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时候，黎泱跟一个小朋友抢玩具，不小心把人推倒在地。

　　对方的家长凶巴巴地赶来，指着黎泱的鼻子骂：“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爸呢？！现在没人管你了是吧？没爹养没娘教的野种！”

　　黎泱跳起来，朝那人的肚子揍了一拳。赶来的黎先勇还穿着一身警服，连忙赔礼道歉，最后带着黎泱离开了帝都，回到小县城。

　　***

　　八岁的时候，黎泱放学跟着同桌去她家里玩。

　　她妈妈回来后，把同桌拉到一边说：“他们家是碰死人的，不吉利，下次不允许再把人带回家里来了。明天我就让老师给你们调座位。”

　　黎泱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听到那道被压低的声音隔着门缝穿过来——

　　“凭什么谁都不愿意跟她坐，要我们家来跟她做同桌？晦气！”

　　黎泱转身离开，顺手扫落茶几上的花瓶。

　　花瓶碎了一地。

　　第二天回到学校，黎泱比同桌先找到老师，申请自己一个人坐。

　　老师联系黎先勇，联系了四五天才联系上。她告诉黎先勇，黎泱不合群，还跟人打架，希望家长来学校一趟。

　　黎先勇说他这份工作实在走不开，只能让奶奶去学校。

　　老师听了，急忙制止，说别让奶奶来学校，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老师放下电话，发现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她看见黎泱甩着马尾离开。

　　***

　　十三岁的时候，黎泱刚回到家，看见奶奶把碗给砸了，指着黎先勇的鼻子骂:

　　“你爷当年烧过鸦片，你爹打过鬼子，怎么到了你这，就干这些折损功德的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逆子！？”

　　奶奶被气走了，走的时候，黎先勇硬是把黎泱往外推:“去啊！去跟你奶奶走！”

　　黎泱没管他的咆哮，转身把自己反锁在房间。

　　***

　　十四岁的时候，黎先勇已经快半年不回家了。

　　黎泱放学时，为一个被围堵的男生出头，那群霸凌的小混混反过来围住黎泱，指着她说：

　　“你爸是毒贩！你就是毒贩的女儿！你们全家都是要被拉去枪毙的！”

　　有人跟着喊：“枪毙！枪毙！哈哈哈！”

　　黎泱一双拳头，全身挂了彩，把那群混混打跑。

　　当她伸手去扶那个被围堵的男生时，男生却恐慌地躲开了，并慌不择路地逃离。

　　只剩下黎泱一个，被留在那巷子里头。

　　***

　　十五岁的时候，黎泱正在上课，突然被老师叫了出去。

　　办公室里来了好多人，那一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黎泱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大人很平静地通知她——

　　她那个当毒贩子的父亲，被人打死了。

　　福利院的人来到她家，问她要不联系妈妈。

　　黎泱说：“我不记得这个人了，我去福利院吧。”

　　幸好那一年，奶奶来了，把她领了回去。

　　后来又有一群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来到她家，拉着奶奶说了好久的话。

　　奶奶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晕厥。

　　到了黎先勇下葬的那一天，黎泱和她奶奶乘坐专机秘密来到国家墓园。

　　很多警察来了，给她爸爸披上国旗。

　　很多陌生人走过来，对黎泱说，节哀。

　　黎泱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哭，但她挤不出一滴眼泪。

　　***

　　十八岁的时候，黎泱混成了巷子口的大姐大。

　　她没什么心思上学，高考考得并不理想。

　　她想着不读书了，就做奶奶的老本行，赚死人的钱。

　　可奶奶说不行，让她去报读警校。

　　于是，黎泱第一次踏入黎先勇的单位，周周转转见了好几个领导，最后填了一张申请表。

　　递表的时候，黎泱感觉自己像在求人办事一样。

　　黎先勇生前没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唯独在这一件事上，好像帮了她一把。

　　黎泱顺利入读了警校。

　　***

　　二十岁的时候，黎泱在学校里打架，把人的牙给打崩了。

　　她被学校记了一次过。

　　二十一岁的时候，她又参加了一次群架。准确的说，是她一个人挑了十个人。

　　这一次，她被学校勒令退学，在校门口，遇到了胡建明。

　　如今二十六岁的黎泱，第二次站在了黎先勇的墓前。

　　除了她以外，墓前居然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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