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澹台阗端水了。他不仅很端水,还给猫搓得喵喵叫,跑也跑不掉。
忍冬惊慌失措,仰躺在桌上翻来翻去,几只小脚都抵着澹台阗的手腕。
“喵喵忍冬不要搓了,不要搓了!”猫很用力挣扎,灵活的腰身一转,两只爪爪都抓住了桌面,奈何这可恶的桌面像是上了蜡,一点摩擦力都没有,猫还是被捉着后面两只小脚拖了回去,“澹台阗不要搓猫肚子——”
那双大手上下齐搓,先是捏着小猫的耳朵,又是揉着猫猫的下巴,随后呢紧随其下,把玩着小猫的肚子,最终还捏捏四只爪爪和猫尾巴。
骚扰,骚扰!
这完全是人对猫的骚扰行为!
澹台阗惊奇地问:“不是忍冬想要人搓吗?”
男人笑眯眯地揉着猫。
“我只是听从小猫的吩咐。”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的笑容。
澹台阗居然会笑眯眯!
赶紧把这个笑容从脸上抹除掉呀喵。
忍冬的肉垫啪啪拍在澹台阗的脸上,力道不重,软软的,凉凉的,连这时候小猫都没舍得下力气。
哎呀,这不就是等着被人欺负吗?
澹台阗将脸埋在小猫肚子上。
忍冬的几只小脚支棱起来,很快软下去。
算了喵,算了喵。
埋猫肚子总好过搓猫。
实在是太可怕。
忍冬真的是从上到下都被人的手搓了个遍,连尾巴尖尖也是。
现在猫的身上都是澹台阗的味道。
当然,接触是相互的,人的身上也都是忍冬的味道。
忍冬像是一条毛毯躺倒着,小猫头歪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吸猫吸太过,会惹猫讨厌喵喵喵……”
澹台阗淡定地抬起脸,再低头蹭蹭忍冬的小毛脸,平静地说道:“是忍冬要搓的。”
忍冬鼓起腮帮子,毛毛也跟着蓬松起来。
虽然是猫要求搓的,但人就真的要这么执行到位吗?
猫都说不要了。
忍冬选择性忽略了猫到现在都没停下的呼噜声。
呼噜噜,呼噜噜……
小猫的喉咙现在还吵吵的呢。
忍冬翻了个身,尾巴翘起来。
“那猫的后背,人还没搓呢……”
可恶的人类,猫现在就把你当做搓猫工恶狠狠地压榨你!
…
猫败了。
忍冬像是一团郁闷的大乌云窝在宫墙上,尾巴垂落下来。
澹台阗的手太可怕了,怎么有那种神奇的魔力,给猫搓得那么舒服,差点连小口红都要搓出来了,猫吓得转身就跑,整个福宁殿都能听到忍冬惊恐的喵喵叫。
就算艳阳高照,春日满满,忍冬也提不起劲去花园打滚。
猫最近总是怪怪的,身体内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燥意,总想着要抓些什么,挠些什么,虽然从前也会这样,但是现在这种冲动越来越剧烈。
有时候肉垫踩在人的胳膊上就想挠。
咪的天,那可是人脆弱的皮肤。
“喵嗷!”
超级难听的破锣声响起,忍冬下意识低头,看到一只大猫盘踞在下面,很凶地盯着他,“你是没吃饱饭吗?”
居然是好久不见的猫老大。
流浪猫老大问:“怎么整只猫看起来都没精神?”在他看来,只有没吃饱饭的猫才会这样。
忍冬从宫墙跳下来,凑上去和流浪猫老大互相闻了闻味道打了招呼,然后绕过去盯着猫的后腿看。
流浪猫老大暴躁地说:“不要闻我的屁股!”
忍冬更加暴躁:“谁要闻你屁股,忍冬是要看你的腿!”
流浪猫老大趴下来,伸出自己的后腿。
“你自己治疗的,还不放心吗?”他声音里的躁意收敛了些,“已经好全了。”
治好的当天他就能下地跑,第二天就从寄养的人家跑路,第三天就给人送了一堆死老鼠,惹得小少年一家接连惨叫,几只小猫崽倒是吃得很高兴。
忍冬下意识趴在距离猫老大有点远的地方,两只猫一左一右对峙着:“那你进宫来干嘛,是肚子饿了吗?”
猫老大哼了声:“你的肌肉还不如我多呢。”
他可是吃饱才来的。
忍冬嘀咕着猫还会长大之类的话,但一岁多的小猫已经成年了,体型基本上已经固定住。忍冬的毛发比较长,大体上看着会有种蓬松感,实际上要是落了水,还是细条条的。
猫老大说不出他只是进宫来看看这只皇宫猫还活着没,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的人呢?”虽然转移得很僵硬,但好在忍冬也没有计较。
“很好呀喵。”忍冬咪呜着说,“他的病也好了。”
猫从前隐约和流浪猫老大说过这事。
呃……就是另一个死不了人的病没好。
忍冬开始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个什么饥渴病,才让人那么黏猫的?
真是的,搓猫的时候,人的恶劣因子也偷偷释放了吧!
“那就好。”
“你怎么会关注人类的事情?”
“毕竟是你的人类,而且看起来很好用。”流浪猫老大喵嗷着,“上次你离开后,那些人类也不敢再在那里逗留,已经很久没人来找麻烦了。”
忍冬都快忘记上次荒地看到的那些人,毕竟后来他吃醉酒了,整只猫都晕乎乎的,根本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流浪猫老大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很随便地说:“不过后来,有好几拨人过来这附近,还找上了那臭小子,话里话外都是在问当时的情况。”
上门来的人,有些是主人家赶走的,有些是被巡逻的流浪猫赶走了。
真是没有礼貌,没看出来那些人类不想回答吗?
忍冬惊奇地说:“居然有人去问?”
流浪猫老大看着毛发蓬松,体型比他小一半的忍冬,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小猫妖吗?怎么还是这么笨?”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朝着流浪猫老大喵喵喵。
还哈了一声。
嘴巴那么毒舔舔自己会毒死吧!
忍冬才不是笨蛋。
仔细一想也知道的嘛,忍冬在那将人揍了,还揍得晕头转向的,那人的长辈肯定很想找忍冬的麻烦吧……可惜忍冬事后就跟着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陈子谦喵!
对,就是这个名字……忍冬跟着陈子谦去丰乐楼玩了,然后澹台阗就来带猫回家了。
那群少年郎看起来家世都很不错,只要顺藤摸瓜,那天忍冬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隐秘,肯定能追查到丰乐楼。
不过居然还重新找回到荒地附近……忍冬不太高兴地叫了起来。
“难道他们还敢欺压你们吗?”
“那没有。”流浪猫老大并不在意忍冬刚刚站起来后朝着他哈气的恐吓,一点恶意都没有,“没用强硬的手段,还有的想用钱财贿赂。”
说到这,他想起来他进宫的目的之一。
差点忘记了,就算看着很严肃正经的猫老大也是只猫,很容易忘掉上一刻想做的事情呢。
“虽然那臭小子一家都还不错,大概是不会往外说什么。可是当初那边的人会护着他,是因为他是属于那的一份子,可你不一样。”流浪猫老大严谨地说,“所以人类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会有人会泄露你的事。”
毕竟忍冬的马车与那片地方格格不入,从进去的时候就很容易招惹关注。
忍冬很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呀,泄露就泄露,知道就知道。”
猫对这种事情很随便的。
毕竟眼睛长在人类脸上,人类明明都看到了忍冬,别人问了如实说,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哼哼,而且忍冬长得那么好看,会被人留意那也太正常了!
非常臭屁的一只小猫。
流浪猫老大奇异地看着忍冬:“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有时候看着笨笨的,有时候却很豁达。
真是只奇怪的猫。
怪不得还是一只妖怪。
说起妖怪,流浪猫老大也难得有几分好奇:“你真的是猫妖吗?这世上真的有妖怪?”他在外头流浪这么些年,的确看过有些奇奇怪怪的人类和动物,可他们都不能如忍冬这样直接变成人。
那天要不是在少年的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流浪猫老大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你要看吗?”
忍冬很兴奋地抖了抖猫耳朵,“瞧好了。”
忍冬支棱着四只小脚站了起来,那原本属于猫的四肢抽长,毛发逐渐褪去,很快蜕变成某种细腻白皙的皮肤,一具柔美而漂亮的躯体取代了那只小小的黑猫,完全异化成另一个物种。
流浪猫老大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说道:“没有毛的人类还是太奇怪了。”
忍冬坐在地上叉着腰。他虽然也这么觉得,但是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不就是说忍冬奇怪吗?
正当忍冬要和流浪猫老大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一件衣服当空笼罩下来,随即是猫老大大声的喵嗷,而后忍冬的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忍冬在做些什么?”
澹台阗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些许忍冬不知所以然的寒意。
盖下来的衣裳很大,大概是皇帝自己的衣袍,所以忍冬在下面蠕动了好一会,才挣扎出一张漂亮通红的小脸。
“人,你说实话。”
忍冬无视了澹台阗身上的寒意,认真发问。
“除了暗卫外,你是不是还偷偷在忍冬的身上安插了监控摄像头?”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精准抓住小猫干坏事的时候,“还是说你就是摄像头成精?”
小猫在澹台阗的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就连一些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反正人也不会追究。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忍冬瞪圆了眼睛,“你揍猫!”
怎么拍猫屁股。
小猫四处找证人,结果证人没找到,证猫倒是找到了一只,流浪猫老大骑在墙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他揍我!”
忍冬很委屈地说。
流浪猫老大冷静地说道:“我看起来不适合掺和进去,我明天再来找你。”这只干脆利落的大猫转身就走,根本没留给忍冬叫住的机会。
忍冬难以置信地看着毫无猫影的墙头。
……怎么不讲义气!
一只手捏着忍冬的下巴,强迫着少年转过头来,澹台阗的声音冷淡:“忍冬看起来更中意那只猫?
“啊,差点忘了,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猫。
“所以呢,是觉得猫更合适了吗?”
好有压迫力的话。
被捏着脸的猫想,好神奇的味道。
忍冬吸了吸鼻子,在空气里闻到了一种不太熟悉的气息。
猫没有抗拒澹台阗施加给他的一切,反倒是朝着人的肩膀靠了靠,在那样尴尬的情况下还是挣扎着将鼻子蹭上人的脖子。
咪咕,酸溜溜的味道。
“人,是嫉妒了吗?”
似曾相识的话,似曾相识的场景。
忍冬仔细想想,上一次出现这种事情,还是莲池大师那会呢!
人,怎么总是嫉妒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忍冬舔了舔澹台阗的虎口。
人的手掌正掐在猫的脸上,这个位置刚刚好。
吸溜吸溜。
“他自己都有好多小猫崽,养不过来了都,忍冬和他没有可能的~”
忍冬一边舔着人的手掌,一边抱着人的手腕。
“好笨的人,嫉妒也不嫉妒对地方。”
“那何为对?”
忍冬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根本就没有对的。”
因为不管嫉妒什么都是错的。
少年扑进了澹台阗的怀里。
仅仅披着一件衣裳,赤|裸着身子的少年在澹台阗的身上扑腾着,就算男人的力气再大,也必须两只手紧抱着他的腰身,方才叫忍冬这柔软的身子骨不至于倾倒。
而就在澹台阗松懈了力气的时候,忍冬伸出两条赤|裸白皙的胳膊抱住澹台阗的脖子,强迫着人低头。
嘴巴和嘴巴狠狠撞在一起。
鼻子也撞到了。
痛痛痛。
忍冬的眼睛泛出了泪花,含着一包眼泪看着澹台阗。
“忍冬只要糖太甜~”
就算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忍冬语气还是甜甜的,美滋滋的。
哼哼哼,没办法。
忍冬的魅力太大了,人会患得患失也实在是正常。
忍冬多亲亲,多抱抱,人总会安心的。
现在换成忍冬搓澹台阗了。
脸搓搓,胳膊也搓搓,连胸膛都要搓……
很难讲这其中究竟夹杂着多少私货……可是那么漂亮的腹肌,谁不想摸?
反正忍冬要摸。
抱着胡作非为的小猫上了御辇,澹台阗通身冰冷的气势已经被忍冬搓没了,两根微热的手指拧住他的鼻子,“还揉,再揉下去,忍冬后悔也来不及了。”
咦,这种奇怪的热意是……
忍冬偷偷摸摸往下看,立刻就往边上爬。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握住少年瘦削的腰身,“背对着我的姿势也很不妙。”
到底哪里不妙了吗?
忍冬有点气,他被拖回来,抱着胳膊坐在了人的大腿上。
“所以,刚才忍冬为何突然变成人?”澹台阗的大手按在忍冬的背脊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裳,烫得少年有点不自在,“你应当知道,变成人后是通身赤|裸的吧?”
“可是小猫本来就不穿衣服呀?”
忍冬扭头看着澹台阗,困惑地说。
在猫猫看来,变成人的时候和变成猫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人类世界莫名其妙的羞耻感,猫也不会把衣服穿上的。
忍冬扯了扯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袍,抱怨着说:“衣服都好难穿,每次穿完之后又要打结,又要挂东西。”虽然叮铃当啷响的时候,猫也很喜欢,可是猫也是小懒猫,学穿衣服可是学了好久呢。
如果可以不穿衣服的话,忍冬立刻就会把人的衣服都扒了。
扯完自己的衣服,忍冬又去扯澹台阗的衬袍。
刚刚披在少年身上的外袍,便是自皇帝身上脱下来的,其上还有明显的龙纹。如今澹台阗身上的是一件带着滚边黑纹的衬袍,在忍冬的毛手毛脚下也显出了几分凌乱。
“不仅猫要脱,人也要脱吗?”
小猫的眼睛听完这句话,立刻就亮了起来。
对呀对呀,猫脱了,人也要脱!
猫想把全世界都变成不用穿衣服的世界。
纵然是澹台阗这样的人,在听到忍冬的豪言壮语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猫有毛发,人没有毛发,没有毛发无法御寒,也无法防晒。”人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自边上的柜子取出一套新衣裳,“忍冬应当也知道人的皮肤是多么容易受伤。”
澹台阗给忍冬穿衣裳。
他喜欢这样亲自为少年做些什么。
当少年的衣食住行完全依赖于他的时候,某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总是巧妙地将这些恶劣的心思隐藏在平静的面容下,毕竟小猫总是会被他的神情所蛊惑,真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如今这个世界上能让皇帝受委屈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人给猫穿衣服,人叫猫抬手,猫就抬手,叫猫仰起脖子,猫就仰起脖子。
忍冬是只特别会享受的小猫。
咪,要是以后都是人给猫穿衣服就好了。
忍冬忍不住这么想。
唉,为什么人不能变得小小的,然后被猫随身携带呢?
毕竟每次忍冬醒来的时候,人都有工作。
可恶的工作小猫咬烂掉。
大概是小猫的甜言蜜语很动听,哄得人将刚刚的冷气散去,只不过仍然捉着忍冬强调了数遍,之后不可再在外头如此。
忍冬哼哼唧唧答应了。
猫又不是笨蛋,要不是因为流浪猫老大很熟悉,他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在外面变成人的。而且猫变身的时候已经让统检查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暗卫也在远远的地方根本看不见。
半夜趴在澹台阗的胸膛上小憩的忍冬突然惊起:混蛋澹台阗还没有回答猫的问题呢!
人,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闪现的?
…
翌日,流浪猫老大来的时候,很谨慎地观察过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味方才现身。
忍冬脸色臭臭地说:“你昨天居然抛下猫跑了!”
流浪猫老大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态度开口:“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为什么要把我拖进去?”
猫瞪圆了眼睛,好像没想过会从流浪猫老大嘴中得到这个评价。
流浪猫老大斜睨着他,刀刀眼带着些许不屑:“呵,你的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而他的身上也全都是你的味道,能混得这么不分你我,难道你俩不是一对?”
流浪猫老大时常能在忍冬的身上闻到人味,他是一只有人养着的小猫,身上有着主人的味道很正常。
但那些浓厚的味道的确比一般的家猫身上要浓一些。
起码他送出去的那几只小猫崽的身上没有那么厚重的人味。
昨天那个人类皇帝悄无声息出现在花园入口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忍冬特别熟悉他的存在,所以本该敏锐的猫反而变得迟钝,而对于流浪猫老大来说,人类皇帝的存在是一个威胁,所以他的反应更快。
在人类皇帝冷着脸色脱下外袍盖在小猫妖的身上的那一个瞬间,流浪猫老大就已经猛然窜上了墙头。
……虽然不知道那只小猫妖有没有发现,可流浪猫老大确实很鲜明地感觉到那种煞气。
尽管那煞气并非冲着流浪猫老大而来——不,或许有可能也是冲着他来呢,他不确定地想,毕竟那个男人望过来的眼神非常可怕——却还是叫人毛骨悚然,而与此同时,流浪猫老大在这个人类皇帝的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完全是属于忍冬的味道。
非常的浓郁。
流浪猫老大刚一吸入那气息,就在那气味里面感受到了忍冬所遗留下来的标记:我的,我的,我的!
非常强烈而霸道的标记。
就连人的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散发着小猫得意洋洋的宣告。
这都不用忍冬主动告知,流浪猫老大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也很震惊人类和猫到底是怎么结合的,但忍冬既然是小猫妖,还会变成人,大概是有不一样的办法吧。
总之,当时流浪猫老大也没多想,在确认了人类皇帝不会伤害忍冬之后,转身就跑了。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才不要掺和进这种麻烦。
“就算我们两个是一对,你看到他揍猫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帮猫吗!”忍冬强词夺理,“猫被揍得哇哇叫。”还添油加醋。
“那你哪受伤了?让我瞧瞧。”流浪猫老大勉为其难地问了,要是这只皇宫猫真的能找出来一星半点伤痕,他也不是不能为猫报仇。
没办法,谁叫这只猫是他的救命恩猫呢。
忍冬冥思苦想,最后抬起毛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努子:“他把猫的嘴巴啃肿了。”
流浪猫老大:“……”
再相信忍冬的话,他就是臭狗!
忍冬奇怪地看着突然炸毛的流浪猫老大,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不过忍冬还记得在人突然出现之前他们在聊的话题,“我真的是猫妖,但世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妖精,猫也不知道。”
毕竟忍冬会变成猫妖,也是因为系统的帮助才能变的。不过这个世界应该也曾存在妖精,毕竟人身上的血脉冲突,不就印证了这一点吗?
可能是原著背景就是有妖怪的存在?
流浪猫老大有时候会在街道上看到一些走街串巷的道人、僧侣,说是会给街坊邻里看像、算命,捉鬼,但是大多数自称有本事的,全都是江湖骗子。
也曾有那么一两个远远走来就让流浪猫老大浑身发毛,命令手底下所有的猫都不得靠近的江湖人,但那也是人。
忍冬有些好奇地凑过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直溜溜地盯着流浪猫老大,“你是不是也想修炼?”
有些过近的距离,让流浪猫老大默默站了起来,往边上走了几步,再顺势趴了下去。
他们两只毕竟都是公猫,公猫的领地意识本来就更强烈些,虽然本质上是流浪猫老大进入了忍冬的领域范畴,不过猫性的本能是难以抗拒的,流浪猫老大会尽量避免他们产生冲突。
毕竟现在是春天。
“不想。”流浪猫老大一口否定了,“活个十来年就够了,该死就死了,活那么久干什么。”
虽然流浪猫老大并不知道变成妖怪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也清楚寿命应当有所延长。
动物的寿命本来就不比人类,都是短暂的。
就算流浪猫老大很强悍,但他也保护不了他手下所有的猫。总有些猫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死去。
他已经送走了不少同类,并不想在未来漫长的年岁里送走更多。
他的猫瞳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忍冬。
忍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毕竟这只奇葩的猫居然相中了一个人类。
一个不会下蛋的公人。
如果忍冬知道流浪猫老大的吐槽,肯定会精神抖擞地反驳:喵喵喵,猫科不是蛋生的!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流浪猫老大很随便地舔了舔自己的肉垫,“那些话本子不都这么说吗?妖怪可以活得很长久,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你不要对他太上心了。”
流浪猫老大的语气很淡漠。
就如同人类豢养猫狗的时候,对于这些短寿的动物,在那短短的十来年中如果倾注了太过深厚的情感,那在宠物死去的时候也会哭得死去活来。
他有些挑剔地想着,该死,当初挑中的那户人家……那个臭小子,恐怕也会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忍冬的处境就相当于那些豢养了猫狗的人类。
倘若妖怪的寿数真的漫长,那在他所养的人类死去之后,无处安放的情感又该怎么办呢?
忍冬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说道:“猫做不了心理准备。”
猫甚至没法想象人死掉的时候。
“那你想怎么办?”
“如果忍冬真的能活长长长长的话,那就让人分享猫的寿命就好了呀。”
流浪猫老大狐疑地说:“你已经想好办法了?”怎么语气听起来这么笃定?
忍冬喵喵喵:“没有。”
流浪猫老大:“……”
算了。
这也算是一种心理准备。
既然皇宫猫已经想好了以后的事情,那流浪猫老大也不会多嘴。每只猫有每只猫的选择,就像他不愿意待在人类的身边,而忍冬选择爱上一个没毛的人类……虽然奇葩,但只要猫乐意就好了。
流浪猫老大觉得也没什么事情要说了,便利落地站起身来,抖擞了一下有些压扁了的毛:“走了。”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宫外的方向快跑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转过头来。
“还有,现在是春天,你下次靠过来的时候能不能长长脑子,要是我们打起来了,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流浪猫老大潇洒地留下这句话后就飞奔而去。
春天,春天怎么了?
小猫站在原地,尾巴有些困惑地低垂下来,似是不解。
过了一会儿,猫低低地喵了一声。
糟糕糟糕,忍冬怎么忘掉了!
春天来了,正是交|配的季节。
幸好幸好,忍冬是一只小公猫,猫一边这么想,一边夹住自己的尾巴。
公猫虽然会发|情,但往往不是主动发|情,而是被动发|情。如果在公猫的领域范围内出现一只发|情的母猫,她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会刺激到公猫的犁鼻器,继而促使公猫跟着发|情。
如果这个公猫的领域范围内不曾出现过发|情的母猫的话,一般情况下,公猫是不会主动发|情的。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忍冬的领域范围,而皇宫内除了忍冬这只猫之外,并无其他狸奴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出不了意外。
…
今日是难得的家宴,太皇太后的寿诞到了。
活到如今这个年岁,太皇太后已经算是高寿,每一年的寿诞日都办得很是盛大。
不过去年先帝去世,至今刚过一年有余,太皇太后仍没有大办的心思。
只是叫自家人在一块吃个饭便是了。
澹台德是寿宴上的新面孔,太皇太后难免与他多说了几句话,澹台德也算不卑不亢,顶住了众多视线的刺探。
他已然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情评价起今日寿宴上的吃食。
大概因为是太皇太后的寿诞的缘故,御膳房的厨师们拼尽浑身解数,每一道菜送过来的时候仍然新鲜美味,吃得他有些满足。
只是嘴巴里吃着这些鲜美的食物,就叫他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也同样喜欢品尝美食的人。
澹台德的眼睛往四处看了看,仍然没有发现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只得不甘不愿收了回来。
自从进宫后,澹台德隐隐约约知道了漂亮婶婶的身份,虽然传闻中是一位漂亮的小太监,但是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是。
但不论是与不是,传闻中确实有这么个人的存在,而皇帝的确也对他宠爱有加,可要再问起那人长什么模样,行事作风,便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初帝似乎将这个人护得紧,根本不叫外人瞧见。
可为什么这样重要的场合却不带着他呢?难道不会叫人以为皇帝只是狎玩,而没有分毫的敬重吗?
澹台德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只是觉得有些担忧,不知道漂亮婶婶会不会生气……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一个酒盏滚落到地毯上,半杯酒液洒了出来。
太初帝的御桌上,一只毛手慢悠悠收了回去,露出了一对妙脆角似的耳朵。然后呢,再一个小猫脑袋探了出来,一双漂亮的猫瞳四处看来看去,一个飞扑跳到了桌面上。
皇帝连一句训斥也不曾有,甚至都没有给那酒盏多分去半个眼神,边上的太监就已经上前一步,赶紧收拾干净。
而那只漂亮的黑猫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各式各样的菜品中间巡逻,那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走动而微微晃动的时候,就像一团大棉花。
巡逻了一遍后,小猫重新走了回来,朝着人喵了一声。
忍冬的毛手拍了拍其中一道菜。
猫要吃这个。
之前都没看到过。
澹台阗亲自夹了一筷子,却没有立刻喂给猫,而是先泡在了边上的一个精致小碗里面过了一道水,才又重新捡到了一个盘子里。
忍冬不满地咪了起来。
干嘛干嘛,把调料都洗掉了,猫还吃什么呢?
“不可。”
人捏了捏忍冬的猫耳朵,“忘记莲池大师说过的话了?”
还是之前吃坏肚子惹的祸,以至于澹台阗现在对于猫的吃食问题很是上心,小猫吃不了人的调料。
早知道猫就不用忍冬猫时刻来了,而是用忍冬人时刻该多好。
谁让下午人问他的时候,小猫正睡得稀里糊涂,根本不想变成人类再穿衣服过来。
睡得一塌糊涂的猫就这样被澹台阗揣着带了过来。
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变成人的猫低头舔了舔那筷子菜,耳朵没忍住抖了抖。
还好,就算过了一遍水,也还是很美味。
小猫吃得吧唧嘴。
大概是这一口下肚的菜唤醒了忍冬的馋虫,猫开始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人都耐心地夹给他吃,自己反而没吃多少。
至于喝酒?
哼哼哼,自从酒盏被猫拍掉之后,人就没喝了。
可能是因为人类慧眼识猫,知道猫是故意的吧!
小猫不能喝酒,那澹台阗也不能喝。
忍冬手动实施禁酒令。
等吃得差不多了,小猫才矜持地重新选了桌面一角蹲坐下来。他选的位置正好,又能看得清楚四面八方的人,又刚好距离放糕点的地方很近。
趁人不备,忍冬偷偷摸了个饼子吃。
虽然猫刚刚确实吃饱了,但是猫猫有两个胃,一个胃装的是正餐,一个胃装的是零食。
嗯,对,事实就是这样的。
忍冬一边自我说服,一边吃了一个,又摸一个。
摸着摸着手感不太一样。
怎么肉垫下摁着硬硬的,热热的。
小猫的动作一僵,下意识看了过去,下意识顺着肉垫下按着的那只手掌缓缓往上移动,最后对上皇帝幽冷的眼睛。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说已经吃饱了?”
“饱了的。”忍冬小小声喵了一下,“吃了两个饼子,饱了。”
对于忍冬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糕点,管它是甜的还是咸的,都统称为饼子。
澹台阗看了他一会,将放在猫身边的那几盘糕点都挪开,这些都太重油重甜了。身后的梁泽很快往前,将另一盘糕点放在了小猫的身旁。
皇帝的手指点了点这盘新糕点:“那这个,猫大概吃不下了,可惜呀。”他不紧不慢地说,“是小猫专属的饼子。”
“猫还能吃!”忍冬迅速改变了口吻,“是专门给猫猫做的吗?”
肉垫偷了一个,嗷呜塞进嘴里,嘴努子每一次颤动起来,饼子就消失更多一分。
“专门给忍冬做的。”澹台阗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喜欢吗?”
“喜欢呀咪!”
因为太好吃了,吃完一个后,忍冬立刻又摸了一个,两只肉垫捧着一个饼子,埋头苦吃。
“是啊,真是可惜,”澹台阗慢悠悠地说道,“要是刚才忍冬听话,不吃那些人吃的饼子,就能把这盘美味饼子全吃下去了。”
忍冬刚将第二块饼子快快地塞进嘴巴里面,听到人的话,就有些震惊地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澹台阗的手袭击了忍冬的肚子,摸到了一个浑圆的小肚皮,“这不是已经饱得连多余的位置都没有了吗?”
忍冬的确吃得有点撑。
猫一脚踩在人的手背上,不让人继续摸。
话虽如此,胃饱了跟嘴巴想吃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猫的尾巴跟猫也是各管各的一样,忍冬也可以和忍冬的胃各管各的。
小猫一边用着歪理试图说服人,一边蠢蠢欲动地伸出了小猫爪。
然后就被澹台阗握住了肉垫。
“小馋猫。”
“没有,猫不馋。”
“猫赃俱在。”
“……猫嘴巴痒痒的,要啃点东西才好。”
“不可以。”很残酷无情的人这么说道,“要是忍冬再吃伤了,人就揍小猫屁股。”
忍冬气得猫屁股对着人。
不吃就不吃。
猫伸长脖子,去啃边上的酒壶把手。
尖尖的牙齿很快将那银质的把手啃出了几个凹陷来。
不给猫吃,猫啃别的总行了吧。
啃着啃着,猫屁股被戳了一下。
忍冬立刻回头锁定罪犯。
罪犯淡定地看着他。
忍冬伸出猫爪拍了拍桌子,暗示罪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罪犯不坦白就算了,还有些困惑地问猫:“忍冬看我做什么?”然后那张俊美的脸蛋上就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难道是愿意承认是小馋猫了?”
忍冬立刻进行一个倒车的动作,气势汹汹地化身小炮弹朝着澹台阗撞去。
让人促狭,让人戳猫,让人逗猫!
猫要把人的衣服统统咬烂。
裸|奔,裸|奔,统统裸|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