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一根桩
夜里子时动手。 二十六个人,八个人守前哨,留下的都是没签协议的——塔罗和雷曼定的规矩:签字的站最外面。 出发前,塔罗叫住豆子。 豆子十六岁,通讯兵,不扛枪,背二十斤的电台。他没签协议——文员问他年龄,他答了实话,表被收走。 你留下。塔罗说。 我不。 这是命令。 塔罗哥。豆子说,通讯柱在后头五里,得有人架中继,不然喊不回来。 架到桩边一百步。豆子说,再近我听不见你们,你们也听不见我。 一百步。塔罗说,一百步内有劣魔,你怎么办? 我把电台抱住。他说,电台坏了,你们就喊不回来了。 塔罗没再说什么,伸手把豆子的帽带拽紧。 一百步。他说,多一步不许进。 四丈深的坑,四个人轮着挖——老凯、老托比、里德,还有一个叫穆萨的工程兵。坑口只开三尺见方,人下去只能蹲着干。 坑挖到三丈半,铁锹碰到了东西。 到了。老凯在底下喊,硬的,圆的。 侧面铲开。塔罗喊,别铲中间,中间铲不动。 铁锹沿着那团硬东西的侧面往下削。削到四丈,坑底露出桩基的一圈——黑得发亮,表面有极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缓缓地动。 活的?穆萨的声音在抖。 不是活的。老凯说,是通的。 通北边。老凯说。 液压顶架在坑口两侧。顶二寸,塞垫木;再顶二寸,再塞。 顶到第七次,桩动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不是摇晃,是桩体发出了一阵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地底下传上来,透过脚底,顺着腿骨爬到牙根,让人牙根发酸。 它知道了。卡西亚说。 还有一百二十息。AI-7 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剩一百一十息。 顶不动了。穆萨喊,液压到头。 换长顶杆。老凯喊。 换杆用了三十息。 一百二十息的窗口,在换杆结束的那一刻关上了。 第一批东西是从西边来的。 不是猎标。是施工队——那些原本在耙地、浇浆、搬骨头的身影,夜里忽然转向,整队朝这边涌来。它们跑起来没有队形,像水一样漫过黑色的路,速度却快得惊人。 机枪,交叉火力,压西面!塔罗喊,装填手! 省不了!装填手吼回来,这一箱一千二百发,还有五箱! 荒原上没有掩体。那些东西冲到三百步,第一排倒下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往前;第三排、第四排——不知道躲,往枪口上堆。 豆子蹲在一百步外的电台旁,抱着电台,脸埋在膝盖里。 他后来说,不是怕,是那声音太大了。 打到第七箱,坑那边喊:顶起来了! 钢丝绳塞进去,绕三圈,拴死。 所有人——老凯站在坑口,两手做成喇叭,拿绳! 二十六个人,除去四挺机枪位和坑底两人,剩二十个,全扑到绳上。 绳子是麻的,浸过水,粗糙,勒手。二十个人分两列,脚蹬地,身子往后仰。 桩基抬起了一寸。 又一寸。 卡西亚喊:东面! 东面的黑暗里,三团更矮、更贴地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过来。 猎标。 三只。 同一套战术:一只正面,两只绕侧。 咬绳!卡西亚喊。塔罗瞬间明白——它们不咬人,咬的是绳。咬断绳,桩落回去,白干一夜。 拦住!塔罗扔下绳,端枪就往东跑。 他跑出十步,第一只猎标已到绳子边上。 塔罗在二十步外开了枪。 第一只被打得翻了个身,没死,转头扑过来。 塔罗没有退。 他往前迎了半步,把枪横过来,挡住那道横裂的嘴——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被往外抽线的感觉。 这一次,抽得比哪一次都狠。 污染过滤层炸开的时候,塔罗听见锁骨附近的一声,像一根绷断的弦。 然后是那道嘴。 然后是黑。 塔罗最后意识到的,是自己的手还攥着枪,挡在胸前。 ——装填手! 装填手扔下弹箱扑到绳上时,那只猎标正从塔罗身上抬起来,转向麻绳。 它咬了下去。 绳子断了一半——八股断了五股,还剩三股连着。 还有三股!老凯吼, 二十个人,只剩十九个——豆子也从一百步外跑过来,把电台一摔,扑到绳尾。 你他妈——有人骂。 我他妈拉了!豆子吼回去,声音是破的。 十九个人一起往后仰。 三股麻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将断裂的吱嘎声。 第二只猎标扑上来了。 这一次挡在它面前的,是装填手。 他手里没有枪——枪还在塔罗身边。他有的只是一把工兵铲,和一双压了三年弹链的手。 铲子抡出去,砍在那团墨上,陷进去半寸。 猎标的嘴张开了。 装填手没有躲。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