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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打工
乌逐离开晋阳王府,直奔长乐坊。
他轻车熟路地从后门进入,来到秘密接头的房间,与早已等在这里的肖老板汇合。
肖老板转过身来,问道:“怎么样了?”
“我已向季长天打听清楚,今日城中流言,确是他散播出去的。”
他将刚刚在晋阳王府和季长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对方,肖老板听完,沉吟片刻:“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就依季长天之言吗?”
乌逐听他似乎话里有话,诧异道:“你还有何高见?”
“之前我便觉得,这位宁王殿下心思缜密,似乎并不完全为我们掌控,先是换走大人手下那群孩子,削弱大人的耳目,没了他们,有些情报我们便难以探听。”
乌逐皱了皱眉。
“今日之事,更加加深了我的怀疑,他未曾与我们商量,就将长史换人一事散播了出去,又利用大年初一人们探亲访友加快消息扩散,现在城中已有许多人被流言煽动,对此事心生不满。”
“他既懂如何把控人心,又明白怎样操作舆论,这样一个人,若能被我们利用还好,若不能……那可是一大隐患,可反过来想,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被我们利用?”
乌逐沉思良久:“那依你之意?”
“依我之意,既然大人还缺一把火,那我们不妨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肖老板看向地上的火盆,眼中划过一抹阴狠,“杀了季长天,再以为宁王殿下复仇之名起事,推翻暴政,不比区区一个官员调任更能引起人们的怒火?既然季长天已对我们无用,为何不早点除掉这个隐患?”
“现在杀季长天?这不好吧,他已经重病将死,纵有心计,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他迟早都是要死的,至于那几个孩子,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重新听命于我。”
“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颗注定要牺牲的棋子,就该让他牺牲在合适的时候,这样,才能充分发挥他的价值。”
“……”乌逐眉头紧锁,斟酌再三,“如此……也好,只不过想要刺杀季长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身边暗卫众多,其中不乏高手,若只凭十九一个人,就算能杀,也难保不闹出动静,事情一旦败露,对我们极为不利。”
“大人多虑了,这件事,并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何意?”
“大人难道忘了,我们手上还有一张底牌?”
“你是说……季长天是前庆公主之子这件事?”
“自然,”肖老板笑道,“我们只需将这件事告知陛下,陛下自会派人来杀,有擅长暗杀的玄影卫在,还用我们做什么呢?现在城中传言正盛,人们本就认为皇帝欲加害宁王,玄影卫一来,更加坐实这是陛下的手笔,而大人您,只需暗中通知十九,让他不要相助便可。”
“那城中流言?”
“季长天越不想被皇帝知道什么,我们就越要告诉皇帝什么,大人,您说呢?”
“此计甚妙,”乌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肖老板,有你在,实乃我之幸事。”
“大人谬赞。”
时久走到床边,一把抢走了季长天怀里的猫。
季长天抬起头来。
“殿下好会演,”时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殿下这么会装病,都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病了。”
“……”季长天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随即笑道,“十九此言差矣,若非真的病过,又怎会知道该如何装病呢?”
时久懒得与他争论,反正永远说不过他,他在季长天身边坐下,抚摸着小煤球油光水滑的皮毛:“刚才乌逐私下约我见面。”
季长天:“嗯。”
“只是‘嗯’?殿下都不问问我们说了什么吗?”
“无非是询问我的病情之类的话。”
时久:“。”
一下就猜出来了,真没意思。
“我们散播消息没告诉乌逐,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季长天微微一笑,却并没作答。
时久看他这副狐狸样就感觉他在憋坏水,立刻转换了思路:“殿下……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季长天看向窗外:“今日天气真好,大年初一,外府估计又收了不少年礼,小十九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都不想要,”时久道,“我饿了,想吃饭。”
“哦,抱歉,是我疏忽了,”季长天道,“早已准备好了,我现在就让他们端来。”
三日后,晏安皇宫。
“陛下,陛下!”冯公公迈着小碎步匆匆跑来,肥胖的身躯一颤一颤。
季永晔正在龙榻上小睡,闻言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何事扰朕清净?”
“有一封并州都督府送来的密函,老奴怕有什么重要军情,唯恐延误了,擅自惊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并州都督府?”季永晔睁开眼,“不是说北境大雪,狄历人自顾不暇,能有什么重要军情?”
“老奴不知,”冯公公将密信呈上,“请陛下过目。”
季永晔拆开那封密信,草草浏览过一遍后,面色剧变:“这……怎么可能……”
他满脸难以置信,又仔细将信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唯恐遗漏了一个字,看着看着,他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冯公公见他这般,也面露惊慌:“陛下,陛下?这信中究竟所言何事?莫非真是狄历来袭?”
季永晔没空回答他,怒喝一声:“薛停!”
薛停屈膝落地,抱拳行礼:“属下在。”
季永晔一把将密信扔到他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道:“朕问你,这信里的内容,可是真的?!”
薛停接起信纸,阅读过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属下……不知。”
“不知?此等大事,你竟不知?你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是在养一群饭桶?!”
“陛下息怒!”薛停双膝跪地,“此事不论真假,都应是……宫中隐秘,先帝妃子遇害时,属下尚不是玄影卫统领,并无权……探听这些。”
季永晔一脚踹在他身上:“废物!”
薛停身上鞭伤未愈,居然就被他一脚踹倒了,又忍痛爬起,白着脸继续跪好:“陛下,属下认为此事尚有蹊跷!乌都督一面之词,并无证据,二十年前,乌逐的父亲乌澧尚在边关,绝无可能接触到此等秘辛!”
“乌澧,”季永晔眯起眼睛,“这名字很是耳熟。”
“便是属下与陛下提起过的那位受国舅提点的将领,”薛停道,“故属下认为,此事极有可能是沈家泄露。”
“那不更加证明,此事是真?”
“……”薛停默然片刻,“可陛下是否想过,沈家若知道此事,为何不早些告知陛下?”
“你在怀疑朕的舅父?”季永晔被他气笑了,“你在替季长天开脱?”
“……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季永晔突然伸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母后和舅父护着朕,朕这皇位早已归了季长天!你竟敢为了给季长天开脱,而质疑朕的舅父对朕有异心……哈哈……哈哈哈!”
薛停被他掐得满脸涨红,几乎喘不过气,艰难道:“属下……不敢……”
“朕真想杀了你,”季永晔冷冷地盯着他道,“若非你当统领这么多年,手下只培养出了一堆废物,没一个能堪重任,朕早一刀把你砍了。”
他猛地将对方推开,薛停被掐得几乎昏厥,跪在地上咳嗽不止。
“朕问你,”季永晔接过冯公公递来的手帕,仔仔细细擦着自己的虎口,“这信中说,近来并州传言四起,说朕与老七不和,朕收他官职,是要暗害他——此事是真是假?”
薛停艰难止住咳嗽:“确有……下属来报,这几日晋阳内外……流传过这样的传闻。”
季永晔神色一冷,抬腿又是一脚:“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朕?!”
“……属下也是刚刚才收到密报!”薛停脖子上青筋凸起,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属下见陛下睡着,不敢打扰,本想等陛下醒了再告知。”
季永晔接过字条:“这是你手下那什么……十九传来的?”
“……不是。”
“十九为何没有动静?”
“属下……不知。”
“朕就知道你这个废物手下只能养出废物!”季永晔已经懒得再跟他说下去,“去,找几个人,去给朕把季长天杀了,就说他病死——情报情报搜集不来,杀人总没问题吧?”
薛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反驳,只问:“那十九……”
“一起杀了,”季永晔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论他是办事不力,又或已经投敌,都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你多派点人,把事情给朕料理干净了,若有差错,提着你的脑袋来见朕。”
“……是。”
薛停离开寝殿,面色灰败地回到了玄影阁。
他召集来下属分配任务,玄影卫们一听要去刺杀宁王,还要把十九一起杀了,皆是面色大变。
“上次我们在饭堂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十九,他那轻功出神入化,我们怎么杀他?怕是去送死吧?”
“薛大人,真的要杀十九吗?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人,如此艰巨的任务,他几个月来一直没出岔子,只是一次没有及时传递情报……就要他死吗?”
“是啊薛大人,薛大人您说句话?”
薛停叹了口气:“此事之复杂远超你们想象,总之……你们尽量不要和十九交手,若是不慎碰上,给他打个暗号,让他避战。”
玄影卫们听了这话,不禁松一口气:“谢薛大人。”
“那宁王那边……?”
“宁王那边,你们尽力而为吧,记得一点,不论事成或事败,都不要再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身上有毒,怎么能不回来?”
“一会儿你们出发前过来找我,一人领一颗解药,至于三个月后如何,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大人,您这是?!”
“别问为什么,别说不该说的话,”薛停将一份封好的密信塞进十八手中,低声道,“你最了解十九,去把这封信送到晋阳王府,我不论你用什么方法,给我避开旁人,直接交到十九手里。”
第112章打工
薛停离开后,季永晔脱力般跌坐回龙榻上。
他伸手撑住额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朕的舅父……”
冯公公:“陛下……”
“就算真的是舅父,”季永晔缓缓抬起头来,咬牙道,“季长天,也必须死。”
时久在狐语斋大堂里喂猫。
自从入了冬,这些猫就愈发爱赖在这里不走了,每天青竹都得过来寻找这几只漏饭之猫,偶尔时久也会接过她送来的猫饭,替她喂一喂,和猫们增进一下感情。
此时此刻,他正趁着猫埋头吃饭,抚摸它柔软的后颈毛,耳中却突然听到什么动静,他指尖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余光扫到了一片衣角,眨眼便消失了。
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的李五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手按住了刀柄。
“李五哥,”时久叫住他,“你守好殿下,我去追。”
李五立刻明白了什么:“是你认识的人?”
“看身法有些眼熟,不能完全确定,我去看看就知道。”
“好,注意安全。”
时久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却没看到人,又顺着连廊向前走出去老远,细微的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
他猛一转身,只听到暗器破空之声,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枚飞镖从他身侧飞过,直钉入旁边的柱子。
脚步声再一次消失了,不过他已经可以确定,是玄影卫的身法无误。
轻功不差,在所有玄影卫中已算顶尖……是十八?
玄影卫怎么会来晋阳,还偷偷潜入了晋阳王府?
没惊动府里的狗,也是有几分本事,上次乌逐来都没逃过狗群的嗅觉。
时久取下了那枚飞镖,上面绑着一支细小的竹管,封蜡完好,没被拆开过。
他将竹管拧开,取出里面的字条。
【徐谦已赴任晋阳,随机应变,明哲保身。】
是薛停的字。
但这徐谦是谁?似乎有些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时久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去告诉季长天。
他回到狐语斋,点头冲李五示意,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季长天还在梳妆,从铜镜中看到他匆匆而来的身影,还不等开口问,时久已走到跟前:“殿下,有急事。”
季长天不紧不慢道:“何等急事?且等我梳好头发再说。”
“别梳了,”时久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将字条放在他手中,“你看看这个。”
季长天被他一拽,还没簪好的发髻又散了开来,完全白梳了,他叹口气,只得先看那张字条:“……徐谦?”
时久:“他是何人?”
季长天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是玄影卫,竟不知京都官员的姓名?”
时久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京都官员那么多,我哪能全都记住。”
这人名字里又不带数字。
“万年县县令,徐谦,”季长天将字条放在桌上,“官居正五品,比杜成林的并州长史还高半级,不过若我身死,他能顺利接任刺史之职,那便算升迁了。”
“万年县……县令?”时久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李五思索道:“我记得,当时殿下救下‘十九’,是在万年县县尉家里,而今又来了一个万年县县令……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那必然有,”季长天终于束好了头发,转过身来,“县令外调,则需要有人补上这职位空缺,那县尉便可借机升官为县令,又或转为县丞,不论哪一个,职权都比小小一个县尉好用多了。”
他说着,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万年县住着的都是些达官显贵,能成为县令或县丞,便离权力的中心更近了一步——先帝在位二十年间,一点点将沈姓与其牵涉之人驱逐出京,将如此庞然大物连根拔起,可谓呕心沥血,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积劳成疾,早早病逝。”
时久瞬间明白了什么:“所以……”
季长天:“所以,万年县县尉必是沈家之人。”
果然……
李五皱眉道:“当时殿下救下‘十九’时,就已料到了?”
季长天叹口气,摇头道:“不曾,那时我只是若有所感,觉得这可能是某人为我布的局,我一度认为是陛下,是玄影卫,毕竟万年县县令是陛下信任之人这件事人尽皆知,为此,我还在生辰宴后提醒皇兄不要再跟我玩阴的,却没想到,背后隐藏更深的,是沈家欲借此重回京都。”
“让我取代‘十九’,来到殿下身边卧底,确实是玄影卫的安排,”时久道,“那……”
“这张字条,是薛停给你的吧?”季长天问。
时久点头:“而且一反常态,没用飞鸽传书,而是派了十八——我是说玄影卫的十八,专程来送。”
李五:“你是说,又有更多的玄影卫来了晋阳?”
“嗯。”
“看来,薛停已经意识到了,派专人来送,是唯恐消息被截。”季长天道,“沈家既在后宫有内应,里应外合,设下这么一个局倒也不难。随我入京的暗卫中,就算是十五十六,追随我也有六年,想换掉我身边熟识之人,并非易事。”
“为了确保卧底行动万无一失,他们事先演出了那场当街杖毙的戏,‘恰好’在我车驾经过时被我看到,世人知我爱猫,于是他们便用上‘为救野猫被迁怒’之由,如此,我就是想视而不见也不行了。”
时久心头微沉。
当时季长天身在京都,无数双眼睛盯着,万万不能做出偏离人设的举动,否则只怕不能活着离开,所以即便有所预感,也只能进入这圈套。
“玄影卫挑选目标,定会选择风险最低的那一个,自然而然找上了‘十九’。”
时久:“……”
季长天收下“十九”,又被玄影卫替换,“十九”死路一条,季长天不收“十九”,沈家行动失败,“十九”也是死路一条。
一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一个注定被牺牲的倒霉蛋。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是乌逐指使的?”李五问,“为了能将十九从玄影卫中换出?”
“后半句对,前半句却不一定对。”
“为何?”
季长天看向时久:“乌逐可曾与你提起过,万年县县尉是他们的人?或者,‘十九’之事是他们的手笔?”
时久仔细回忆,摇头道:“不曾,那日我跟随殿下进入他们的锻造工坊,与他私下会面,他和我叙旧时,还夸我这步棋走得妙,既离开了玄影卫与他们汇合,又成了殿下身边的卧底,什么一箭双雕,神之一手。”
“哦?”季长天轻挑眉梢,摇着扇子道,“先前我似乎不曾听小十九提起此事,难道是我忘记了?”
时久:“……”
“开个玩笑,我知那时十九有难言之隐,”季长天正色道,“那他可又问起过朝中官员的情报,事无巨细?”
时久摇头:“他还是比较关心陛下那边、玄影卫,以及殿下您。”
就算乌逐真的问起,那他也答不上来啊,他穿越后在玄影卫总共才待了三个月,三省六部那么多人,名字他都没记住。
季长天:“这便是了,这位乌都督满脑子只有起兵,靠暴力夺取皇权,他更在意的是他们能不能顺利攻破晏安,打进皇城,他本人心浮气躁,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急吼吼地找上晋阳王府,此等谋略,他断不可能有,我想这些年来,都是沈家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
李五:“既然不是乌逐的主意,他本人还不知道,那是沈家暗中帮他?”
“帮?却也不尽然,”季长天笑道,又问时久,“在你离开玄影卫,执行任务之前,乌逐不知你的编号,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你是前庆卧底,可对?”
时久沉默了下:“不除了我自己。”
季长天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好,既然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沈家自然也不知道,所以他们‘协助’乌逐帮你脱身,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他们无权涉足玄影卫,找不出藏在暗处的你,只能让你主动现身,只要找到你,就可以选择利用,或杀掉。”
时久:“……”
啊?
“当年,先帝将沈家驱逐出京,其他四姓借机施压,即便在地方,官员任用也会优先选择其他四姓,沈姓晋升之路几乎断绝。”
“先皇后为陛下生母,深知此子脾性,沈家唯恐他登基后依然遵循先帝之法,不重新任用沈家,便未雨绸缪,想为自己在玄影卫中留下一枚暗桩,于是培养了十九你,以及乌逐,却不想,那位身经百战的乌澧乌将军并不那么心甘情愿被他们控制,相比沈家,他还是更愿意为自己的儿子铺路,遂将十九收为义子,这样一来,不论最后被选中的是谁,都会成为乌家的棋子,而非沈家的棋子。”
李五皱眉道:“那乌澧不是等于背叛了沈家?都这样了,沈家还不换个人扶持?”
“那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何况像十九这样的人选,万中无一,他们再想找,也是找不到了,”季长天道,“所以他们也只能将错就错,好在,乌逐要比他父亲蠢得多。”
他又拿起那张字条,自上而下地那么俯视过去,表情显得有些冷漠:“陛下真是走了一步烂棋,十年来的坚守,终于还是被沈家破开了一角。”
他将字条投入火中:“好在那位薛大人不傻,提前传信给你,不日,我们只怕有一场恶战,他在提醒你多加小心。”
时久皱眉。
“沈家从不信任无法被自己掌控的人,我算其一,十九也算,既然接到了薛停的密报,那就说明他们已向陛下揭发我的身世,欲借玄影卫之手除掉我。”
“而今我对他们来说已无用,但十九你……他们应该不愿轻易舍弃,或许会选择放过你,但如若你试图阻拦他们的计划,那也保不齐会对你痛下杀手。”
时久沉默片刻:“如果他们要杀殿下,我又怎么可能不出手?”
“那便只能硬碰硬了,”季长天微微一笑,“放心,他们既已暴露底牌,那对我们而言就不算坏事——这离间之计,不知谁更胜一筹呢?”
第113章打工
“玄影卫来执行刺杀任务?”李五神情凝重,“如果都是十九或黄大那种水平,来上十个八个,我们可不一定顶得住。”
“那倒不至于,”时久道,“陛下经常派玄影卫干些脏活累活,干得不好就要杀人,因此玄影卫更新换代速度极快,实力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强,能达到我和黄大哥那种水平,算是凤毛麟角。”
季长天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问:“薛停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还不错。”
“我料也是,而今你没能及时将情报传回京都,陛下只怕已不信任你,多半会让玄影卫刺杀我时顺便把你杀了,但薛停想要保你,就说明他还是很爱惜你们的。”
京郊遇袭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时久垂下眼帘:“如果可能,我不太想与他们交手。”
“我明白,既然薛停想保你们,那多半不会让这次执行任务的玄影卫使出全力——大狸,你与大黄两人足够了,等下你去向大黄请教些玄影卫的武功招式,知己知彼。”
李五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殿下只派两人应付刺杀吗?”时久不解,“那剩下的人呢?”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他们武功弱些,与玄影卫交手,我怕他们受伤,所以,他们要执行另外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沈家想杀我,无非是想借为我复仇之名起事,既然他们想将这把火烧得更旺,那我们为何不再添一把油?”季长天似笑非笑,“刺杀?不够,要闹就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人尽皆知,恰好我还有二百府兵,全都派出去吧。”
“派出去做什么?”
“杀我。”
“??”
“以乌逐之名杀我,”季长天道,“陛下不是不信乌逐意欲造反吗?那这一次,我就替他坐实了,恰好徐谦到任在即,那就当着他的面杀,借这位新任长史之手,定了乌逐的罪。”
“可徐谦不是陛下的人吗?”时久问,“陛下现在也想杀我们,他又怎么会信任我们?”
“我之身世,对大雍皇室而言算是丑闻,为保皇家颜面,陛下一定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派玄影卫来刺杀,就是为了做到绝密,所以这事徐谦不会知道。”
“殿下要派十五他们去和府兵对打,派李五和黄大哥阻拦玄影卫,那我和黄二哥呢?”
“大黄和二黄是同胞兄弟,多年来共用身份,绝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留着他还有其他用处,”季长天道,“至于十九你,就跟在我身边,随机应变吧。”
正说到黄二,黄二便来了,他匆匆上楼,向季长天汇报:“殿下,探听到消息,从京都调来的那位官员,明日抵达晋阳。”
“嗯,”季长天点头,“玄影卫的消息还是快了不少,时间来得及,开始准备吧。”
与此同时,长乐坊。
“我们这么做,确定没问题吗?”乌逐问,“这两日,我又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番,我们将季长天的身世告知陛下,岂不是证明我与沈家有勾结?”
肖老板:“谁能证明?”
“家父曾受国舅提点,如此隐秘之事,陛下自然第一个联想到他。”
“那又为何不能是有人欲陷害国舅,栽赃嫁祸呢?”
“栽赃嫁祸?谁?”
“薛停。”
“……?”
“身为玄影卫统领,这么重要的事情却不知晓,难道不奇怪吗?陛下为了求证,一定会询问他,薛停对陛下说自己不知,陛下难道不生气吗?”
肖老板笑着摆弄桌上的骨牌:“现在,陛下一定对薛停失望透顶,我们想找个替死鬼,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国舅本就对陛下有恩,若非太后和国舅护佑陛下多年,陛下能坐上这皇位?而今太后已逝,国舅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届时,陛下处死薛停,大人那师弟十九立了大功一件,顺理成章地接任统领之职,这玄影卫,便提前到了大人手中。”
听他这么说,乌逐不禁放下心来,肖老板又道:“晋阳王府难以直接突破,我想玄影卫多半会选在新任长史到任以后,季长天设宴为他接风洗尘,离开王府时。”
“季长天病重至此,还能为他接风?”
“不能也得能,他不想让陛下怀疑他,那就得把功夫做足,不然,岂不是对陛下的任命不满?”
乌逐点头:“嗯。”
肖老板:“大人还须多派些人手盯梢,万一玄影卫刺杀失败,便让我们的人伪装成玄影卫行动,以确保万无一失,如若让季长天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乌逐摆了摆手:“一个病重的宁王,能逃到哪去?身边真正能打的,除了十九也就两人,在玄影卫的追杀下活命?天方夜谭,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着的。”
正说话间,有下属来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肖老板:“何事?”
“来晋阳赴任的京官已在路上,预计明日抵达。”
“如此,我们该提前准备了。”
次日傍晚。
徐谦早早接了皇命,让他年后来并州上任,本来这事也没那么急,可不知怎么,大年初五那天,他刚要出发,突然得到通知,皇帝要他速速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晋阳。
于是他快马加鞭,终于在初九这日赶到了,他跳下马来,向城门守卫出示自己的通关文牒。
顺利进了城,刚踏进城门,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请问……前方可是新来的长史大人?”
徐谦抬起头,看到两个身穿官服的官员正候在路边:“你们是……?”
为首的官员朝他躬身行礼:“我等奉刺史之命,特意在此恭候大人。”
“哦,原来是州廨的同僚,”徐谦也拱手还礼,笑道,“幸会幸会,日后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随行差役帮徐谦牵了马,现代理长史,前司法参军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这段时间,刺史大人一直命我暂代长史之职,而今大人到了,我也可以正式交接了。”
徐谦点点头:“对了,刺史大人现在是在州廨,还是在晋阳王府?我初到晋阳,还需登门拜会,不能失了礼数。”
“大人远道而来,刺史大人已在醉仙楼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宁王殿下亲自宴请我?”徐谦惊讶道,“这……这不好吧?怎么也该是……”
“大人就别推脱了,”代长史压低声音,“这段时间为了救灾,州廨忙得不可开交,大家全都在等着您来救场,而今可算是把您盼来了,不论是殿下,还是我们,都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啊,设宴迎接您,是应该的。”
徐谦:“……”
奇怪,之前明明听说晋阳当地对官员调任一事极为不满,百姓愤怒,可今日一见,城内一派祥和,这州廨官员也对他有说有笑。
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他轻咳一声:“不过,我这一路疾驰,风尘仆仆的,怎么也得整理一下仪容,再去见殿下为好。”
“明白,明白,下官早就为您准备好了,”代长史招了招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大人,您上车,车上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徐谦笑逐颜开,拱手道:“多谢。”
马蹄笃笃,徐谦在车上把自己打理干净,换好衣服时,马车也抵达了目的地。
今日醉仙楼已被季长天包场,不接待其他客人,掌柜的亲自将徐谦迎上二楼。
时久已陪季长天在此等候多时了——昨天某人分配任务,王府上下几乎全数出动,别人的工作惊险刺激,不是打架就是伪装,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分配到他这,任务变成了陪徐谦吃饭。
……也行吧,于是他只好换上了那身蓝色的、季长天给他定做的衣服,显得自己是个比较有档次的护卫。
听到楼下来了人,他起身相迎,徐谦率先拜会过季长天:“宁王殿下!下官来迟,让殿下久等了。”
“无妨,我也才到不久,”季长天用袖子掩住唇,咳了两声,“徐大人,快快请坐。”
“殿下这是怎么了?”徐谦关切道,“近来下官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殿下为了救灾一事把自己累病了,这传闻莫非是真?”
季长天虚弱笑笑:“让大人见笑了,我自幼身体便不好,最是受不得凉,连日大雪害我染了风寒,就病重至此了。”
“那殿下还为下官设什么接风宴,这饭可以不吃,风可以不接,这么冷的天气,殿下该好好回府休息才是。”
“日后州廨都要仰仗大人,我想怎么也要尽到礼数才行,”季长天道,“我都已安排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早大人到值,便可直接交接,这并州一州之事,就全交给大人您了。”
他说着冲对方拱手行礼,徐谦受亲王之礼,诚惶诚恐,急忙抬手还礼。
……他都做好来了就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有古怪。
到底是情报有误,还是这些人在对他曲意逢迎?
一个两个人他能理解,可这上至宁王和州廨官员,下至城中百姓,一城的人如此齐心协力?不能够吧。
菜很快上齐,三人分席而坐,季长天道:“我风寒未愈,就不与大人同桌而食了,还望大人不要介怀。”
“怎会,”徐谦忙道,“殿下请便。”
时久懒得参与他们的场面话,也不打算给领导敬酒,自己吃自己的。
片刻,徐谦开口询问:“先前陛下下拨了十万两银子作为赈灾款,不知现在可还有剩余?”
季长天摇了摇头:“十万两银子,实在杯水车薪,还没在州廨银库里放热乎,就又都花出去了。”
“这样啊……”
时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道当时他们从杜范两位官员家中抄出四十几万银子,全部上缴了朝廷,可现在朝廷给他们拨款,居然才拨十万,季长天自掏腰包赈灾,窟窿都填不上。
这狗皇帝真是抠门抠到家了。
“但好在晋阳王府尚有些积蓄,反正我命不久矣,留着这些钱也没什么用处,百姓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也该回馈些许。”
徐谦:“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季长天摇了摇头:“而今灾情已平息,大人尚有时间熟悉一州事务,大人从京都而来,还是该先了解一番我晋地风貌。”
“殿下所言极是,下官正有此打算。”
“去年我进京为皇兄祝寿,见万年县官民和乐,井井有条,当时我便想要拜会大人,只可惜最后也没寻到机会,而今终于得见,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既是皇兄亲自任命,那我也放心将并州交到大人手中。”
“嗐,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徐谦苦笑道,“这万年县住着的,非富即贵,下官终日所行之事,也不过是调和这些大人们之间的矛盾,下官头顶上还有京兆府,若是下官办事不力,那京兆尹是第一个不放过下官哪。”
季长天又掩唇咳嗽两声:“那大人被外派并州,兴许可以轻松一些了,这晋阳,无非是晋阳王府和谢家,谢家与我关系还算融洽,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想必不会为难大人。”
徐谦忙冲他举杯道谢:“我敬殿下。”
季长天:“以水代酒。”
两人边吃边聊,窗外的天很快彻底黑了,酒过三巡,徐谦面上已显出些醉态,他打了个酒嗝,摆手道:“不行不行,实在……喝不下了,这晋阳的酒,还真……嗝!不错,今日与殿下相谈甚欢,天色已晚,咱们……改天再叙。”
季长天:“如此也好,更深夜寒,我是该回了,咳咳……”
时久早已吃好了,坐在原地放空良久,闻言起身搀扶他:“殿下慢点。”
三人结束了宴席,正要下楼,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什么动静,有人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徐谦刚好走到窗边,定睛一看,只见楼下灯火通明,百十号人将酒楼团团围住,光亮正是他们手中的火把散发出来的。
徐谦瞬间酒醒了大半,揉了揉眼,惊愕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好了,不好了!”酒楼伙计匆匆跑上了楼,惊慌失措,语调都带了哭腔,“几位大人!不止从哪来了一伙官兵,包围了我们的酒楼,还把我们掌柜的扣住了!怎么办啊大人!”
季长天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别慌,来。”
几人躲在窗后,只见楼下的两拨人还在对峙,先前开口的似乎是城内的巡逻卫队,此时已经宵禁,他们被醉仙楼前的异状吸引,故上前询问。
而包围酒楼的人竟也穿着士兵的衣服,为首的一个开口道:“我等奉乌都督之命,在此执行任务,识相就滚远些。”
“执行任务?执行什么任务?我们并未收到命令,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另一方却不再答。
“乌都督?他说的是并州都督,乌逐?”徐谦问。
季长天点头。
“就算是并州都督,没有兵部批文也不得调兵,哪怕是一兵一卒也不行!”许是喝酒壮了胆,徐谦撸起袖子,“殿下在此稍候,我下去问问他们!”
季长天试图阻拦:“徐大人!”
徐谦已经噔噔噔地冲下了楼,来到酒楼门前,对外面的人大声质问:“你说你们是乌都督派来的人,那本官问你们,有兵符吗?有文牒吗?拿出来给本官看!”
为首的将领不屑地看他一眼:“你又是何人?”
“嘿!你们还真是有眼无珠,本官是今日刚到任的并州长史!朝廷命官!”
将领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不过区区长史,我家大人乃并州大都督,统四州兵马,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官过问?”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徐谦气得面红耳赤:“你!”
他转向那队巡逻卫兵,喝道:“还不快去叫人!本官乃并州长史,兼任刺史之职,事急从权,有权调动你们!”
卫兵们如梦方醒,赶紧跑去叫人,那将领看热闹似的揶揄道:“据我所知,这刺史始终由宁王挂职,何时又轮到你一个长史了?若论事急从权,这兵马调度之权也该在我们都督手中,今日我奉都督之命,尔等守军亦该听命于我,我命令你们,给我包围醉仙楼!”
才刚跑出去没多远的巡逻卫队又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呃……到底听谁的啊?”
躲在酒楼里看热闹的时久:“……”
都督、刺史、长史、亲王……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徐谦眼皮直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你说事急从权,你们究竟有什么急事,敢私自出兵?”
“捉拿朝廷要犯,算不算急事?”
“朝廷要犯?你说这醉仙楼里?”
“近来,都督收到线报,晋阳王兼并州刺史季长天对官员调度一事颇有微词,对陛下不满,私募兵马、锻造兵器,意欲谋反!试问长史大人,这犯上作乱之罪,算不算急事?!”
徐谦大惊失色,转头看向季长天。
季长天扶着扶手从楼上下来,咳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我对陛下不满,是否该拿出些证据来?而今徐大人已经到任,我若不满,是否该将他拦于城外,不准他进城?”
徐谦闻言,觉得十分有理,附和道:“就是!”
“说我私募兵马,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而今人在何处,兵器又在何处?你若将他们找来,我自当跪地受缚,任由尔等处置。”
将领:“……”
见他久久不再言语,徐谦终于回过味来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好啊!原来你一直在这血口喷人!你可知道构陷亲王是何等罪名?!私自调兵,以谋逆论处!来人,给我拿下!”
将领眼见事情败露,眉目一凛:“杀!一个不留!”
徐谦瞪大双眼:“你敢!我是朝廷命官!”
“十五十六,拦住他们!”季长天拉住徐谦,往酒楼里退去,“十七十八,保护徐大人!”
更多的守城卫兵也已赶到,短兵相接,整个现场乱作一团。
正趴在对面楼顶上的玄影卫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道:“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先打起来了?”
“除了咱们,还有人要杀季长天?”
“并州都督……那不是之前薛大人说,杜成林背后之人吗?我记得宁王曾在结案报告中指控他,可这人为何一点事没有,还在蹦跶?”
“看来,薛大人说事态复杂,是这个意思。”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那咱们现在,还杀不杀宁王?”
“还是……得杀吧。”
“可薛大人也说,让我们尽力而为便可,咱们都已经到了,也算是努力过了吧?”
“那……最好还是让宁王身边的暗卫知道咱们来过吧?不然都没人为咱们作证。”
“说的也是,刚刚我好像看到十九来,咱们要不去跟他交下手,然后佯装不敌?”
“好主意——哎!他们要走了,我们快追上去!”
时久护着季长天退回酒楼。
他“砍倒”了大堂里的几个士兵,救下酒楼掌柜,十五十六则艰难堵住了们,“拼命”阻挡外面的撞击,大喊道:“殿下快走啊!”
看到这明晃晃的刀光,徐谦酒彻底醒了,他额头冷汗直冒,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为自己刚才的英勇行为感到后怕。
“这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我们能逃到哪去?”十八焦急道,“掌柜的,你这酒楼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被吓傻的酒楼掌柜如梦方醒,他咽了口唾沫,颤着嗓子道:“有……有有!有个平时送菜用的小门,几、几位大人,跟我来!”
季长天似是有些坚持不住了,撑住桌沿咳嗽不止,肩膀不停起伏,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殿下,”时久试图拉他,“快走,十五十六那边顶不了太久。”
季长天却冲他摆摆手,白着脸道:“没力气了,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反正……他们是冲我来,你们带徐大人先走,不必管我了。”
“那怎么行?!”
“殿下!殿下快来啊!”徐谦低声唤他,不停冲他招手,“外面没有追兵,出去我们就安全了!”
时久再次扶起季长天:“殿下再坚持一下。”
不等对方作答,他强行把人拉进了后院,酒楼掌柜已为他们打开门锁:“快!快快!”
暂时没人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门,众人迅速撤离,临走前,十八冲十五他们吹了声口哨,示意他们已顺利撤出。
几人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到身后再看不见火把的光亮,徐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不行了……”
季长天当然是被时久用轻功带过来的,他环顾四周,咳嗽道:“十七十八,你们护送徐大人他们一起回州廨,掌柜的,实在抱歉,酒楼的损失,晋阳王府会照价赔偿。”
“现在怎么还说这个!殿下您快走吧!被他们发现就完蛋了!”
“十九,我们走这边,”季长天道,“分头行动,他们既是冲我来,应该不会刁难各位。”
几人就在岔路口分别,听着徐谦他们的脚步声渐远,时久松了口气。
这出戏演得怪刺激的。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完,耳中又听到什么声音,身后寒光一闪,他下意识转身,横刀格挡。
刀刃相碰发出“铮”的一声,那前来刺杀的玄影卫就被一股大力弹飞,直接飞出去三米远,后背撞上墙,吐出一口血来,再不动了。
时久瞳孔地震:“……”
干什么!他还没用力呢!
碰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