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忍冬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好。
澹台阗俯身,忍冬被压得往后靠,柔|软的腰骨让这高难的动作也轻易就能达成。
虽然猫时常会被人捏捏前爪,提提后脚,可那都是冒犯猫威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忍冬是人的模样,澹台阗还捉着他的脚腕不放……不要再咬忍冬了可恶。
忍冬蹙眉,雪白的脸上浮着一层红。
他的手指攥了攥软榻的面,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嘟哝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忍冬知道会有暗卫,也知道很多人盯着小猫。
所以,这些天忍冬进出藏书阁的时候,都会用妖力掩盖自己的行踪。
谁也看不到忍冬!
都看不到了,澹台阗究竟是如何得知?困惑小猫也顾不上这奇怪的姿势,另一只没被捉着的脚也顺势盘在皇帝的身后,轻轻敲了敲人的后腰。
于忍冬而言,这像是在督促澹台阗的回答。
只是他们这紧密而亲昵的姿势,显得这动作有几分奇异的旖旎。
皇帝好像根本不觉得忍冬的脚腕压在他的肩膀是一个多么不得体的动作,那语气听起来还挺冷静正经:“忍冬是不是觉得,只要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不叫人看到,就能藏得住所有?”
忍冬轻轻呜了声,难道不是吗?
澹台阗低头看着忍冬的眉眼,大概是刚才的问话有些羞耻,那双眸子有些躲躲闪闪,就连头顶不似凡人的猫耳朵也别别扭扭地压着,显露出主人的心情。
纯粹而干净,却总能做出些佻达的事来,忍冬总是这般。
魅惑的举止里流淌着纯粹的懵懂,二者交错在一处,显露出某种独特的气质,让澹台阗有时总想将这一无所知的少年囚禁起来。
将他牢牢控制在只有澹台阗一人能见的方寸天地里。
澹台阗可以恣意做出他想对忍冬做的事,而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猫大概会哭得湿哒哒,比前些时候还要凶,还要委屈,将自己蓬松的毛发都彻底打湿……
当然,忍冬大概觉得,变回小猫,就能够安全。
哈。
可是,可是,澹台阗又不仅是为了自身的欲念,方才要做那样的事。就算是一只猫的模样,可以叫忍冬快乐的方式,不是还有许多的吗?
也是有诸多愉悦的玩法。
澹台阗的心中盘旋着种种可怕的念头,那张俊美的脸庞上却正经得可怕,连说出来的话也很冷淡,不足那焚烧之火的千分之一。
“此地无银三百两呀,岁岁。”皇帝俯身,亲了一口忍冬的鼻尖,将两人的姿势压得更紧贴,“你的确隐藏了自己的行踪,可只消将你失踪的区域圈定下来,便能逐一排查你的去处。”
忍冬抖了抖,不是因为这姿势,而是人还偷偷舔了猫鼻子。
可恶。
他也不甘示弱,柔韧的腰身微微抬起,啃住人的鼻子。
忍冬的力气可比澹台阗大,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印痕,而后猫松口,满意地看着皇帝顶着那个牙印,猫耳朵也得意洋洋地立起来。
猫,报复了。
澹台阗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忍冬脑袋上那两只灵活的耳朵,耳边听着忍冬为自己争辩。
“忍冬当然知道,忍冬还跑了好多地方,才失踪的。”
如果只是在藏书阁外藏住身影,不用两次就会被暗卫们发现,所以忍冬都是跑远了才藏匿的。
有时候是在万安宫,有时候是在慈元殿,还有的时候跑去小花园。
猫可不是笨蛋,猫聪明呢。
就在忍冬哼哼唧唧地说着的时候,他发觉猫耳朵又被捏了。
小猫脑袋撞了撞澹台阗的胸口,“你都不专心听忍冬说话,忍冬要发大火!”
澹台阗:“很大的火吗?”
忍冬板着一张小脸:“超级超级大。”
澹台阗很识相地松开手,下一刻忍冬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再晕乎乎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了澹台阗的身上。
这具高大壮美的身躯牢牢地撑住了纤细的忍冬,哪怕少年整个趴在了澹台阗的胸膛,脚趾忍不住动了动往下够,居然没能碰到人的脚尖。
就在忍冬想爬起来看澹台阗和他到底差多少的时候,一只大手看似无意实则强势地压着忍冬的后腰,叫人怎么都起不来身。
“那这般,忍冬还会发火吗?”
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忍冬已经显露出几分金灿灿的眸子,在澹台阗面前,猫总是会松懈,不只是偶尔冒出来的猫耳朵,就连眼睛也时常藏不住颜色,逐渐蜕变成金色。
那是一种昳丽而妖异的过程。
墨黑的色彩逐渐消失,仿若黑夜褪|去,金色的浪潮重新漫上,两轮小小的金乌升起,透着强烈的非人感。
澹台阗痴迷于那个时刻。
忍冬早就注意到了澹台阗的凝视,很好很好。
说明忍冬的魅力大大的!
那猫就勉勉强强原谅人,不发火了。
趴在澹台阗厚实的身躯上,忍冬拽了拽人的头发,不过动作轻轻的,没有很大力,“人,还没说,是怎么发现猫的。”
澹台阗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暗哑,“忍冬的确是有努力藏过自己的行踪,藏书阁曾失窃过一册书籍,你可知情?”
猫耳朵压了压,忍冬的脑袋若无其事地转开。
含含糊糊的声音跟着传来,“诶,人说的好奇怪,忍冬怎么会知道?”
“很神奇地失踪过几日,又很神奇地出现,在藏书阁内,还总能发现一些漆黑的毛毛……”
还没等澹台阗说完,忍冬快快转过头来。
那速度之快,猫耳朵都险些甩在人的脸上,不过猫脑袋也狠狠地撞击了澹台阗的下巴。
“猫就掉毛了,怎么,人不乐意吗?”
暴露的猫倒打一耙。
猫脑袋抵着澹台阗的下巴,这下猫耳朵是真的在人的脸上扑闪着,被那轻薄而柔|软的触感拍了好几下,人才慢半拍地回答:“只是在回答忍冬的问题,莫气了。”大手顺着忍冬的脊椎骨往下抚,像是一个轻柔的安抚。
忍冬根本没生气,就是有些赧然。
脑袋又顶了顶澹台阗的下巴,不过这次的动作轻轻的。
“人,就是这样发现忍冬的?”
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腰,许是因为对话的缘故,少年刚才有些紧绷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变得有些软绵绵,好似一掐便会糜烂的花,所以动作间都不舍得用力。
而趴在人身上的猫浑然不觉澹台阗的克制,还蹭来蹭去的。
“忍冬留下的破绽太多。”澹台阗侧过头,略略往下蹭,便亲到忍冬的猫耳朵,“往后是该教教你,如何隐藏更合适。”
藏书阁丢书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收到消息。
毕竟那天某只笨蛋小咪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行踪,不论是失踪的书籍,还是那残留下来的痕迹,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能推测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反正这些暗卫只会一丝不苟地将所有消息都回禀给皇帝。
只消有这个线头,想要寻根追迹,找到线团也不难。
只要在藏书阁守株待猫便是。
忍冬这只可怜的小猫就这样自投罗网,却晕头转向不知道是哪里泄漏了行踪。
听完澹台阗说的话,趴在人身上的忍冬思考了一会,“你是不是在骂猫笨?”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蹭了蹭,开始逡巡皇帝的肌肉,预备着要是待会人的回答猫不满意,猫就狠狠啃人一口。
“忍冬这般聪敏,怎么会是笨蛋?”澹台阗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真心实意得很,“明明是房中术太过艰难,方才叫猫忘记了外物。”
促狭!
猫迅速判断,迅速出击。
澹台阗闷哼,抬手按着忍冬的后脑勺,却没有将他拎起来。
反倒是忍冬刚啃了人一口,原本还咬着不松口,可下一瞬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炸了毛。可惜人不如猫,猫可以吓得猛然弹跳起来,人的身体却是不能。
澹台阗的手掌还很可恶地摸着忍冬的后脖颈,不着痕迹地构建起一个囚笼,那些动作黏糊又偏执,透着某种阴郁的渴求。
忍冬挣扎,却挣扎不动,只能可怜兮兮地重新趴下来。
忍冬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好变态。”
怎么这也有反应。
澹台阗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血肉骨骼的传递,好似就在忍冬的耳边回荡,“分明是忍冬咬的我,又怎可怪我?”
忍冬的人耳朵热热的,猫耳朵也热热的。
猫耳朵啪嗒压下来,人耳朵则是被猫手动关闭掉。
可是澹台阗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带着些奇异的引诱,“不是忍冬说,在你的面前,不可以再瞒着你吗?”
忍冬两条漂亮纤细的腿僵硬着,也不敢动。
再动,可能就要碰到。
“你,可是,我,我没让你这么快就……”猫的语言组织能力混乱了一会,才重新启动,“猫都说了!人就不该碰猫!”
可恶的澹台阗!
要是乖乖听猫的话,不要碰猫,不就不会这样了吗?
忍冬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要不是现在他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猫都要着急忙慌地捂住自己的心,好害怕。
猫迷迷糊糊地想,好害怕这颗心,就要这么扑通跳出去。
可正因为他们身体相拥,于是那狂舞的心跳声,也叫澹台阗听得一清二楚。
猫的心跳,本就比人快很多。
变成人的模样后,忍冬的心跳速度与寻常人也差不离。
而现在,那狂跳的速度,比得上做猫的时候。
澹台阗看着那双惊颤、扑闪的猫耳朵,怜爱地啄吻着,原本冷冽的声?
毕竟这只小猫妖可以做出来只要为了澹台阗好,就能将自己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笨蛋的猫?
连给自己一点余地都不留。
倘若澹台阗是骗他的呢,倘若他真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混账,倘若他只是引诱着忍冬、在他没有半点妖力保护的时候动手……如若澹台阗真是这样的人,那可怜又笨拙的忍冬该怎么办呢?
忍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澹台阗,将所有炽热的情感全然交托在澹台阗的掌心里,好似根本不觉得这男人会恶劣地松开手,会虔诚地供奉到一切的尽头。
澹台阗当然会这般做。
可忍冬这过分的信任也时常动摇着男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澹台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乃至于未来,大抵都会劣迹斑斑,不论忍冬多少次指控人是在装茶——忍冬甜甜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质问——男人大概也不会改变,只会更过分。
浸泡在温热的池水里,澹台阗有些头疼地看着漂浮出去的液|体。
这种事情,自己做起来是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多舒缓几次,之后再触碰忍冬的时候,大抵又会把猫吓一跳。
忍冬软乎乎的抱怨好像还在耳旁。
“不行,这不对,这就像是大○棍揍小○兽,不对呀喵喵喵!”
澹台阗很难知道忍冬那些奇妙的言语自哪来,往往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被那话逗得笑出声,然后忍冬就乖乖地握着人的一只手,希望他另一只手也出来。
手指动了动,忍冬就哀哀叫着。
听着好像是被揍了好大一顿,可是眉眼里却透着痴迷。
忍冬不懂为什么猫都求饶了,人还是不肯放过猫,可能有朝一日人带着他站在铜镜前,捏着忍冬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时,忍冬才会意识到,原来人类的眼睛比起猫来说有着某种更奇异的能耐。
人的眼睛,会说话。
忍冬那双漂亮的金眸,在述说着猫的不满足。
毕竟澹台阗虽然一直想要好好珍惜对待忍冬……
可他本人,从来都不是忍冬面前那个克制而温和的模样,内里是一头很可怕,很沉重,纯然暴力的怪物呢。
澹台阗当然会满足忍冬。
以一种让忍冬哭得惨兮兮,怎么都停不了的方式。
…
猫,被揍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只蓬松圆润的黑色大馒头蹲在屋檐上,朝着日出东方的方向,盯着那一缕在人的眼睛里几乎难以看到的紫光,有些半心半意地汲取着太阳精华。
盘踞在身后的尾巴有点烦躁地甩了几下,在扬起来后,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着急忙慌地往下扫,盖住了猫屁|股。
忍冬,被揍了!!
被三根,还是四根,反正猫也不记得数字的可恶手指!
进进进,进得猫都数不清了。
气得浑圆的蓬松黑馒头感觉到系统似乎有话说,一口鲸吞了最后的那一口紫气,“统有话就放。”
刚气势汹汹说完这句话,忍冬就没忍住打出一个饱嗝。
好撑。
昨晚吃掉了好多精气,今天忍冬已经胀胀的。
然后再努力吸收掉太阳精华后,猫都能感觉到那些妖力再高速运转,可能再过不久,忍冬就又能突破了。
【幸得澹台阗还有理智,没有真的成事。】
忍冬的猫眼睛大大的,猫也气气的。
“统,你怎么给人说话?”
【系统正是为了宿主着想,方才这么认为。毕竟根据系统的判定,宿主的魅惑之术大成,如若不是澹台阗理智尚存,真行了敦|伦之事,宿主现在应该是爬不起来的。】
当然,要是忍冬用了妖力治愈自己,那就另当别论。
忍冬的尾巴不经意地翘起来,那是。
猫这么认真,要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猫岂不是亏了!
这么一想,昨晚澹台阗的反应越大,不是说明猫越厉害吗?
绒绒的猫不那么绒绒,压住自己乱晃的尾巴,有些苦恼地说:“原来交|配的时候,是要从那种地方进去,要是猫早知道……”
系统幽幽地说。
【先前花费积分购买的资料里,不是已经为宿主仔细讲述了男女,男男,女女在这件事上该如何吗?】
忍冬默不作声地舔舔毛,当做没听到。
猫当时囫囵吞枣看过前面的,然后就很专心致志地研究各种各样的道具,为那些奇葩的作用感慨不已,哪里还会记得基础步骤是做什么的?
【那宿主不也看过那些避火图,图中也有描述。】
这下猫理直气壮:“那都是男人和女人,也没有写男人和男人呀。”忍冬哪里知道,男人和男人,居然是要那样做的。
好学,但学不到点子上的猫。
系统无话可说。
不过系统早已经习惯。
小猫道理最大嘛。
就好比刚才忍冬还在生人的气,以至于今天吸收太阳精华的时候都不愿意去殿前吸收,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猫又不气了,开始得意洋洋起猫的魅惑大成。
喵喵,之前澹台阗总是克制得很,什么也不愿意做,要是真的动了手,大抵也只是浅尝即止,便抽身离开。虽然人总是说,那是为了忍冬好……可是忍冬都没有不愿意!
……当然刚才的口是心非都被猫给忽略掉了。
总之,能够攻破澹台阗的防线,这当然会让猫高兴。
高兴小猫在炼化了肚里的太阳精华后,支棱着四只小脚站起来,沿着屋檐走来走去。今天是小朝会,人很快就能刑满释放,那这点时间猫要做什么呢……又不想听他们叽里咕噜说废话。
忍冬在冬日的风雪里吸了吸鼻子,突然准确无误地看向一个地方。
片刻后,忍冬蹲在一根树枝上,很友好地将尾巴垂下来,碰了碰暗卫的肩膀,“你好呀,又见面了。”
暗卫身体僵硬,不自觉地动了动身。
将屁|股往后压了压,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又横生了一只猫爪出来。
忍冬当然看到了暗卫的动作,不过今天猫不挠人。
哼哼,当然是因为暗卫在树上,猫要挠屁|股挠不到啊可恶,下次猫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邪恶小猫这么想,尾巴继续晃了晃。
“怎么不理猫?”
小猫妖是不应该在其他人面前说话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些暗卫一直都跟在猫的身边,怕是早早就发现了异样……咦,这么说,澹台阗是什么时候发现猫不对劲的?
虽然猫养的人很聪明,能发现猫的身份不奇怪,可是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发现的?
就在忍冬沉思的时候,暗卫沉默了片刻后,挤出一句话:“主子若有事,还请吩咐。”很硬邦邦的一句话了,没有半点情绪。
忍冬的尾巴不满地敲了敲,不过刚好顺理成章问起来:“是你们,把忍冬的异样告诉澹台阗的吗?”
暗卫很坚强地在听到“澹台阗”这三个字的时候连颤抖都没有,只是呼吸急促了一瞬,而后语气还是那种死了一般的硬,“我等只知道主子大概身有奇异,有时候能在盯梢下失踪。”
暗卫只说了这些。
忍冬困惑地舔舔自己的毛,然后盯着沾了猫口水的肉垫看了一会,粉色的肉垫张开,又缓缓握着,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花又收缩起来。
猫还以为,是因为暗卫全天的盯梢下,澹台阗才发现忍冬是小猫妖的……原来不是吗……那人很聪明了哦,靠自己就发现了……
不过这不是忍冬来找暗卫的目的,忍冬只记下以后要找澹台阗问个清楚,就继续问:“你觉得,澹台阗是明君吗?”
猫选这个暗卫,可不是为了挠他屁|股。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目的是为了这个,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是前些天系统提醒明君值的当事人。
忍冬最近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人要做个暴君很容易,可是要做个明君,那就完蛋了……那个明君值怎么从任务转变开始,就一点也没动啊!
甚至前些天还差点掉了。
实在是不可理喻。
暗卫也觉得不可理喻,这寒冬的冷意好像在这个时候终于侵蚀了他,让他的声音也带着点艰难,“卑职觉得……这不是卑职能够回答的事情。”
就和余则明回答不了忍冬的问题,暗卫也不能回答。
猫虽然懂,可猫还是有点失望。
毕竟忍冬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一个两个都问不了,那还能问谁呢?
忍冬的大尾巴扬起来,盖在猫猫的身上,像是猫自己在安慰猫。忍冬的肉垫抱着尾巴踩了几下,猫瞳突然亮起来。
啊,这些人类是澹台阗的下属,下属自然是不敢说老板有关的事情,不论好与坏。那忍冬,只要找一个比澹台阗大的人就行了。
官大一级压压人。
人的妈妈,人的奶奶。
忍冬的毛尾巴晃来晃去,很随便地一甩,指向某个方向。
好的,就决定是你了,人的妈妈!
猫是想到就要做到的生物,猛然像是一个小炮弹那样朝地面坠|落,四只小脚稳稳地落到地上,然后就飞快地朝着慈元殿去了。
不过跑了一半,猫又跑回来,刷地一声出现在暗卫的跟前。
尽管暗卫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可是瞳孔忍不住收缩了起来,好快!快到肉眼都看不到的速度。
“刚才忘记问了,那天人生气后,有做什么吗?”
就算是一点线索,猫也不会放弃。
暗卫垂首,恭敬地说:“陛下并未做什么,反而还赏赐了许多衣物。”
不错嘛澹台阗,很听猫的话。
小猫很满意地走了。
暗卫默不作声地紧跟上。
除了这个暗卫外,跟随在忍冬身旁的暗卫还有许多,就好像无处不在的眼球,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猫的一举一动。
得亏忍冬是一只见识过大场面的猫,根本不在意这些盯梢。
有时候猫要是发现了,还会故意地跑到他们面前去,不过除了这个被猫盯上了的暗卫,其他的暗卫的衣服倒是幸免于难,没那么需要与猫主子斗智斗勇。
忍冬一路沿着宫墙跑往慈元殿,还没等靠近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人赫然是汪太妃。
猫立刻缩在阴影里,潜伏着观察汪太妃的模样。
往常总是偏爱艳丽色彩的汪太妃今日穿得很素雅,配上那张垂泪的脸庞,仿佛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透着某些猫不喜欢的情绪。
汪太妃并未在门口停留太久,很快就带着人离开。
一时间,忍冬犹豫不决。
猫只有一个,可是两边都想听,怎么办?
忍冬突然想到身边的暗卫,昂起小猫头喵喵叫了几下,大概是真的能听出来猫叫声里的督促,刚才那个暗卫出现在忍冬的面前。
“你,能去听一下,汪太妃有没有说什么八卦的事情吗?”
小猫一边说,一边觉得刺激,尾巴没忍住晃了晃。
暗卫没有说汪太妃身旁也是有人盯梢,而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忍冬的吩咐,下一瞬消失在了眼前。
哇,不管看多少次,忍冬还是好奇。
找一天,一定要让澹台阗给猫示范一次……最好也能带着猫飞来飞去。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钻进了慈元殿。
忍冬是在小佛堂找到太后的,她跪在蒲团上,手中虽然捏着念珠,却没有转动,好似是陷入了沉思。
忍冬猫猫怂怂地挪移到人的妈妈身旁。
还好还好,看起情绪没有非常低落。
虽然也有一点低。
就算忍冬的毛毛很黑,在晚上的时候几乎能和黑暗融为一体,可是在白日,这团柔|软蠕动的黑暗靠过来的时候,自带的毛绒绒与软波波的体温,还是会让人会心一笑。
太后低头看着这只匍匐前行的猫,原本板正跪直了的身也放松下来,侧坐在蒲团上抚着这甜蜜的小软糕:“忍冬又来看我了。”
忍冬咪了声,任由着太后摸。
太后很喜欢忍冬,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狸奴娇软又乖巧,有着神奇的魔力,总能轻易让人放松下来。
可远比这个更让太后惊奇的是,忍冬的到来,似乎也让她的孩子有了从前不曾有的变化。
在太后的记忆里,澹台阗总是冷冷淡淡。
那并非他没有情感,只是在许多时候,对于外界的感知,反倒会让他痛苦。
太后自他诞生那一日开始,便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皇室里曾经流传过的,那个人曾经告诉过她的传闻,当真在她的孩子身上验证了。
可太后如何能够让这个孩子死去,这是她唯一仅存下来的东西。
她费尽心思想要让澹台阗活下来,不让人知道他身上存在的问题,而澹台阗也从来不辜负太后的所想,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可哪怕不能与他接触,哪怕只能远远知道他的消息。
澹台阗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能不清楚,他从来都没有快活过。
“我有时候在想,”太后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好似是有着泣意,可忍冬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在人的妈妈脸上发现泪痕,那大抵是长久岁月里遗留下来的疲倦,“我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的挽留,让澹台阗活到今日。
可一个人要是从来都不曾品尝过欢愉与温暖,满心满眼只有仇恨与痛苦,那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他活下来,也活得很有自己的本事。他为自己报了仇,也登上了帝位,可我在得知的时候,却有一瞬间的惶恐。”太后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呓语不会消失,血脉仍旧诅咒着他,倘若有朝一日他撑不下去……”
就像是她的罪孽延续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那会招致多大的灾祸。
而这场灾祸的诞生,是由她一手缔造的。
她是那么清楚,澹台阗是为了她而活下来的。
在还未长成的时候,又无比清楚母亲的处境,以飞快的速度成长到了今日的地步,变成一头凶狠的怪物。
太后既不愿意澹台阗如此长久的痛苦下去,在预见了或许会发生的可怕未来后,却也不可能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而在这种左右为难,让人绝望的时刻,太后从没想到,竟会是一只狸奴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就好像那一瞬间,乌云洞开,阳光倾泻了下来。
“汪太妃方才来说,皇帝或许是被妖物迷惑了双眼,若是叫那邪祟一直作乱下去,怕是国将不国……”
随着太后的话,忍冬小小声地咪了声,原本半心半意舔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恶的汪太妃怎么在人的妈妈面前进献谗言!
“这样也好。”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人那个慈悲为怀的妈妈会说出来的话吗?
太后的眼底含着热泪,将小猫捧到了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忍冬的毛毛,轻声细语地说,“忍冬呀,不管是普通的狸奴也好,是可爱的小猫妖也罢,都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祝愿。
“只要忍冬愿意,只要他喜欢,那便好了。”
毕竟那是太后第一回,在那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模样,那纵然要太后付出一切,死后下地狱,那也是心甘情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