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压到第六天的时候，菌毯的感知范围缩到了八十步。 八十步。从墙头往下看，那点距离只够看见墙根下的那圈焦土，再远就是一片青白的糊。 它们把我们的眼睛掐得只剩一条缝了。卡西亚说。 还剩一条缝。雷曼道，够用。 够干什么？ 雷曼没有回答。他站在了望塔里，看着沙盘上那张被菌毯画出来的、越来越小的图。 那张图上，能看见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墙根下的一圈、缓冲带的边缘、几条正在逼近的红线。可就是这张残缺的图上，有一条信息始终没断过—— 那条回流通道的位置。 从第五天起，那层乳白色的网已经推进到墙根外一百五十步的位置，并且在那里停住了。它们停在那里，饥饿地蠕动着，互相吞噬着，有气无力地往前挪。 它们也饿。雷曼说，汲取阵列截了七成的料，它们推不动了。 推不动还停在那儿。玛赛勒斯道，停在那儿干什么？ 等它们的冷焰把菌毯烧干净。雷曼说，菌毯一死，我们就彻底瞎了；我们一瞎，它们就能把那条通道铺到墙根底下。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息。 那就赌一把。雷曼说。 赌什么？ 赌须根。 工程组班长猛地抬起头：须根会烧毁的。全功率已经烧了三天，再往外推—— 我知道。雷曼说。 你知道？班长的嗓门高了起来，须根长一尺要七天！现在往前推三百步，是要把刚接好的截流段整段往火里送！ 那你还—— 班长。雷曼打断他。 指挥室里静下来。 我问你，雷曼说，须根烧了，多久能换回来？ 班长愣了一下：……七天到十天。 人呢？ 班长不说话了。 雷曼看着他，声音很平：墙破了能补，人死了补不回来。这话我在第七天说过一次，今天再说一次——须根也是一样。须根烧了能再接，人死了接不回来。 班长低下头，半晌，闷声道：推力多大？ 全功率，再加三成过载。 三成过载，须根前端会在十二个时辰内烧焦。 够不够把墙根外三百步的地狱能量抽干？ 班长算了很久。 他说，但抽干之后，那一片会变成死地。什么东西都长不了，连草都不长。 那就让它死。雷曼说。 命令是在当天夜里执行的。 截流须根从缓冲带边缘继续往前推进——这一次不再慢慢铺，而是硬生生往地里钻。菌毯在前面开道，须根跟在后面，一路扎进那条回流通道的正中央。 地底下那个的声音变了。 它变得急促，变得沉重，变成一种近乎轰鸣的、持续不断的抽取声。整片缓冲带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站在墙头上能感觉到脚底发麻。 有个士兵把手掌贴在地上，贴了半晌，忽然缩回手：地在吸我。 胡说。旁边的人笑他。 真的。那人把手举起来给大家看，掌心里有一圈红印，它在吸。 AI-7的数据一条条跳出来： 游离地狱能量浓度：下降百分之三十一。 下降百分之五十八。 下降百分之八十四。 尸首能量残余：下降百分之七十。消化转化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一。 复生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 转化率为零。 玛赛勒斯走到沙盘前，看着那条转化率曲线——从百分之二十一，到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七，再到现在这条几乎贴着地面走的线。 十八天。他说，我们压了十八天，才压到这个数。 十八天压下来的，是治标。雷曼道，今天这一下，是治本。 最后一条报出来的时候，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 雷曼站在了望塔的窗前，看着北面那片青白色的冷焰海。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灯，在变暗。 一开始只是边缘的几盏，光晕缩了一圈；接着是中间的，再接着是整片——那一千二百盏冷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光芒一点一点地矮下去，从刺眼的青白转成灰白，再转成一种将熄未熄的暗青。 它们在灭。卡西亚在垛口上喊，雷曼，它们在灭！ 不是它们在灭。雷曼说，是它们的能量被抽走了。 冷焰也是地狱能量。 那一千二百盏灯，烧的是地狱的能量场。而此刻，那片能量场正在被截流须根一寸一寸地抽干。 AI-7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很平： 热成像干扰消失。对比度恢复至百分之九十七。 声呐谐振消失。幽影螨回波恢复正常。 菌毯活性回升——地表受损区域以外，代谢速率恢复至百分之八十九。 虚空之眼有效观测距离：恢复至三十里。 最后一条报完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线灰白。 守军趴在垛口上，看着热成像屏上重新亮起来的那片红色——八天了，他们第一次重新墙外的东西。 那片黑潮还在。可它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糊影，而是清清楚楚的、一头一头的、可以数得清的东西。 能看见了。有人在垛口上喃喃道。 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 那句话像风一样从东段传到西段，沿着整面北墙传了一遍。有人开始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有个机枪手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那机枪手在冷焰压下来的八天里，一直趴在最前沿的射击位上。热成像屏是糊的，他只能凭声音打——听见哪边有动静就往哪边扫，扫了八天，弹链打空了三十七条，一句抱怨也没说过。 现在他哭了。 雷曼站在了望塔里，看着屏上那片重新亮起来的红。 密密麻麻的红点，从墙根一直排到十里外。它们还在那儿，可它们已经不是一团糊影——是一头一头的、能数得清的东西。 公爵。他说。 它们掐了我们八天的眼睛。雷曼说，现在该我们还了。 他抬起手。 全线火力，恢复自由射击。虚空之眼重新标定，每一头都给我标上号。 然后呢？ 雷曼看着屏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很冷。 让它们看看，能看见东西的墙，是什么样。 还有——雷曼顿了顿，让它们数数，今天少了多少。 玛赛勒斯点了点头，声音落在频道里： 全线，自由射击。喜欢暗黑，不一样的旅程！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暗黑，不一样的旅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