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是天亮前出来的。 AI-7 画了十一版，前九版被自己否掉了，第十版送到指挥室的时候，附带了一句说明：这一版在结构上成立，但在规则层面不成立。 雷曼问：区别在哪。 结构层面：我们可以做一个物理闸门，用泰坦合金锻一圈环，收紧，把主根掐扁。AI-7 报，这能挡住物质流与能量流。但它挡不住记号——记号是一段信息，它不需要管道通畅，它只需要管道存在。只要主根还是连通的，它就能沿着管壁往上爬。 所以第十版不行。 不行。 第十一版呢。 第十一版不做闸门。AI-7 说，做逆止阀。 卡西亚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四个字，把杯子放下了：逆什么？ 逆止阀。雷曼替它解释，一种只让东西往一个方向走的装置。水能出去，不能回来。 水能掐扁管子来挡。卡西亚说，记号怎么挡？ 记号不掐管子挡。雷曼把那张图纸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记号用规则挡。 图纸上画的是一圈环，环套在主根外面。放大图里，那圈环分三层。 AI-7 讲解的声音不紧不慢：外环，泰坦合金承重骨架，负责承压——这是最不重要的一层。中层，凯达林水晶阵列，共四十八枚，负责感知流向：它不判断能量大小，只判断方向。内环，符文环——由一枚永恒符文、九枚谜团符文、三十六枚信心符文构成。 永恒符文。玛赛勒斯念了一句，Zod。 AI-7 说，永恒符文的本质属性不是，是不可逆 不可逆。卡西亚重复。 物理闸门的作用是抵抗——它用强度对抗压力，强度足够就挡得住，压力足够就挡不住。AI-7 说，永恒符文不做抵抗。它做的是定义：一旦定义某条通道只出不入，那么这个动作在这条通道上就不再是可能的动作，而是一段无效的语句。 就像……卡西亚想了想，就像你不能往已经写完的字上，再写一遍没写过 非常准确。AI-7 说，记号之所以能沿根系上行，是因为根系是一条允许双向的通道。逆止阀装上之后，这条通道在规则层面被重新定义为。记号不是被挡住的，是它要做的那件事——沿此路上行——在定义上不再成立。 它撞上去会怎么样？玛赛勒斯问。 会像一个人试图走进一堵墙。AI-7 说，他不会受伤，他会站在那儿。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息。 这东西，我们造得出来吗？玛赛勒斯问。 符文已可量产，材料自给，能源冗余百分之三百以上。AI-7 说，唯一的不确定性在装配环节——逆止阀必须在主根带电、带压、且不停输的状态下完成安装。符文环的刻印需要四小时，这四小时里，通道不能断，也不能泄。 四小时。玛赛勒斯说，在四尺二寸粗、正在送能的管子上，刻四小时。 谁去刻。 我来。AI-7 说。 玛赛勒斯愣了一下： 刻印动作由我的机械臂执行，我在该区域部署了三具作业单位。AI-7 说，在这一步上，机械比人类稳定——人手在低温下四小时，误差会超过允许值三倍。 那要我们的人干什么？ 挖开它，撑住它，别让它塌。AI-7 说，以及——在那四小时里，守住上面。 当天中午，第一支工程队出城。 十四个人，七辆平板车，器材由折跃直接投送——用不了半个时辰，东西就到了一百二十里外。 老凯走在最前头。 施工点在一片平缓的荒滩上，地表是灰白的盐碱壳，一脚下去能踩出半个脚印。老凯蹲下来，用手铲刮开一层，看了看底下的岩板，站起来说了两个字： 还行。 他说的，指的是岩板比他预想的薄。 火烧岩板的法子从当天下午开始。 十四个人分成两班，白班架火，夜班泼水。火用的是油布拌焦炭，铺成两丈见方的一片，烧到岩面发暗红；到子夜，十几桶冷水泼上去，岩板在黑暗里发出一连串爆裂声，像有人在地下放了一挂鞭。 第一天，裂了四寸。 第二天，裂了三寸半。 慢了。老凯蹲在坑边，用手指量那道裂缝，底下有夹层。 什么夹层？ 不是石头。老凯把手指抽出来，捻了捻指尖上的粉末，是胶泥。烧不透，泼不裂。这东西吃火。 消息传回指挥室，是第三天上午。 AI-7 给了三个方案：换开挖点、改用钻爆、或者在胶泥层打孔注冷。 老凯在通讯里把三个方案全否了。 换点来不及，钻爆会震，注冷要等——胶泥吃冷也慢。他说，指挥官，我换个法子。 胶泥怕的不是冷热，是干湿。它湿的时候软，干的时候裂。老凯说，我们要是能把它烤干——不是烧，是慢慢地烤，烤上一天一夜，它自己会裂。 一天一夜。雷曼说，我们只剩下三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