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复生柱动向
报丧的钟是十天前停的。 可要塞南墙根下的那排新坟,土还没完全沉下去。 战后第十一天,雷曼在登记处门口站了一上午。 霍尔那桩事,是今早要了结的最后一桩——那半块木雕前几日由商队捎去了南边,回话该到了。 那半块木雕,是一个没刻完的圆盾,盾面上探出半只爪子,边角磨得发亮。坞堡那一仗,霍尔把一个新兵推进传送门,自己没能进去;木雕落在了新兵手里。排长掰过去看了看,又塞回新兵口袋:这是霍尔给你的命,不是给你哭的。新兵揣着它,从坞堡一路打到最后。仗打完第三天,新兵拄着拐送到指挥室,只说了一句——班长说,等打完仗,把剩下的刻完。路断着,送不出去;路一通,登记处先送走的不是公文,是它。 名册收官了。文书把最后一页递过来,阵亡三十七人,全在册。抚恤按协议走的,没签协议的十六个,也按协议发了。差额走系统空间的账,卡西亚将军批的条子。 雷曼没接名册:霍尔的木雕,送到了? 送到了。文书道,霍尔的妹妹嫁在萝格湾,商队掌柜亲自送上的门。掌柜昨儿托人捎回话来:妹妹没哭,把木雕供在灶台上,只说了一句——人回来了。 雷曼站了一会儿。城东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缠着晨雾。仗打完前,这烟囱下面烧的还是连夜赶工的军械炉;如今炉子熄了大半,烟是做饭的烟,淡的。 池子那边,交接完了? 完了。文书翻出另一本簿子,复生池封印状态已交底:低功率蛰伏,复生柱带走大半能量,读数七天没动。值守排班排到明年开春。 雷曼点点头。玛赛勒斯在池子闸门那儿等着雷曼——老将军披着那件沾过灰的旧甲,站在闸门边,像一截钉进墙里的木桩。 你真要去?玛赛勒斯问。 三封信,同一批驿队。雷曼把拆开的信推过去,王都驿路断了三个月,战后才放行。信是三个月前写的——三个月前,王都就在闹这些事了。 第一封是维隆的。西境贵族议会的银鹫旗火漆,措辞客气,骨子里是账本:以协约军费审计为名,向要塞要这三年每一笔花销的去向;末了不软不硬一句——要塞的账,终究要拿到议会来审;协议的技术文书,也当有副本存议。 第二封是卡斯曼大公的。没有火漆,没有印,纸是商路账房里随手撕的——改革派的大公不敢走官驿,怕被议会的人先拆。信写得很急:萝格湾的工人半月来有停工苗头,有人在码头挨个发钱,钱不多,够买一天的酒——发钱的人不露脸,只说厂子要倒,都散了吧;又写,议会趁夜调走了商路的账本,整箱抬走的,抬账的人是大教堂术法祭司团的执事。 第三封没有署名。 纸是教会巡查录里撕下来的,字迹是老派神父的:城西暗渠的砖缝里,鼓出树根状的东西,硬的,敲上去是石头声;西城两户地窖,半夜听见底下有响动,低频的,像远处的雷滚过地层。落款日期,正是门德斯神父出使要塞之前。 玛赛勒斯把三封信来回看了两遍,指腹在术法祭司团几个字上停了停。 王都在闹地底下的事。老将军说,议会却在忙着互相撕咬。 所以我得去。雷曼说,塔罗带着方案去了南边,等人信。可第一座该坐下来的城,不在南边——在身后。 你走了,要塞怎么办? 你在这儿。雷曼看着老将军,大公爵的爵位在威斯特玛,守将的职责在巴斯廷——这条线,你比我清楚。 玛赛勒斯没接话,半晌才开口:带多少人? 不带队。雷曼说,我、卡西亚、装填手巴恩、工程班头多恩。门德斯本就是威斯特玛圣光兄弟会派来巡查的,回程正好引路,挡教会第一波。帕尔萨图长老随行——协议由长老主持签下,议会要问神学上的事,正好请长老作答。 图拉吉长老呢? 蛮军留守,跟你搭伙看住北线。雷曼说,我带账本和人,去王都家门口对账。 午后,AI-7 的投影在指挥室亮起来,先报了一件南边的事:塔罗经烙印频道回传,说信标裂半不可逆的判定收到了,灵魂熔接的方案也收到了——就是不肯签。 留着最后一次。塔罗的原话通过共享频道转译出来,掺着沙沙的杂音,等最该用的那一次。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雷曼想起医疗所墙上的那句话:第五次死亡,将不可逆地烧穿灵魂承载结构。塔罗用了三次。还剩两次——塔罗说,要留给最该用的那一次。 AI-7 没有追问,接着报第二件:王都方向,星穹守望者已先遣升空。三颗守望者沿西线呈三角布列,各自锚定一片空域——威斯特玛的相位坐标,正在一枚一枚点亮。三个布列点是他昨夜在图上定的,锚下去一颗,他那边就多一里看得见的路。 轻装先遣,折跃接力,七天。AI-7 说,要塞到王都的陆路要走三个月。雷曼,你走的这条路,是信标网络的第一里路。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