长天:“府内典军,平日爱读些兵书,早年曾在边关作战,立过些许军功,后因伤解甲,被我招入府中,让大人见笑了。”
徐谦连连点头,看向李五:“敢问怎么称呼?”
“敝姓胡。”
“原来是胡典军,幸会幸会。”
晋阳王府确实有一位姓胡的典军,经历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李五本人罢了。
李五继续道:“他们有玄影卫收集情报,那我们这边,已然处于劣势,擒贼擒王,若想顺利抓到乌逐,还须一击必中,既然无论怎样都会打草惊蛇,那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敲山震虎。”
季长天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故意放出消息,让他们不得不撤离?”
“不错,”李五在地图上画出三个圈,“依我之见,这三处最适合藏匿大军,我们弃二择一,放出突袭这两处营地的假消息,而包围剩下的一处,只等瓮中捉鳖。”
“好主意,就这么办,”季长天道,“这三处营地,哪里最易守难攻?”
李五指向其中一点:“这里。”
“那就选这里,”季长天转向徐谦,“徐大人,你我二人各率两千兵力,突袭这两处营地,大军主力则让大狸率领——徐大人?”
徐谦不知为何竟走了神,闻言急忙回魂:“下官都听殿下的,刚刚只是在想,今日为何不见殿下那贴身护卫。”
之前那人给过他暗号,能顺利让陛下下旨,应是玄影卫无疑,而今确认统领薛停是内鬼,那这人说不定就是陛下派来暗查此事的。
若能有他相助,他们获胜的几率会不会更大些?
“哦,你说十九,他往返两地帮我送信,疲累不堪,还在府上睡觉,怎么,大人有事要找他?”季长天问。
徐谦:“没有没有,下官只是觉得他能一人杀光乌逐派来的杀手,武艺非凡,进山捉拿叛军,实在危险,殿下若要亲身前往,还需多带些护卫才是。”
宁王应该还不知道身边有玄影卫暗探的事,他还是想办法和那十九私下联络吧。
“徐大人放心吧,动身之时,我自当将他叫来。”
“那便好。”
时久一觉睡到晌午,是被活活饿醒的。
他赶了一日一夜的路,开了轻功竟又忘记关,就算连干三碗饭,此刻也已消耗完了。
他赶紧退出轻功状态,起身一舒展筋骨,只感觉身上哪哪都疼,尤其是小腿。
果然人不能当千里马使,以后再有这种赶路的差事,还是骑马吧。
他披上外衣,洗漱过后离开房间,看到守在外面的黄二,问道:“殿下呢?”
“你醒了啊,”黄二道,“殿下一早就去州廨了,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吵醒你,说让你吃饱喝足了再去找他。”
时久点头:“现在吃。”
黄二一扯嘴角,吩咐下人去催菜,从果盘里抓了一把橘子扔给时久:“先吃俩橘子吧。”
时久坐下来剥橘子,小煤球也凑过来闻,橘子皮剥开的瞬间,黑猫被气味刺激得一眯眼,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黄二边剥橘子边道:“我说,陛下那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就那样说服呗,”时久将橘瓣塞进嘴里,“殿下教我的,我照着念。”
“那现在薛停被停职,这玄影卫统领变成谁了?”
时久一顿:“我。”
黄二:“……”
刚剥好的橘子差点从手里滚下去,他一脸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你?!不是,他真的给?那你这……这算什么?玄影卫都归你了,那皇位……”
说到一半,他又觉得接下来的话太过大逆不道,赶紧用橘子堵住了自己的嘴。
时久:“。”
谁说不是呢。
卧底打入敌方内部,还坐到了一把手,季长天不造反都天理难容。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是个低调卑微到查无此人的平平无奇打工人。
正聊着,宋廿突然出现,从果盘里顺了一个橘子,又将一张字条放在时久手边。
时久抬起头:“这什么?”
宋廿冲他比划手势,时久皱眉道:“徐长史送来的?给我?”
宋廿点头,剥开橘子尝了尝,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又拿走了俩。
时久:“……”
照他的意思,是说上午时他出府办事,碰到了州廨来的捕手,对方把东西塞给他,让他代为转交。
这徐大人派的人也是真行,怎么精准锁定了宋廿的,难道因为之前雪灾时季长天派这群孩子帮忙送过信,被州廨的人记住了?
总之,先看看什么内容。
时久把字条展开,只见上面仅有八个字:【要事相求,可否一叙】
这徐谦找他能有什么事……
时久移开手指,忽然发现字条一角有一个眼熟的符号,是玄影卫的联络暗号,不过涂得歪歪扭扭,很显然是他人模仿。
看来是上次他向徐谦展示了暗号,被他记下,不过他并不知道这暗号是什么意思,不然,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涂。
带了这暗号,应当是想借他的玄影卫身份,又不想被季长天发现,所以私自约见。
……不是吧,怎么又来一个,他都几重卧底了,自己都快记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黄二偷瞄着那纸条上的字迹,问道:“徐谦单独找你?何事?”
“不知道,”时久随手把纸条烧了,“他现在何处?”
“上午一直在州廨,现在中午了……咱们的人在州廨盯梢,没听到说离开,可能点了醉仙楼的外送吧,等下我帮你问问。”
“行,”时久道,“那我们也先吃饭吧,吃完了饭再去找他。”
“好好好,”黄二无奈起身,让婢女进来送饭菜,“昨夜,殿下特意叮嘱,要后厨给你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饭,你可一定多吃点。”
时久诧异看向他,心说府里每天吃的不都挺丰盛的,还能丰盛到哪去。
然而,当他看到那满满一桌子还没摆下的菜肴时,不禁傻眼。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一个人?吃这一桌子菜?
虽然他这几天在路上是没吃上什么好的……
时久深吸一口气:“黄二哥,麻烦你把十五十六他们都叫来,一起吃吧。”
第132章打工
黄二很快叫来了其他暗卫,除了黄大和李五不在府中,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十六一见他,立刻冲上前来,激动道:“十九!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殿下有多消沉,这整个晋阳王府都死气沉沉的。”
时久:“……”
这么严重吗。
“听殿下说,你受伤了?”十六问。
“皮外伤而已,没什么大事,”时久拉开椅子,“快来吃饭吧,等下菜要凉了。”
“太好了,今天一早就听说殿下要后厨给你准备大餐,我特意留着肚子呢,”十六高高兴兴地挨着他坐下,“这么多天,我们都没在狐语斋蹭过饭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看殿下都能把自己饿死。”
“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废话,”黄二道,“赶紧吃,吃完还有正事要办。”
众人不再交谈,专心吃饭,时久努力把这几天欠的都补回来,几人纷纷把自己吃撑了,这才算解决完这一大桌子菜。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当作消食,时久直奔州廨。
季长天和徐长史一上午都待在州廨不曾离开,此刻两人恰好不在一处,时久御起轻功,敛息入内,暗中找到了正在焦躁踱步的徐谦。
他出现在对方背后,悄无声息地现身:“找我何事?”
徐谦丝毫没察觉到有人接近,听到他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脚底一滑险些摔倒,急忙撑住了书案,这才没把自己的颜面摔到地上去。
他回身看清来人,确认正是自己约见的人,惊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您可真是神出鬼没,吓死我了。”
“徐大人心里有鬼,才会被我吓到,”时久面无表情道,“我时间不多,若不谈正事,我便走了。”
“大人留步!”徐谦急忙抓住他的袖子,“下官给大人传信,是想向您确认,您是否是陛下派来的玄影卫。”
时久:“你仿造玄影卫暗号与我联络,还问我是不是玄影卫?”
“看来下官没有判断错,”徐谦松一口气,“是这样的,上午时,下官与宁王殿下共同商议该如何捉拿贼首乌逐,据宁王府上典军分析,这叛军行动如此之快,是因为有玄影卫提供情报,才导致我们屡次扑空。”
时久疑惑看向他。
典军?什么典军?虽然他还没来得及问晋阳这边的详细情况,不过没抓到乌逐的人,那肯定是季长天的计策,毕竟直接投降太没诚意了,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既然是玄影卫,下官就想到了大人您,”徐谦道,“那乌逐能控制玄影卫为他传递情报,我们这边是否也能进行干扰?下官实在是怕,这皇命在身,若不能顺利剿灭叛军,我这……人头不保。”
原来是这事。
“徐大人放心吧,”时久道,“陛下派我前来,就是为了清除玄影卫中的叛徒,而今薛停已被下狱,剩下的我也会一一追查,你与宁王只需依计行事便可,其余的无须担心。”
徐谦闻言,不由得放下心来,面露喜色:“多谢,下官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你我都为陛下效力,自当互相配合,”时久道,“不过,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玄影卫的暗号,以后不得再用了。”
“是,是,”徐谦点头哈腰,“下官也是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呃……只是不知,那暗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我不能告诉你,此为机密,勿要再打听,你若不想人头落地,就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徐谦微惊,忙躬身拱手:“是,下官谨记。”
一阵风拂过,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消失不见。
徐谦心中惊叹,面上露出敬佩之色,他完全没有看清这人是如何出现的,又是如何消失的,恰如传闻中所言,玄影卫来去无踪,真是好生厉害。
也不知这位玄影卫品级如何,能被陛下任命前来追查内鬼,想必深受信任。
时久打发了徐谦,回到季长天那边。
差役拎着空了的食盒出去,他扫了一眼,还真是醉仙楼的外送。
季长天正在坐塌上喝茶,见到他来,抬起头道:“你来了,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本来就没什么大碍,”时久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方才徐大人私下约见我。”
“哦?”季长天轻挑眉梢,“他找你何事?”
“他向我寻求应对乌逐手中玄影卫的方法,”时久道,“这位徐大人,为何对剿灭叛军一事如此上心?”
季长天笑了笑,放下茶盏:“毕竟这并州日后由他治理,若不搞定乌逐,完不成陛下交代的差事,可是要被治罪的。”
时久心下了然。
“对了,说到玄影卫,之前薛停派来的那三十人已离开晋阳,但没走太远,在青水县中逗留,我让廿七廿八盯着他们,你找个机会,与他们取得联络,若能拉他们成为助力,对我们大有帮助。”
时久点头:“好。”
正说到这,季长天突然没命地咳嗽起来,时久十分诧异,紧接着,他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季长天的耳力居然这么好?
遇袭的那晚他就想问了,一开始他判断埋伏他们的约有十六人,后来被他杀得差不多了,才发现还有第十七个,而季长天竟也能发现有第十七个人。
某人的武功不如他,耳力却完全不在他之下。
可惜,现在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他配合季长天演了下去:“殿下没事吧?”
季长天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咳边道:“这茶……咳,太浓,帮我换杯水来。”
时久正要接过,被从外面进来的徐谦抢先一步:“我来,我来!”
他招来手下差役,呵斥道:“怎么办事的你们,说了多少次殿下喝药不能喝茶,只要白水,怎么还能搞错!猪脑子。”
“是,是。”差役急忙换下茶,换上热水。
“殿下,实在抱歉,”徐谦将水递到他手中,歉意一笑,“殿下请用。”
季长天喝了两口水,慢慢止住咳嗽:“徐大人,若是准备得差不多,我们可以出发了。”
“下官这边一切妥当,只是殿下的身体……”
“无事,暂且死不了,再拖下去也不会好转,不如速战速决。”
“也罢,那我们即刻启程。”
外面已经备好了马车,时久扶季长天出门上车,就见徐谦正在跟李五寒暄:“胡典军,这次就全都仰仗您了!”
李五抱拳还礼:“谢大人信任。”
时久:“……”
胡典军?李五?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没有多嘴,他跟随季长天上车。
从并州各地征调来的兵力已集中到城外大营,还有部分尚在路上,依照先前的计划,季长天和徐谦各带两千人,声东击西,主力则由李五率领。
小宋们也被叫来,除了宋小虎不便露面,其余皆随军而行,负责传递情报,还未抵达的兵力也直接改道去和大军汇合。
宁王殿下身体不好,三处据点自然选择了最近的一处,但即便是近,也至少要明日才能抵达。
这条路线所经之处,离玄影卫们逗留的青水县不远,天色已晚,军队就地扎营,季长天冲时久递了个眼色,时久会意,无声无息地下了马车,溜出营地。
他直奔县城,在城内联络点找到了宋廿七,从他手中拿到了玄影卫们的分布地点。
这帮家伙全都易了容,一个个找显然不现实,时久借着夜色掩护,飞到一家客栈楼顶,开始学夜枭叫。
一声长,两声短,如此循环,这是玄影卫专门在夜间使用的联络方式之一,比到处画符号简单快捷得多。
在客栈外呼唤完同事,时久又飞向下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他学得太像了,还是夜间太安静,显得这声音格外瘆人,还没叫两声,就有居民从屋里出来,拿起竿子在房檐、树梢敲打,驱赶道:“去!去!”
时久:“……”
真是的,他走就是了。
很快他跑遍了所有标记地点,虽然收获了不少呵斥,但也顺利吸引来了玄影卫们。
几人尾随他来到无人处,时久摘下面具,众人看清他的脸,不由惊讶道:“十九?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时久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没来,我们先来探探,万一有人冒充玄影卫来杀我们,好过被一锅端了。”
时久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着这些胡子大汉、玉面书生、戴面纱的妙龄少女,以及拄着拐杖但健步如飞的八旬老翁,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能不能先把易容卸了?”
“那可不行,十九,你前几天不是回京了,怎么又回来了?”
时久从怀里掏出薛停亲笔写下的字条:“薛大人有令,让我派发新的任务给你们。”
玄影卫们面露愕然:“我们不是被逐出玄影卫了?还有任务?”
“……计划有变。”
几人围成一圈,借着月色仔细辨认那字条,确认是薛停亲笔无疑,终于放下心来:“薛大人竟还活着,我们还以为他将我们驱逐,是萌生了死志。”
时久:“。”
确实如此。
薛停都已经直接刺杀皇帝了,可不就是不想活了。
“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十八问,“这信上只让我们从今往后听你调遣。”
“追随宁王殿下,帮他打掩护,向京都传递假情报。”
“什么?!”众人大惊,“那不就是……”
时久点头:“不错,我已答应薛停,若事成,我会给你们解药,彻底解掉你们身上的毒——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几人面面相觑:“要是不干呢?”
“而今薛停已被陛下定罪,我暂时保下了他,他尚在狱中,但性命无虞,你们被他重用,自会被视为他的同党,如果陛下知道你们还活着,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要是不想被追杀,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时久说着,眉目一凛,将佩刀拔出半截:“干,活;不干,死。”
第133章打工
“……有话好说,”伪装成书生的十八急忙按住他的手,把刀按了回去,“别动家伙。”
时久松开刀柄。
“既然是薛大人的命令,那我们干这一票倒也无妨,只是我想知道,你说那解药是真是假?别是诓我们的吧?”妙龄少女道。
时久将手腕一翻:“若是不信,你们可以自己来试。”
几个玄影卫对视一眼,“八旬老翁”十一率先伸手,将指尖搭在他脉上,查探过后,不由大惊:“这……竟真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试过,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胡子大汉不敢相信:“宁王既已为你解毒,你何不一走了之,为何还要留在他身边?”
“我为何要走?”时久反问,“身为玄影卫,为皇帝出生入死,是职责所在,却也是身不由己,扪心自问,你们难道就不想追随明主?”
十一捋着自己的假胡须:“你认为宁王是明主?何以见得?先前可是有人指控,他是前庆公主的儿子,你怎知他此举不是为了光复庆朝,屠戮我大雍子民?”
时久皱了皱眉:“那都是乌逐一面之辞,纯属构陷,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不会连你们也信吧?”
“纵是构陷,可你就不觉得此事可疑吗?玄影卫的密档里,那位贤妃的资料寥寥,连薛大人都不知晓当年她被毒害的内情,如此讳莫如深,怎会不藏着秘密?”
“……这都与殿下无关,”时久道,“当年之事,玄影卫不知道,季长天自己也不知道,他怎可能会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去做什么反雍复庆之举?晋地雪灾一事你们应当知晓,殿下为救灾之事,冒着大雪四处奔走,感染风寒重病卧床,险些丢了性命,那救下的还不都是大雍子民?他若真将自己当成庆人,何必要救那些百姓?”
“……”
时久:“我们在陛下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深知陛下是什么脾性,你们当真对他毫无怨尤,觉得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吗?先前宁王上奏求朝廷赈灾,最后陛下竟才拨款十万两,晋地那么多州县受灾,十万两银子够干嘛的,那剩下的窟窿,还不都是晋阳王府自掏腰包填上的?你若说雍人才会善待大雍百姓,那陛下他可有在乎过他的子民?”
“十九说的不错,”十八道,“陛下昏庸,有目共睹,他连精心培养的玄影卫都不放在眼里,功勋卓著的臣子说杀就杀,又怎会在乎百姓的死活?我们在他眼中,不过都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甚至是需要提防的敌人。十一,而今还活着的玄影卫中,你已是编号最靠前的了,与你同时加入的那些兄弟,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样貌?他们哪一个是死得其所?还不是陛下一句话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十一深呼吸,攥紧了手中的拐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剩下两人也纷纷点头,妙龄少女莞尔一笑:“我觉得十一前辈你想太多了,十九根本没给我们选择,你信便信,不信便死——反正我是无所谓了,给谁干活不是干。”
“……闭嘴,”十一嫌弃道,“用你本音说话,整日夹着嗓子,听得人浑身刺挠。”
十八咳嗽一声:“十九,你直接分配任务吧,现在要我们如何?”
时久点头:“首要任务,是疏通四州之内的玄影卫据点,乌逐身为大都督,这几年一直在对据点的联络人施压,千方百计阻止消息传出,而今他集中人手,自然顾不上这些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及时与他们取得联络,确保这些人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万万不可向京都那边走漏风声。”
“明白。”
“你们知会其他人,一人负责一县,速速行动,搞定了四州,便继续向京都延伸,我们的情报,一定要是最快的。”
“好,十九你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
几个玄影卫接了任务,立刻分头行动,时久正要离开,却发现十八还没走。
他诧异回头:“还有事?”
十八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想问你,你们的人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们?俩小孩,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的人?”
“我就说……这俩孩子的身法,和你颇为相似,”十八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年不见,都有小徒弟了?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有绝世轻功不传授给我们,反而去教外人。”
时久:“……”
十八好像误认为小宋们的轻功是他教的了。
这样也好,他总不能说这轻功是前庆的遗留物,那样更加解释不清楚了。
“你都多大了,还学得来吗?我是见那孩子可怜,才传授给他一技傍身,除了这轻功是我自行领悟,其他的都是玄影卫的不传绝学,我能教吗?”
十八:“这话说的,那咱俩小时候一起练功,你也没教过我啊。”
时久抬头望天。
“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天一亮我们便启程,你也告诉那两个小孩,让他们别跟着了,总有个小尾巴在后面,让人怪难受的。”
“知道了。”
十八很快离去,时久呼出一口长气,活动了一下被拍疼的肩膀。
总算搞定了,现在可以回去找季长天复命了。
他叫上宋廿七和宋廿八,三人一同返回营地。
丑时三刻。
已是四更天,营地里的众将士都已睡下,季长天撩开帐帷,出来透风。
守在门口的黄大睁开眼。
季长天环顾四周,篝火已熄,只剩鼾声如雷,他望向夜幕之上的星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夜深风寒,殿下且回吧。”黄大道。
“十九还没回来?”
“尚未。”
“那我在这里等他。”
黄大沉默片刻,进营帐帮他拿了披风,给他披在肩上:“殿下,又做噩梦了?”
季长天点了点头,轻叹口气:“大黄,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个梦的内容一成不变,可不知为何,近些时日,这梦里的情景却发生了变化,那些画面,让我有些……陌生。”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鼾声里,半晌,黄大终于开口:“殿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许吧。”季长天自嘲一笑,又是两声闷咳。
黄大正要再劝他,忽然察觉了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一大两小三道身影偷偷潜入了营地,往这边而来。
于是他立马不劝了,对那人道:“你来。”
刚到跟前的时久:“?”
“十九回来了,”季长天看向他和他身后的人,“廿七廿八也回来了?这些天辛苦你们,快去休息吧。”
黄大主动带两个孩子去小宋们的营帐:“这边。”
“这夜半三更,殿下为何不睡觉,还待在外面?”时久不解道,“天气这么冷,殿下还是快些进帐吧。”
“好。”
两人回到帐内,冷热交替,季长天又是两声低咳,时久凝神细听,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不免有些奇怪:“这里就我们两个,殿下还……”
“哦,可能是习惯了,”季长天冲他笑笑,“事情都办妥了?”
“嗯,虽然费了一番口舌,但还算顺利,”时久拿起桌上的茶壶,里面只有半壶冷水,他顺手用内力加热了,倒了一杯给季长天,“殿下喝口水。”
“多谢。”
时久也喝了口水,视线越过杯沿偷偷看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声问:“殿下……该不会是之前受的内伤还没好吧?”
“怎会呢,宋三给我开了药,我喝了两副便已痊愈了,”季长天道,“倒是你,伤势未愈又为我四处奔走,没有再恶化吧?”
“殿下放心吧,我没事。”
“我不放心,你脱了衣服让我瞧瞧。”
“殿下……”
“快点。”
无奈,时久只得脱了衣服,季长天看到绷带上零星可见的血迹,皱了皱眉:“为何还在流血?”
“应该是昨夜刚包扎的时候洇开的,”时久道,“现在已经不流了。”
“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季长天将绷带解开,确认里面的血迹是旧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新帮对方上药包扎。
“都说了没事的,”时久系好衣服,“夜很深了,殿下快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这临时营地条件简陋,显然没有床榻这种东西,只能打地铺,季长天钻进已经冷了的被窝,对他道:“来。”
“……我跟殿下睡在一起?”时久内心有些许抗拒,“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在府中时我们不一直睡在一起?”
“殿下也知道那是在府里,现在是在营地,外面那么多人……”
“那又如何?本王体弱畏寒,要贴身护卫帮我取暖,有何不可吗?”
时久:“……”
季长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时久心中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拗不过他,钻进了他的被窝。
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大不了他早点起来,别被人撞见就行。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人在冬天的起床能力,又或者是睡在季长天身边时太过令人安心……总之,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窃窃私语声吵醒的。
“这就是贴身护卫吗……确实贴身啊。”
“早就听闻宁王殿下不近女色,恐有龙阳之好,我还以为只是市井流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啧啧,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宁王殿下怎么专吃窝边草?”
谁在吵……
时久睁开双眼,意识迷蒙间看到大帐门口攒动的人头,一时间所有的瞌睡全部惊飞,陡然瞪大双眼。
那几个在门口值守的士兵发现自己被发现了,迅速放下帘子撤出,装作正在好好上班的样子。
时久倒抽一口冷气,只感觉一抹热意顺着耳根飞速往上爬,他手忙脚乱地离开被窝,一低头,看到季长天竟还在睡。
某人被他搞出的动静吵醒,这才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混不清道:“什么时辰了……”
时久气得咬牙,一把抓起他的衣服砸在他脸上:“殿下,起床!”
第134章打工
“唔……”季长天被这么一砸,彻底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时久背对着他,正在飞快地穿衣。
看那背影,总觉得人在生气。
季长天坐起身来,尝试唤他:“十九?”
时久不应。
看来是真生气了。
昨夜和时久一起睡下以后,他睡得有些沉,今日竟起晚了,方才睡梦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什么。
正在这时,借着过人的耳力,他听到帐外传来谁的窃笑声。
……原来如此。
季长天轻抬唇角,不慌不忙地穿好了衣服,束好头发,撩开帘子出了大帐。
笑声的源头正板板正正地杵在门口,营地里升起炊烟,士兵们围坐吃饭,看起来一切如常。
季长天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装作并没有发觉罪魁祸首是谁一般,用折扇轻敲掌心,扬声道:“方才,是谁在本王帐前大声喧哗,说些闲言碎语?”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向他投来视线,营地里的嘈杂声骤然小了下去,门口的几人意识到不妙,立刻低下头,不敢吭声。
帐内,时久听到这声音,不禁一愣。
季长天……在干什么?
“怎么,都不打算认?方才乱嚼舌根时不是很有胆量吗,怎么现在敢做不敢当?”季长天冷笑一声,“既如此,那本王只能将在场的所有人一起罚了。”
话音落下,营地内众人顿时面露惊慌,紧接着有人站起身来,指向他身后:“殿下,是他们!刚才未到换值时间,这几人提前与我们换值,让我们先来吃饭,属下……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属下知错!”
他说着跪地抱拳,季长天却没有立即责罚他,而是回过身,冲身边几人一挑眉梢:“哦?”
那几人一见事情瞒不过去,瞬间也慌了神,接二连二跪了下来:“是……是属下多嘴,属下知错!”
“只是多嘴?”季长天笑着弯腰,用折扇轻敲他肩头,“你方才说了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
那敲击明明极轻,却让跪着的人一个哆嗦,冷汗顺着鬓边滑下:“属……属下不敢!”
“不敢?为何不敢?”季长天奇怪道,“既然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不妥,那本王让你复述一遍,你也该问心无愧才对,怎会不敢呢?”
对方闻言,吓得叩首至地:“是属下出言不逊!属下知错!”
季长天面色终于转冷,他直起身来,环视整个营地:“你们私下里怎么议论本王,我不管,但你们应该搞清楚,这里是军营!私进帐下,在大帐前明目张胆地议论主帅,乃至妄议亲王,你们是觉得自己的脖子够硬,还是认为,本王软弱可欺?!”
一众将士吓得齐齐跪地,大气也不敢出。
季长天在那几人身前缓缓踱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面上已连一丝笑意也无:“此等行径,往小了说,目无军纪,往大了说,藐视皇威!今日你们敢私自换值、帐前议论主帅,明日就敢擅自离队、违抗军令!陛下命我领兵,是为平反,若因尔等之失,延误战机,使战事失利,你们可担得起责任?!”
跪在脚边的几个士兵浑身发抖,冷汗涔涔:“属下不敢,属下知错!”
帐内,时久呆住。
这么……严重的吗?
“念及你们是初犯,或许无心之过,本王愿意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此次行军所携所有辎重,皆由你们几人负责运送,不得掉队,不可有失,若有任何差池,提着脑袋来见本王。”
几人近乎瘫软:“谢、谢殿下!”
“还有,你们是哪个营的,统领你们的都尉是谁?”季长天又问。
一人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是……是卑职。”
“管教无方,与你的下属同罪,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是。”
季长天:“本该在本王帐前值守的是谁?”
又有几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季长天冷笑道:“急着吃饭是吧?好,那就都别吃了,给本王饿到明天!”
“是!”
整个营地内鸦雀无声,季长天环视众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吃饭?是想陪他们一起饿肚子?”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端起饭碗,开始疯狂往嘴里扒饭。
季长天拂袖而去,撩开帘子回到帐内。
时久急忙别开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季长天,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家伙似乎从来都是脸上带笑,态度温和,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以至于有的时候,会让人忘了他是个王爷。
像今日这般严厉,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先前一直不见踪影的黄大也回来了,他端着锅和碗进了帐,时久一见他,立马拦住他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黄大放下东西:“煮饭。”
“……你还会煮饭?”
“有什么稀奇?”黄大盛了一碗粥给他,“他们煮的,难吃。”
时久:“……”
昨天的晚饭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这个,看着也……
粥里放了肉和菜,看着像大杂烩,他抱着试毒的心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发现这粥虽其貌不扬,但味道竟还不错。
他连忙又喝了两口:“好喝,不过……你这算擅离职守吧?”
“不是还有你在贴身值守吗?”
时久:“……”
能不提这“贴身”俩字了吗。
黄大又盛了一碗给季长天:“殿下。”
“嗯,”季长天也坐过来,掩唇咳嗽了两声,对时久道,“是我昨夜吩咐大黄的,见你晚上没吃太多,想必是不喜这军中食物。”
“……只是昨天中午吃撑了而已,殿下都不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
“那看来,是我多心了?”季长天微微挑眉,“十九现在可还生气?”
那群士兵被狠狠罚了,时久有气也早泄了,他接过黄大递来的胡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没有。”
“当真没有?”季长天轻笑道,“方才小十九还气得用衣服砸我的脸。”
“……我只是觉得,难堪,”时久低头假装喝粥,“若是昨夜我不答应殿下,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没有这件事,也会有那件事,挑起事端,从不缺理由。”
“什么意思?”时久不解,“他们……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
季长天摇了摇头:“看似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实际上却是不服管教,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是第一次带兵,在外人眼中又是个重病缠身的废物王爷,纵然这段时间已在民间积累了不少威望,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买账,有那么几个刺头挑事,实属正常。”
时久舀粥的手一停:“可平日里,王府的大家不也经常开我和殿下的玩笑?”
季长天:“你也说了,是王府的大家,他们与你们如何能相提并论?你们于我而言,是家人,对待家人,我自然容忍,即便你们说些冒犯我的话,我也一笑而过,这些人却不同。”
“治家之道,以和为贵;治军之道,以严为先,兵法有云:令之以文,齐之以武,德威并重,赏罚分明;而治国之道,以民为本,广施仁义,刑法方能责众。”
时久咬着勺子,虽然他不是完全能听懂,但直觉告诉他,季长天说的有道理。
“不过,”季长天话风一转,“今日之事虽已了结,以小见大,我却有些话想对十九说。”
“什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