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澹台阗不好奇,可是忍冬还是好奇。
在知道底下的人就是男主后,忍冬更是将好奇这种情绪贯彻得淋漓尽致,在澹台阗带着他飞下来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澹台德看。
被漂亮的人盯着看,起初可能是一种享受,可时间久了就让人恐惧,更别说是澹台德这种五感敏锐的人,总觉得不论移动到哪里,背后都有一道灼灼的视线盯着他不放。
澹台德一手转动着自己的烤鱼,一手还不忘惦记着另一边的兔子烤肉——在大师带着弟弟轻盈地飞上树梢的时候,可是他一人在兼顾这俩火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胳膊来挡住那视线。
好在冷酷大师很快重新接手了他的烤肉,让澹台德可以空出些心神,去偷偷问冷酷大师:“大师,你弟弟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不自觉的,他对这位的称呼已经从兄台变成了大师。
澹台阗没有回答,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后背上的忍冬已经替他回答:“他不是我哥哥。”虽然答非所问。
澹台德惊讶地看过来,仔细打量着他们两人的眉眼,的确是没有相似处。害他还以为一个肖父,一个肖母……倒是这位冷酷大师,认真看来还有点面熟。
只是澹台德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当真奇怪,要是他真的见过这般人物,是不可能忘记的。
澹台德一边思索着那种神奇的既视感,一边说道:“那你们便是,情同手足?”
忍冬的两根手指搭在澹台阗的胳膊上,像是一个小人在走路般,慢吞吞从上臂走到手腕处,而后覆盖在男人的手背,与他十指紧扣。
少年的手指白皙,男人的手掌粗壮,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后背上歪着头,慢吞吞地说:“我们是,情人。”
澹台德的动作僵住,原本正打算叫大火炙烤过一遍就能新鲜出炉的鱼烤鱼呆呆地悬空在那,火焰舔舐了好几口,他才着急忙慌地回过神,将烤鱼给提起再放到眼前,仔细闻了一会才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还以为烤焦了。”
澹台德将烤好的这条鱼连带树枝插到他们身旁,“来来来,试试看我的手艺。”
小少年将这条鱼分成三份,放在宽大的叶片上,一一送出去后,又将一条新的鱼架在火堆上,这才兴冲冲坐下来,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不错不错,他的手艺的确没有退步。
澹台德的对面,忍冬捧着叶片,也吃得很高兴。他学着澹台阗跪坐在他的身旁,用脑袋撞撞澹台阗,拖长着声音说道:“吃嘛吃嘛,真的很好吃哦。”猫哼哼唧唧地摇头,“不过,还是刚才人的肉片最好吃!”
澹台阗慢条斯理地取起叶片,用两根细长的筷子夹起。
坐在他们对面的澹台德突然发现,同样是这般随便的时候,冷酷大师做出来的动作仍带着骨子里的优雅,仿佛这些天生的仪态已经烙印在了血脉里。
澹台德若有所思,只是没有细想,三两下将自己的那份吃完后,方才提到了刚才漂亮少年说的话:“……你刚才说,你们是情人。”
忍冬吃完了鱼片,正将爪子递给人擦手,闻言不由得嫌弃地瞥了眼男主,“你好笨哦,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澹台德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些年少稚气与害臊:“……哎呀,我从前没见过嘛,所以刚刚又震惊又好奇,还想了一会怎么反应更好呢。”
从前没见过?
忍冬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哦哦,男人和男人,是不该在一起的。”好像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忍冬在的那个世界,这样的事情都很少的。
可是忍冬和澹台阗一个是公猫,一个是男人,没关系哒没关系!
澹台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冷酷大师,发现他正慢悠悠地给小情人擦手,好像根本没将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很有一副淡定从容的大师风范。
澹台德觉得,这个也该学!
虽然澹台德是很喜欢习武,也很想要做大侠,但是,谁不想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呢,就好比刚才冷酷大师的轻功,现在这种淡定的模样,要是他以后能习得三分真传,也一定能唬住许多人吧!
“只要两位同心,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澹台德一边想着人前显圣的事情,一边半心半意地说道,“恩恩爱爱,可比许多事情要难得多,是男子还是女子也,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是我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忍冬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是两个男人,也不妨碍其他人呀。”
澹台德有点困惑,什么叫“就算是两个男人”,眼前这两位不就是两个男人吗?
小公猫还在说:“要是不爽到看到我们出现就会心梗,那就自杀好啦~”忍冬快活地说着,竖起一根中指。
在地府的时候就不会看到他们啦!
尽管现在竖中指还未有那种人尽皆知的含义,不过端看忍冬是在何种语境做出来的动作,也不难猜测出来具体意思。
澹台阗的大手包住了忍冬的手指:“胡闹。”
只是听那语气,虽然冷淡,可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吧冷酷大师!
忍冬正试图在澹台阗的大手包裹下竖起第二根手指,奋斗的途中,第二条烤鱼也好了。
最终他们一起分食了最后一只兔子与几只烤鱼。
饱腹是饱腹不了,可也算是垫了垫肚子。
澹台德看着浇灭后的火堆慢慢失去燃烧的痕迹,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看着冷酷大师和漂亮少年,“需要我带路吗?我正好也要回山外寺。”
“好呀好呀。”忍冬快快地说,“我们跟着你。”
澹台德和他俩的对话,多数是通过少年来的,而冷酷大师也从不会反对少年的意见,这似乎坐实了他俩的关系。
澹台德率先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给他们指路。
大概是刚才一饭的关系,让他们间的气氛显得熟稔了些,一路走着,澹台德也顺口提到了他明日要去京城的事情。
“咦,如果你的外祖父真的病重,为什么你父亲又要叫你来山外寺住三日?”忍冬走累了,整个人挂在澹台阗的身上,让人背着他走,“这要是真的有问题,等你进京城不会死翘翘了吧?”
澹台德下意识看了眼正稳步背着少年的冷酷大师,他一手背负着漂亮少年,手中还提着一把弓,这般姿态竟不显狼狈,还有几分洒脱。
是人长得俊美,所以做什么都好看吗?
从刚才澹台德就隐隐感觉到了,少年说话天真烂漫,有时虽不好听却也纯粹,就好比这话,要是旁人说来澹台德可能会发火,可少年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只余下某种奇异的无奈与好笑。
澹台德捏了捏眉心,年纪小小,竟也显露出几分大人才有的疲累:“所以我觉得,这病未必是真的,只是一个叫我进京城的借口。”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后背,一只手抱紧了男人的肩膀,另一只垂在他身前的胳膊正试图伸长手指去勾男人手里的弓箭,“所以你被骗了,”猫的话随意却不留余地,“你家里人骗你进京,可能就是为了把你关起来。”
澹台德好笑地说道:“我一个大活人,他们要怎么关我?”
忍冬慢悠悠地说:“就算你很厉害,可你是一个人呀,如果你家里派几十上百个人盯着你,你真的可以跑得掉吗?”
澹台德刚想说哪来的几十上百个人,一想到外祖父家的情况,再想起平日里跟着他的人……他现在这般自由,也是因为他爹宠爱。
可要是他爹真的派这么多人盯着他,那澹台德就算插翅也难飞。
当然武艺再精进几年,澹台德要跑也不是不行。
毕竟对于天才来说就算没有教导的师傅,以他自己的本事,也是能够日渐精进的,只是速度会慢一些。
这些事情,在来的路上,澹台德就已经思考过。
只那个时候他是自己一个人埋头琢磨,也没和其他人说过,如今被忍冬一下子点破,他不由得苦笑。
“便是这样,那也没辙了。”澹台德在短暂的苦闷后,豁达地说,“这也不过个猜测,不是真的最好……若是真的,那就多蛰伏几年了。”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对自己的自信。
澹台德是这样的笃定,就算他真的被囚禁一方,假以时日他也能挣脱囚牢,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忍冬定定地看了一眼澹台德,而后又趴在澹台阗的肩膀,认真地看了一会男人的脸。澹台阗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只在这个时候颠了颠忍冬,“这般看我做什么?”
“在想如果是人遇到了,会怎么做。”忍冬的呼吸扑打在澹台阗的脖颈处,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肩膀。
“想到了吗?”
“不用想。”
忍冬亲了亲澹台阗的耳根,“人,做到了。”男人遭遇的要更痛苦,而他的手腕比澹台德要铁血冷酷得多,根本不可能简单一走了之。
不过小少年的年纪小小,烦恼也小小呢。
忍冬悄悄地说。
澹台德面红耳赤,站在前头转过来,“我都听到了啊!”
他哪里小!
他都十五岁了!
…
年纪在忍冬看来小小的澹台德羞恼地带着他们到了山外寺,还没等进去,就被外头乌泱泱等待着的一行人吓了一跳。
山外寺虽然有名,可平时也少有外客。
澹台德在这住了三天,只有他们这一批客人,冷酷大师和漂亮少年算是他看到的第二批。可现在山外寺外的空地里却有着一队看着就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
为首一个大汉在看到澹台阗二人,眼前一亮,几步过来抱拳,“主子。”
皇帝要微服出巡,也不可能一个侍卫都不带。就算精简了队伍,对比寻常的出行也要声势浩大,一瞧就非同凡响。
这般多人,也不可能一起住进山外寺。
澹台阗吩咐了一声,只叫他们留下了几人,便带着忍冬进了山外寺。
澹台德还老实跟在他们身旁,只是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偷偷靠近忍冬,压低声音说:“你们,是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呀?”
忍冬觉得男主憨憨的。
“那你叫什么?”忍冬背着手,按捺住要到处抓抓的冲动,“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呢?”
澹台德大概对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也没怎么隐瞒,很爽快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澹台德,我爹勉强算是个王爷吧。”
随后,他期待地等着忍冬的回答。
忍冬悄悄地说:“我不告诉你。”
澹台德:“……”
猫看着澹台德无语的表情,高兴得想喵喵叫。
小坏猫小坏猫。
“虽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们的确是有血缘关系。”忍冬伸出爪子指了指澹台阗,又指了指澹台德,“……咦,你得叫他什么来着?”
忍冬分不太清楚人类的这些亲戚叫法,也不大清楚他俩算是什么辈分,正在猫埋头苦算的时候,澹台阗淡淡地说道:“按照辈分,你该叫我叔叔。”
这当然是简化后的叫法,也没有指向的排行。
然而对澹台德来说已经相当于一瞬间排除了不少错误的选择,只剩下几个比较可怕的答案。
澹台德老实地朝着澹台阗行了礼,“晚辈拜见叔叔。”
而后,他的眼睛不由得瞥了眼忍冬,有些犹豫起来,哎呀,如果他俩的关系是情人的话,那他岂不是得叫他一声……婶婶?
忍冬捉住了澹台德的眼神,好奇地看了过来:“你看我干嘛?”
澹台德涨红了脸,小声地说:“婶婶好。”
忍冬呆掉了。
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叫猫吗?
澹台德四处看看,发现没旁的人看他们这里,这才低声快速地说:“婶婶方才不是说,你们是情人关系,那……难道,我不该这么叫?”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怀疑起来。
他还以为他俩的关系这般好,冷酷大……不是,叔叔家里应当是没娶妻的,难不成……这是家里一位,外头还养着情人?
这,虽然的确是现下人常会做的事情,更别说是皇室中人。
可刚刚澹台德亲眼看过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一时间要他接受这严酷的事实,他还是觉得有些落差。
忍冬立刻给澹台阗正名:“他没有家里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哦!”
人,没有大老婆的。
澹台德抿紧了嘴,生怕笑出来。
不知为何在这位小婶婶这么说的时候,他一下子幻想到了冷酷叔叔后背插着无数旗帜的画面,实在是莫名搞笑。
澹台阗淡淡地看了他俩一眼,澹台德立刻低头,忍冬则是往前走了一步,“我没说错呀,人没有大老婆的。”
所以忍冬说的情人就是情侣关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岁岁便给我造谣。”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冰凉的声音浸泡着难以觉察的恶劣,“再晚些,我的声名怕是要毁了。”
忍冬不服气,他攥着人的袖子,“m……我没有!”
刚发出一个猫的半音,忍冬立刻吞回去,又给自己辩解,猫明明都解释了!
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脸,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没有大老婆?岁岁不便是我的大老婆?”
语出惊猫!
忍冬耳朵竖起来,尾巴也要竖起来!
…
在知道了澹台阗的身份后,澹台德迅速撤离,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家里下人已经将铺盖卷收拾得差不多,看着小主子终于回来,一个两个都松了口气。
书童靠近过来说话:“小主子,山外寺好像来了新的客人,刚才看到方丈带着人过去了。”
澹台德有些随意地说:“嗯,我看到了。”
毕竟他刚刚就是在那离开的,别说方丈,连莲池大师也看到了。
这隐隐让澹台德猜到他这位叔叔的身份非同寻常……可不对吧,以澹台德的脑子,他思来想去符合这个年纪,这个辈分,还没结婚的长辈,怎么想都只有一个人啊!
可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山外寺!
澹台德捂住脸,喃喃地说:“老爹,感觉要完蛋了。”
如果这位叔叔真的是那个人的话……澹台德只要一想到自己腆着脸留下,一路上又抱怨了什么,就很想钻进地缝里去。
书童还是第一次看到澹台德这么萎靡,毕竟这小少年好像天生活力,每天在外行侠仗义也不觉得累,一路上的马车颠簸,他们这些人都疲累不堪,结果这位主子爬山乐呵得很,一步堪比别人三步!
“小主子,可是遇到了什么……”
书童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
看了下现在的天色,那也不是吃食的时辰呀?书童带着这样的困惑出去了,而澹台德则是继续将脸埋在掌心里。
直到他听到一个今天听得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你在哭吗?”
澹台德嗖地坐起身,猛地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他脱口而出:“婶婶!”
…
澹台阗要和光光说话,可猫不是很想听,毕竟都是些猫听了就会发困的事情。皇帝见状,没有强留着猫在身旁,而是叫了个人进来。
“要是觉得无聊,你便跟着他出去转转。”
猫看了眼这个不太熟悉的人,往前靠了靠,闻到了有点熟悉的味道。忍冬瞪圆了眼,绕着这人转悠了几次,然后试探着伸出了爪子。
澹台阗捞住了忍冬的爪子,“认出来了?”
忍冬兴奋地说道:“他的脸,怎么换的?”
是屁股暗卫!
可忍冬明明记得,他不长这样。
“他易容的本事还算不错。”澹台阗淡淡吩咐了一声,“盯着小主子,不许叫他受伤。”
忍冬领着换了脸的暗卫出来,一路上都在问易容的事情。那暗卫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一样干巴巴的,不过有问必答,已然将易容的技巧倾囊相授。
忍冬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地问:“我也可以换吗?”
暗卫仔细打量了下忍冬的模样,谨慎地说道:“可行,只是效果不会太好。”易容效果最出彩的一般都是普通人,普通的长相,不够突出的五官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一个优点。
过于优越的骨相,反倒在这个时候是麻烦。
忍冬觉得屁股暗卫说得有道理!
山外寺不算小,忍冬在转悠过第不知道多少个院子的时候,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要路过的脚步一转,就拐了个弯。
男主原来住在这里吗?
忍冬在门口站定,好奇地敲了敲门。
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开了门,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俩,在发觉忍冬的容貌时,眼睛里不由得流露出惊艳之色,片刻后回过神来:“你们是谁?”
这看着也不是山外寺的人呀。
忍冬:“是澹台德的朋友。”
书童半信半疑,山外寺现在的外人只有今日刚抵达的第二批客人,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家小主子就能和人处成朋友吗?不过再一想小主子那不打不相识的习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大概是因为忍冬的长相太过出众,书童本能不觉得会是骗子。
犹豫片刻后,书童打开了门,带着他俩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原来是小主子的朋友,这边请。”
当然,澹台德脱口而出叫这位客人是婶婶,就是他们意料外的事情了!
忍冬在澹台德的对面坐下,盯着澹台德一点都不红的眼角,“你不哭,干嘛捂着脸?”
大概是没有冷酷叔叔的冷气,澹台德还算冷静,“如若知道他……是我的长辈,我刚才不会那么失礼。”
忍冬摸了个饼子。山外寺的饼子好重,比皇宫里的还要厚实得多。猫举着那个饼子仰头看了下,感觉比起饼子更像是个团子。
“你不是还请我们吃烤鱼吗?”忍冬一边说,一边啃了口饼子,喵,真的好厚,猫都要咬不动,“很好吃。”
忍冬双手捧着饼子,那动作,就和吃鱼吃肉捧着叶片的动作毫无差别。
澹台德恍恍惚惚地说道:“是那鱼肉本来也很鲜甜……不对,那更失礼了!”他惊醒,犹豫了片刻才说,“我那会,其实是想讨好大师,让他教我武功。”
不然澹台德也不会那么殷勤。
那也太莫名其妙,也太可疑了一点。
“我知道呀。”忍冬偷偷摸摸将饼子藏在袖子里,猫啃不动了,猫要塞进系统仓库里,“人的轻功,的确很厉害。”
大概是因为猜出了澹台阗的身份,所以澹台德显出几分拘谨,可是那也抵不过他对轻功的好奇,于是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问:“他那身手,也太漂亮了……你被他提着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忍冬也学着他偷偷摸摸地说:“很棒,好刺激,还想再来一回。”
澹台德满眼羡慕。
为什么偏偏有可能是……那位呢?
但凡换做是其他一位叔叔,澹台德都想发挥自己厚脸皮的攻势去求一求,可如果是那位……澹台德都害怕自己多嘴几句脑袋就没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学?”
忍冬若无其事地摸了第二个饼子,这个看起来没有第一个厚重,应该不会硬得啃不动吧。
澹台德根本没留神桌上一个接一个消失的饼子,立刻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要的要的。”
忍冬啃了一口饼子。
……猫被这外形骗了,怎么还是这么硬!
明明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厚重的。
生气的猫将饼子又收起来。
“那等你到京城,你来我家玩不就好了。”生气小猫转移注意力,给澹台德出主意,“要是你外祖父的生病是假的,那岂不是更好可以帮你?“
澹台德可疑地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去……婶婶家?”
忍冬并不在乎澹台德称呼他什么,只是留意到这屋里头其他人好像要晕过去的表情很有意思,一个个看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说:“对呀,反正我家很大,很多地方都没人住,你要是想住,也可以呀。”
澹台德:“……”
是啊,皇宫的确很大,也的确很多地方没人住,毕竟现在后宫里连个正经的主子都没有……哦,不对,眼前的少年可是那位正经承认的大老婆……可是他住皇宫,真的假的?
澹台德一进宫,流言蜚语就会满天飞。
澹台德要是住下,那就更完蛋,无孔不入的盯梢怕是会变本加厉。
只消这么一想,向往自由的澹台德就毛骨悚然。
澹台德委婉地说道:“……我住叔叔和婶婶家,是不是不大好,要是旁人知道,会惹麻烦的。”他老爹大概也会提棍子抽他。
忍冬沉思了片刻,皇宫好像的确不大行。
“那出来教你就好了嘛。”猫觉得无所谓,“反正也不会耗费很多时间,你很厉害,学很快。”虽然没有人厉害就是了。
澹台德有些好奇,也有些困惑,他能感受到忍冬的善意,却不明白这善意从何而来。
“婶婶为何这般……”澹台德迟疑了片刻,才说出口,“这般温和待我?”
他们刚刚见了一面。
澹台德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这一瞬,某种长久以来一直让澹台德紧绷的冰凉再一次浮现。
那些长久以来的盯梢,那些挥之不去的寒意,那些无孔不入的视线……还没等到京城来,就正正遇到的这一行人……
忍冬已经毫无顾忌地将答案说出来:“因为帮你,就是帮人呀。”
啊?
思绪一路滑坡的澹台德迷惑住,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他脑子转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人”指的是他叔叔。
澹台德:“……”
总觉得这位婶婶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
“这是何意?”澹台德不理解,他微微皱眉,少年的脸庞透着严肃,“我不过是个普通宗室……”
“普通的宗室,会有人一直长久地跟踪你,引导你,试图控制你吗?”
锲而不舍,已经摸上第三个饼子的忍冬若无其事地说。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而忍冬?
忍冬正在进攻第三个饼子。
咪,这个饼子,终于啃得动了。
猫幸福地捧着这个饼子,漂亮的脸庞上带着喜悦。
被忍冬的话搞得悚然的澹台德不由得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桌上的摆盘……等等,什么时候饼子只剩下一个了,怎么连他拿来顶饿的粗粮团子也不见了!
澹台德沉思了片刻,一挥手让屋内的人退了出去。
只有跟着忍冬来的那个下人一动不动,不过也在忍冬后知后觉的吩咐里出了去。
忍冬小口小口啃着饼子,听到澹台德郑重其事地问他:“婶婶,敢问你是如何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我家,是叔叔派的人吗?”
这话问出口的那个瞬间,澹台德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忍冬歪着头,碎屑掉了下来。
猫啊了声,低头捡了捡,“没有呀,盯着你的,是汪家哦。”
汪家?
澹台德迅速思考了下,虽然对京城的势力不太熟悉,可大皇子的母家姓汪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的汪家,只有可能是这个。
“为什么?”澹台德茫然,甚至有些无措,“我只是……”
他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他毕竟年纪不大,也没经历过许多事。
纵然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等他长成到日后那个厉害模样,也必定是要经历许多磨难才行。
玉不雕琢不成器。
忍冬看着稚嫩的澹台德,又想起他的人。
已经绽放出璀璨光华的漂亮玉器,看似华美,却有着诸多斑驳的裂痕。
成长本身,似乎便是痛苦的。
如果可以的话,忍冬不希望他的人是这般痛苦。
对于澹台德的问题,忍冬当然不可能提及到穿书,系统,任务,猫也是有猫德,不能够随便泄露秘密的。
不过呢,忍冬也有自己的法子。
“你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光光了吧?”
“光光?”
“哦哦,莲池大师。”
“……是的。”
“莲池大师很厉害的。”忍冬将最后一小口饼子嗷呜吃掉,在腰上的荷包里掏了掏,掏出来手帕,开始很敷衍地擦手,“他应该对你说过些什么。”
忍冬开始高深莫测地胡诌。
悬挂在半空中,只有忍冬才能看到的光屏里正在播放着澹台阗和莲池大师的对话。不过呢,莲池大师也是个很有道德的人,他并没有怎么提起澹台德的特殊,多数时候是在说古籍的事情。
可猫是聪明猫!
忍冬从他们简短的对话里已经听出来言外之意。
澹台德的命格大概很好。
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怎么会命格不好呢?
猫刚好可以将计就计。
看着澹台德陷入沉思,邪恶小猫露出坏笑。
瞧,猫成功了!
澹台德的确是因为忍冬的话思考起来,莲池大师的那些话,自己过去的遭遇,还有宁愿为自己量身定做都要送到身旁来的“朋友”,都让这小少年毛骨悚然。
如果只有这些,他未必还会相信,可最让澹台德惊恐的却还是当初母亲留下的那句话。
——我儿,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澹台德打了个寒颤,如果这样的话,这样的命格,并不是只有他母亲,或者莲池大师知道,如果汪家长期的盯梢与此有关……
澹台德挣扎着说道:“……那你们这一次来山外寺,也是与我有关?”
聪明人只要听到一部分事实,就能推断出许多事情。如果刚才那番话没有骗他,如果真的是汪家做的,那他们会发现这件事……定然也是追查了汪家的一举一动……只要一想到那位叔叔的身份,澹台德就不寒而栗。
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皇位都会变得残酷可怕。
更别说他的母亲还曾经留下过那样的记录,一旦皇帝什么都追查出来……
吾命休矣!
澹台德感觉这四个大字当头砸落。
“那没有。”忍冬断然否决,“是带我出来玩,顺便见一见莲池大师。”如果这男主有关的话,在来的路上忍冬问起,人就会和他说的。
澹台阗都不怎么在意澹台德的存在。
是猫在意。
毕竟是故事里会夺了男二皇位的男主,忍冬当然好奇。
不过现在一看,男主也是个正常的好孩子。
忍冬安抚地说道:“别怕别怕,不会掉脑袋的,如果他讨厌你,你刚才就死翘翘了。”
澹台德:“……”
这样的安慰,也很别具一格啊!
不过神奇的是,澹台德竟然真的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安慰下没有那么紧张。
他无奈地吐了口气:“那我现在真的怀疑,我外祖父……大概是没什么事。”如此甚好,虽然没怎么见过长辈,可澹台德还是不希望他们有疾。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忍冬好奇地问,“如果不解决掉他们,以后就算你真的去做大侠,他们也肯定会追着你哦。”
澹台德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跑得掉,他的家人跑得掉吗?
虽然他爹是个王爷,但也只是普通郡王,还是比不过大皇子和汪家。
要是汪家拿捏他的家人,澹台德难道可以弃之不顾?
正如这一次外祖父拿他的身体来召他,他也没办法不管是一个道理。
澹台德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自然是要解决完了,才可以离开的。”他的声音比起刚才多了几分坚定,也不再有迷茫。
不错不错,性格也很好。
忍冬竖起大拇指,然后说:“可你没想过,如果我刚才说的,都是在骗你呢?”
都怪澹台阗教坏了猫。
猫以前,可不会这么促狭的!
澹台德一惊,又慢慢放松下来,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没感觉出来你骗我。”他对自己的直觉还是蛮自信的,“而且,如果叔叔是皇帝,也没必要骗我吧。”
话到这个时候,澹台德也没有遮掩自己的猜想。
他好奇又困惑地说道:“叔叔说,你是他大老婆……那其实,你是皇后?”他的声音变得低低的。
“你们,是偷偷成亲了吗?”
没听说皇家娶亲的消息啊,难道是因为婶婶是男人的缘故,要是皇帝陛下因为这个原因偷偷行事,那澹台德就有点看不惯了。
额,虽然从血脉亲近上来说,他应该站在皇帝那边才对。
可是偷偷就很坏!
忍冬不惊讶澹台德能猜出来澹台阗的身份,因为猫猫都泄露了很多!
可是猫也搞不懂,澹台德的想法怎么能跳脱成这样,比起猫也不逞多让,怎么一下子就想到结婚去了?
“一定要结婚吗?”忍冬歪着头,“可是,好麻烦。”
猫以前在婚纱店外,看过普通人类结婚的流程,买婚纱,拍婚纱照,请客,随礼,好多好多麻烦的事,好多好多吵架的人。
忍冬有时候还会故意趴在外头偷听八卦。
听得满满一耳朵,才心满意足去觅食。
澹台德严肃起来,“很重要。”
虽然年纪小小,可他正经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很有几分味道。他将椅子往忍冬那边挪了挪,开始传道受业,“只有成亲了,才是夫妻……夫夫,在法统上,在道理上,才站得住脚。”
忍冬好奇地看了看澹台德,没想到男主居然会有这么正经的想法。
可是就算没成亲,猫在人的身旁也很站得住脚呀。
猫在澹台阗的肩膀上都很站得住!
稳稳当当的小猫。
澹台德看着忍冬一副没所谓的模样,心急地拍了拍大腿。
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一声又一声,很平静。
只是有点令人害怕的是,那不是院门的敲门声,而是他们这厢房。
外头都有那么多人守着,怎可能会让人来敲门?
澹台德还没来得及紧张,就看到对面的少年倏地站起身来,快快地开了门。
“你来接我了?”忍冬高高兴兴地挂在澹台阗的身上,“和莲池大师聊完了?”
刚刚猫顾着和男主说悄悄话,都忘记看摄像头了!
澹台阗搂着忍冬的腰,视线掠过屋内紧张得额头冒汗的澹台德,手指曲起碰了碰少年的脸,淡声说道:“说什么呢?说得满脸通红。”
咦,猫脸红了吗?
忍冬惊讶地捂住自己的脸,居然还真的有点烫。
猫很老实地说:“聊到了结婚。”
虽然猫是觉得结婚很麻烦,人类世界也经常因为结婚的事情吵架,不过要是真的和澹台阗结婚的话,猫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能吵架的点。
于是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耳边悄悄地说:“人如果结婚,要和岁岁,还是要和忍冬呢?”
忍冬人时刻可以,忍冬猫时刻也可以,任君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