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忍冬趴得很谨慎。
四只小脚都缩在毛毛下,连一点温度都不给澹台阗留,停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一个人可以伸手就摸到猫,可要是人真的伸手,猫也能立刻灵活跑走的位置。
澹台阗略侧了侧头,看着身旁的忍冬。
自那日猫问出了人的毛病,就一直如此。
忍冬不肯靠近人,却也不愿意远离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凡澹台阗刚抬手,这只小猫下一个瞬间就会出现在殿门口警惕地探头探脑。
可以说将妖力运用得十分到位。
哼哼,忍冬现在可不是以前那只笨拙的咪。
“人,看猫干嘛?”
正在专心致志舔毛的忍冬当然感受到了澹台阗的视线,凶凶地让人认真干活。
“忍冬看起来圆乎乎的,想摸。”
“不给!”
人,可是要做明君的。
快点把那些可怕的小山全都吃掉。
澹台阗当然不是整日都在批改奏章,不然就变成一个吃折子狂魔了。
身为盯人小猫的忍冬,再清楚不过皇帝每日的工作。
天还没亮人就起来了,会看会书,如果是寻常的小朝会,那会等小朝会结束后再吃早饭,如果是大朝会,那就会提前吃饭,然后基本持续到中午前,而后下朝,便开始吃奏章。
下午的时候,开始吃第二顿饭,等吃完了休息休息,有可能去演武场,也会视情况召见大臣,料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再继续吃奏章,认认真真吃到晚上。
多数时候,晚上就都吃完了。
就开始逗小猫,有时候逗得忍冬喵喵叫——当然也不是忙的时候就不逗猫的意思,很坏的人类——一边逗猫,一边还看书!
真是有精力的皇帝。
猫一般这个时候已经睡掉好几次了。
想起人可怕的工作量,忍冬可怜地给他喵呜几声,然后蠕动着避开了澹台阗伸过来的手。
澹台阗:“忍冬总不能往后都不给我碰吧?”他这般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忍冬的耳朵上,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忍冬做猫猫的时候,那耳朵比起人形幻化出来的,要小许多。
虽然毛毛是黑色的,可是尖尖的薄处近乎粉|嫩,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捏。
猫知道的,人总是偷摸猫的妙脆角。
忍冬老气横秋地学着人叹了口气,用一种“人你怎么能这么粘人”的眼神看了过去,“人,忘掉自己说的话了吗?”
他站起来,浑身的毛毛都跟着轻盈蓬松地抖动了下。猫朝着人走了几步,复趴在人宽大的袖子上,隔着衣袍敷衍地摸了摸人的腿。
“今天是人穿多多,所以才碰的。”
要是夏天那种轻薄的衣裳,猫肯定不碰。
澹台阗淡声说道:“莲池大师也曾说过,堵不如疏,忍冬若是总不叫我碰,那不变成堵了吗?”
咦,人说的话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小毛脸沉思。
不过还是在人的大手要摸过来的时候立刻跑走了。
忍冬身手灵活,几个弹跳就爬到了百宝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
“哼哼,人,不要觉得猫好说话就骗猫。如果没有身体接触的话,那也就不会发病了。”
留下这句话,忍冬立刻就像一只小炮弹一样从殿内发射出去,只给人留下一个小旋风般的身影。
澹台阗:“啧。”
不好骗了。
…
忍冬觉得自己的威严受损了,最近怎么每次在人面前都像落荒而逃,这可完全展现不了猫猫的神威!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却不愿意回头。
嗯嗯,肯定不是因为猫容易受人蛊惑的原因,只是猫猫今天想出来散散步!
这一散就散到了藏书阁。
毕竟藏书阁的阳光很好,忍冬有时候总是会跑来这里睡大觉。那张正在窗前的书桌已经成为了猫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了个特别柔|软的垫子,猫每次来的时候就准准往上一趴,不多也不少,正正好。
来都来了,忍冬翘着尾巴进了藏书阁,几个留守藏书阁的太监对这只猫的进来熟视无睹。
……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这只猫走来走去,一旦忍冬靠近了哪一侧的书柜,他们就会不自觉地往那边也靠了靠。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书——虽然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忍冬都来这么多次了,这些太监都很清楚,这只猫对这些书都不太感兴趣——而是因为这是传闻中的祥瑞。
最近皇庭里面,在他们这些宫人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如果有人能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祥瑞就会送下赐福。虽然这样的说法显得有些奇怪,可一旦人有了祈求的愿望,便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不过是讨猫欢心,总不会比人还难吧?
……的确比人还难。
第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了的藏书阁小太监无奈地退了出来,朝着另一个小太监使了使眼色。
那人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狸奴可真是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生物啊,不是说这位猫主子很喜欢逗猫棒吗?
他们还特地仿照了一根。
结果这猫主子看也不看他们的动作,连头也不回一个,就迈着四只小腿往藏书阁深处跑去了。
他们也不敢在藏书阁乱跑,只能无奈地目视着又一次机会的远去。
…
忍冬没有回头的原因,当然是那些逗猫棒都很无聊!
猫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逗猫棒,那就是他在系统兑换的那一根。
就像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人,所以不再需要其他人类一样,他既拥有了最好的逗猫棒,当然也看不上其他的逗猫棒。
这几个人可烦死猫了。
忍冬一边往藏书阁深处钻,一边喵喵呜。要不是因为这些烦人的家伙,猫也不用钻得这么里面。
越靠近深处,那些书的味道就臭臭的。
有些墨味不是忍冬喜欢的,有些则是书籍自身放久了会有点腐朽的气息,它们不像外部那样容易通风,那些味道就沉沉地积在了里面。
忍冬没怎么来过这里面,在远离了那些吵闹的人类后,猫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慢慢悠悠地欣赏起了两侧的书。
忍冬已经不是文盲猫。
忍冬是好好读过书了的猫。
现在在看那些书脊上的文字,有一半以上都能认得了。
什么《勝蓬萊》《江南銷夏》《鴛鴦秘譜》《花陣六奇》……这些猫都会读!
不过有一本叫什么春宵秘……什么圖補訂?
【戏。】
系统给“戲”标注了下简体,让猫能看懂。
《春宵秘戏图补订版》。
忍冬:哦哦。
懂的不读,就读不懂的,那就读你了!
忍冬一跃而起,跳到了那本书旁,一巴掌就将那本书拍下来,不过有了妖力附着在上面,就算整本大部头摔下来,也没让它散开。
把书拍下来之后,猫又快快地跳了下来,踩着小猫步,得意洋洋地趴下,开始毛手毛脚拨弄着书。
虽然这里光线不怎么好,可是对于小猫妖来说,根本无需其他的光源。
忍冬美滋滋地翻开了前几页,翻着翻着,小毛脸逐渐深沉了起来。
要是现在有旁人在这,都能自一只猫毛绒绒的脸上看出震惊与诧异!
忍冬大为震惊,肉垫拍在那书页上噼里啪啦响,“好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个武功秘籍他正经吗?这几个人都纠缠在了一起,而且衣服全都是脱光光的,这武功秘籍有问题吧!
系统:。
【宿主仍然觉得这是武功秘籍?】
忍冬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武功秘籍,那他们纠缠在一起干什么呀喵!”
小毛脸猛地凑近,那双灿金色的猫瞳苦恼地打量着那几个活灵活现的人,突然冷不丁地看到了画面上的男人与女人相交的地方。
“喵嗷!”
受惊的猫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部大块头被猫猛地拍飞了,一下子弹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起了藏书阁轮值太监的注意,当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肇事猫猫已然逃跑,只留下一个书籍空缺的部位。
然而那本丢失的古籍却是遍寻也找不到。
虽然在事故发生地找到了几根猫毛,可这些太监却没有怀疑到猫主子身上。
毕竟那部书那么大块头,猫也偷不动啊,而且一只猫偷这玩意儿干嘛?
“真是奇了怪了,哪个没根的家伙这么发癫,这玩意也偷!”轮值的太监遍寻不到偷窃的小贼,发了狠地骂道。
…
猫猫小盗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澹台阗已经吃过饭,就在灯下看书。
忍冬猫猫怂怂地进来,不知为何,每根毛毛都透着心虚的感觉。他蹑手蹑脚地踩在阴影的边缘,试图以一个人发现不了的方式潜行。
“回来了。”
澹台阗冷不丁的一句话响起,猫凭空飞了起来!
就像是一团在半空中摊开了的猫猫饼,尾巴也蓬松成了大毛团,四只小腿朝四边张开,露出了黑黑肚子下的一小团白。
澹台阗撇下手头的那卷书,眼疾手快地抱住了炸毛的猫,惊奇地说道:“怎吓成这样?”
往常猫也有偷偷摸摸想要吓人,结果反被人吓到的时候,可没有哪一次是像这一次这般反应大的。
都快变成一块小飞毯。
忍冬惊魂未定地趴在人的胳膊上,软软的胸|脯刚好压在人的掌心里,那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声接着一声。
的确是有些吓狠了。
澹台阗微微蹙眉,原本就有些冷漠的脸庞变得越发肃然,将猫放在膝盖上,很仔细地检查起了猫猫的各处。
虽然忍冬还在受惊中,但是被人这么捏着前爪,提着后腿,到处乱看乱摸,连尾巴都被拎起来查看,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猫一爪子就探了过来,狠狠将人的手拍开。
“不许趁机捏猫。”
以为猫没有发现吗?
人的手刚刚偷偷捏了猫肚子三下!
足足三大下!
澹台阗一本正经地说:“忍冬感觉错了,我只是在担心。”
没检查出来忍冬有哪里受伤的地方,人的语气自然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猫尾巴——这只笨蛋小咪还没反应过来,这下正打破了人猫接触禁|忌——“所以,忍冬既不是哪里受伤了,便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污蔑猫,猫没有。”
忍冬含糊其辞,一双漂亮的猫猫眼不敢看人,将小猫脑袋别到一旁去。
啪嗒啪嗒。
澹台阗无声无息地看着那尾巴尖,它正有些不安躁动地拍打着人的掌心。
而猫根本没有发现!
忍冬的猫尾巴于他而言,仿佛是一个神奇的挂件。
有时候就连猫自己都不知道那根尾巴在做什么,就好比现在。
那根毛尾巴先是上下晃动,轻轻拍着人的掌心,然后呢,又眷恋地蜷|缩起来,将人的手腕缠住。
那力道虽然不重,却也显露出了猫的依恋。
忍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尾巴正在干坏事,毕竟忍冬正顾着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猫狠狠读了那本书。
虽然其间伴随着猫爪扑腾,尾巴乱拍,毛毛飞舞,以及小猫头冲撞等等各式各样的招式,但是在妖力的保护下,那本书籍仍然存活了下来。
而忍冬也坚|挺地在系统的翻译下看到了最后,然后陷入了猫生大震惊。
原来这不是武功秘籍……而是避火图……春|宫图就春|宫图,什么避火图……还起了这么正经文雅的名字,骗猫进去杀。
【《春宵秘戏图》,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怎么文雅。】
“春天,夜宵,秘密,嬉戏,图册,”藏在小花园宫墙脚下的一处阴影里,忍冬毛手拍上大块头,为猫据理力,“这哪里不文雅,哪里不正经了!”
系统倒是没想到,宿主理解的时候居然是单字单字理解的。
喵完统,猫发愁。
完蛋了喵喵,如果这些图册不是武功秘籍的话,那从前猫猫在藏书阁带回去的那些图册不会也都是这些玩意吧?
忍冬时隔多日感受到了一股迟来的羞耻。
怪不得当时人没忍住闭了闭眼,咪的天,现在猫的眼睛也想闭着了!
不过!
虽然这些图都很千奇百怪,遍布在各种地方,就连池塘,水里,窗边,树上,乱七八糟都有,不过猫在囫囵吞枣看完之后,总结出来一个道理,那就是交|配使人快活。
也不知那画师究竟是哪位大家,画的那叫一个出神入化,不仅动作精细,就连每个人的神情也略有点缀,就算是忍冬这种门外汉也能感觉得到其中的情感。
不然猫也不可能津津有味地全看完。
忍冬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过的内容,认真发问:“那个粗粗的东西是什么?”
系统快速的倒带了一下刚刚陪同宿主观摩时的记录,然后给出了一个严肃正经的答案。
【角先生。】
忍冬觉得系统是个笨蛋。
猫当然知道它叫角先生,那画册的边上都写着的,他又不是不识字!但是角先生是用来干嘛的?那画师只画了这玩意,又没有详细的使用过程。
系统沉默了片刻,经过宿主的允许之后,使用1积分购买了一份资料。
赶紧给这只不通人事的猫启启蒙!
免得将来被人生吞活剥了,还要问人是什么意思。
忍冬也不是全然不懂。
毕竟他都跟人那个那个,这个这个了,对于敦|伦知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只是猫的了解有些空中楼阁,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可能在懵懂之间知道要做什么,却又不是很清楚,有时候就显出了几分笨拙与懵懂。
澹台阗又教不得他。
有时候澹台阗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实在让猫搞不懂了,都对忍冬上下其手做过那些事情了,偏偏猫问他学那些东西,人又不肯教!
奇奇怪怪!
猫都说自己岁数加加减减都得有十八岁了,就算放在现代社会,猫都成年了。
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看,看完后就把这份资料和大部头拍到一块了。
“猫,决定了。”
忍冬语气严肃。
【宿主决定了什么?】
忍冬深沉地说:“猫决定了,猫要将藏书阁的所有避火图,统统看完!”
系统:。
澹台阗知道宿主发下这样的宏愿吗?
也不知道感不感动。
此时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澹台阗是不敢动的。毕竟忍冬现在之所以愿意趴在他身上,只不过是这只笨蛋小猫忘记了之前自己下的禁令。
等迟钝的猫重新再想起来之后,就会跟刚才一样跳起来,快快地跑走。
为了让这只猫再想不起来这件事,心机人提起了正事。
一些他知道,忍冬一直在意的事。
比如汪太妃。
果不其然,别别扭扭的忍冬一听到人提起了汪太妃,注意力猛地就收了回来,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紧地盯着人。
那根缠绕在人手腕上的毛尾巴也跟着轻轻拍打起来,像是在督促着。
“忍冬前些时候,调走了寿安宫的两名宫女,大概她以为是我刻意打压羞辱,于是活生生气病了。”澹台阗提起汪太妃的时候,语气很冷漠,就像在提到一只不起眼的虫子,只不过因为忍冬在意,方才勉强留意了些,“大概有些日子没法兴风作浪了。”
不错不错,猫很满意。
忍冬上次在寿安宫回来后,因为答应了那两个宫女将她们调走,所以一直惦记着,生怕猫给忘了。
一路扑到了皇帝的身上。
刚钻进人的怀里,就喵喵呜将这件事情给说了。
澹台阗听完,便很随意地下了命令。
猫猫也根本不觉得人会反对,提完这件事之后,又在人身上腻歪了一会,不多时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澹台阗再提起来,猫才又想起。
“汪太妃是个笨蛋呀喵,心眼可真小。”忍冬蹲在人的身上,呼噜噜地打着响,“她都有那么多人,少两个也没事吧。”
要不是忍冬真的在两个宫女的身上闻到了难过的味道,猫才不理呢。
“寿安宫的宫人并非只伺候她一个,只不过从前她手中握着宫务,所以那些太妃都敬着。”澹台阗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今不论是汪家,汪太妃,还是大皇子,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她们也不愿再忍让罢了。”
从前自然是汪太妃想要什么,什么就紧着她。如今地位虽不说一落千丈,却也远不如从前。这等落差,以汪太妃这样的心性,自然是受不了。
猫猫嘀嘀咕咕说:“忍冬不喜欢汪太妃,也不喜欢大皇子。”
澹台阗赞同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我也不喜欢。”
趁猫不备。
猫毫无所觉,妙脆角一把被压倒了。
“那人怎么还留着他们?”
忍冬好奇地扬起小猫头。
虽然猫现在的任务是让人成为明君,可是过往人的做派,猫也知道是有些残暴冷酷的,如若真是他厌恶的,怕是早就杀了个干净。
可皇帝会喜欢汪太妃和大皇子?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忍冬不觉得给予他们希望,又屡屡在他们希望能成的前一刻,重重打击,让他们气得呕血……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忍冬呆呆地看着澹台阗。
哇。
猫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坏的。
但人更坏!
猫喜欢!
桀桀桀,邪恶坏猫咪露出笑容。
坏猫咪配坏人,真是一对绝佳好搭档。
就在忍冬伸出毛手,想要拍拍绝佳好搭档的手腕的时候,猫手僵在了半空中。
等等等等等等,猫猫和人不是禁止接触吗?
猫猫惊得跳了起来。
澹台阗在边上轻轻拍了几下手,好似是鼓掌:“忍冬原来会飞。”
好一只小飞猫。
惊得弹跳到半空,又手忙脚乱扑下来的猫刚刚落地,一听到人促狭这话,勃然小怒。
原本应该落地就跑的猫,转身扑向澹台阗。
笑话猫!
人的屁|股,猫就笑挠了!
…
猫和澹台阗战斗到子时,挠屁|股大计失败了。不仅没能成功报复人,猫猫还被人困在了怀抱里,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一起睡了一觉。
等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寂静无声的福宁殿内,亮着一双幽幽的绿瞳。
好在是在龙床内,不然这半空漂浮着的两颗绿光,着实会吓到不少宫人。饶是知道猫主子的眼睛在晚上的时候会变成这般,然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
前段时日,东边那头还闹鬼了呢。
忍冬在宫墙下溜达,遍寻合适的隐蔽处的时候,就听说了。
猫听到两个太监在说话。
忍冬不大认识他们,总觉得面生。
他俩看似在干活,实则在八卦,这让八卦猫根本走不动。
“听说那几个就是被吓疯了,所以才轮到我们。”
“……不是吧,那我们可不是也要完蛋了?”
“最近都没遇到,说不定那鬼不会再出现?”
“难道我们就是拿来给鬼献祭的?”
听了这几句,蹲着的忍冬露出尖尖的爪子。
怎么在撒谎!
这一听就是在说猫,可是猫没有。
忍冬只吓过一次人类,后来还偷摸着去看过了,大家都好好的,猫还给他们送了很多礼物。
“是啊,说是被吓唬了后,床上还会出现死虫子,吓死人了……”
“不过也说有金子,不知道真的假的,若是真的,这金子我也想要。”
“你疯了不成?金子肯定是假的,但死虫子说不定是真的,你就为了这点毛头小利,要去撞鬼?”
“罢了罢了,没这样的福分。”
谣言,就是这样诞生的。
那些金子,都是忍冬精挑细选出能叼着的,怎么会是假的。
还有那些虫子,都是猫千辛万苦抓的!
猫,被泼脏水。
生气的猫生气地抓了他们一人一下,快快地跑回澹台阗身边。
脏兮兮的猫脏兮兮地用人的衣袍擦脚,擦了好几下,便听到澹台阗些许无奈地说:“是哪个惹得忍冬这般生气,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在猫听来是宠溺,在其他人听来便是危险的苗头。
猫气鼓鼓地将事情说给澹台阗,澹台阗若有所思了片刻:“忍冬,也给其他人送这些?”
忍冬:“人不是说,不许吓别的了吗?”
那猫就很好心去看一下,免得真给吓死掉了。
而且电视都说了,上门看病人,要带点东西。
猫猫就带了点虫子和金子。
礼数很周到的一只猫。
“那也只许给我送。”澹台阗的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可是这话怎么透着些霸道,“谁也不给送。”
忍冬:“只是虫子也不行?”
至于抓老鼠和蛇,这些幸福的美味肯定都是优先给澹台阗的,别的人,猫也不肯送的呢!
澹台阗的嘴角抽|搐了下,仍是笃定地说:“嗯,便是连这些也不成。”
好吧喵,霸道人。
忍冬舔了舔肉垫,心情莫名其妙高兴起来。
只是还没等舔第二口,就被澹台阗掐着前爪拎起来,用湿帕子制裁了忍冬脏兮兮的肉垫。
将猫擦干净后,澹台阗的手指点了点忍冬的猫鼻子,“你便折腾我罢。”
明明已经习惯了擦拭肉垫,一生气起来,就故意拿着人的袖子来当擦脚布,真是只小坏猫。
忍冬卖萌装乖地歪着小猫头。
“人说什么,猫听不懂呀咪~”
之后,猫就再也没听说过闹鬼的事情,也没再见过那两个宫人。
忍冬还努力地找了一通呢!
努力小猫仍想给自己正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福宁殿没有鬼。
只有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妖。
午夜时分,趴在澹台阗胸|前的猫这么想,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来看去,觉得人睡掉的时间也太长了!
忍冬都被迫打破了猫与人的接触禁令,已经不计前嫌趴在人的身上睡了这么久,人还胆敢不醒。
人就该学习猫的睡觉时间。
一次睡一会,一天睡好多次,间断式睡眠!
只是猫猫虽然喵喵呜呜吐槽,却不舍得真的把人吵起来,毕竟人每天早晨起来的时间实在太早,这睡觉的时间也不太够呢。
可是忍冬真的好无聊呀喵。
忍冬的毛尾巴扫来扫去,突然扬起来。
桀桀桀,那这个时间刚好,可以来“学习”!
喵喵,白天也可以学。
且让猫猫苦心钻研一段时间。
…
青云发现最近的猫主子有些不大对劲。
伺候这只小祖宗那么久,青云也知道狸奴的习性就是晚上的时候闹腾,白天的时候睡觉。在这福宁殿的范围内,随时都能看到一只忍冬睡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四只小脚翘着,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实在也叫人忍不住想捏捏那肉垫。
总之猫就算是在晚上的时候会睡觉,也只是一小会,便又开始四处撒欢。
可最近这些时候,青云却发现忍冬晚上的时候也睡觉。不是那种睡觉一小会又起来到处乱玩的那种睡,而是一两个时辰,两三个时辰那样长时间的睡眠。
这是青云跟青莲两人交替熬夜守着后得出来的结论!
这可就不对了。
盯了有些天,忍冬的精神头却很好,每天吃喝拉撒也没旁的问题。
青云犹豫了一会,和青莲商讨之后还是去寻了梁泽。倒也是想找余则明呢,可惜今天余总管不在。
比起余则明,她们还是更怕梁泽的。
梁泽听了青云的汇报,面色微变,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只叫她们回去继续盯着小主子的情况,便将她们打发了。
梁泽心里可没有面上那么镇定,毕竟他一转身就对上了站在柱子后面的少年。
正主悄然出现!
漂亮妖美的少年扶着柱子,有些好奇地探出了头,对上梁泽的视线的时候,眨巴眨巴了眼睛,“我听到了青云的声音。”
……这就是梁泽没那么镇定的原因。
毕竟青云来找他的时候,可不知道她口中提到的那位猫主子现在就在殿内。
梁泽语气轻快地说:“青云只是来汇报猫主子的情况。”
忍冬抬手指了指自己,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胳膊,“找猫?”
梁泽笑了起来:“是担心猫主子。”
他将青云刚才所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少年。
于是就看到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移开了,搭在柱子上的手指下意识挠了两下,挠着挠着,发现那手感不太对,忍冬立刻就把手背起来。
少年心虚的模样,就和猫猫的心虚没有差别。
实在明显!
梁泽的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出现在少年身后的皇帝,于是他欠了欠身,悄然退了下去。
忍冬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被另外一只大手牵了起来,温热的触感一塞进猫的掌心,猫就下意识地紧扣住。
这几乎是猫猫的本能。
在忍冬还是猫猫的时候,如果有谁把一根手指塞进他的肉垫,猫也是会下意识扣住的。
最近可恶的人就这样多次逗猫!
养人的时间久了,大概也是因为养熟了的缘故,忍冬渐渐发现,澹台阗的性格有点恶劣。
摸猫,戳猫,逗猫,捏猫。
可坏了。
还好猫猫大度。
从来都不跟人计较。
澹台阗牵着忍冬的手,声音慢慢悠悠的,“跑这般快,是因为听到了青云的声音,还是想躲避抄写?”
忍冬:“猫没有。”
在回答第1个问题或者第2个问题的选择里,猫选择了or。是没有听到青云的声音呢,还是没有想躲避抄写?
桀桀桀,是二者皆有!
今天的忍冬很努力地学了二十个大字,然后就不想学了,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猫猫抓烂了好几张纸,又变成猫在人的背后跑酷。
什么都干,就是不抄写。
就在忍冬的毛手伸向下一个受害者——也就是随手放在桌边的玉玺的时候——猫突然听到了外头传来青云的声音,于是立刻落地变成了少年模样,赤着脚就跑出去了。
白嫩|嫩的脚趾头踩在地上动了动,忍冬低头看了一眼,“人,猫的脚趾头,厉害。”
还能依照先后顺序动来动去呢。
澹台阗低头看了一眼,将少年抱着站在了他的脚背上。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下次穿了鞋再出来。”
原本澹台阗是想将少年打横抱起来,可是少年觉得这样站在人的脚背上走路更有意思,于是就抱着澹台阗的脖子,死活都不肯下来。
澹台阗的大手扶着忍冬的后背,免得这只坏猫不小心摔下来,稳稳地抬起了脚往里面走。
咦,猫猫惊奇得想露出猫耳朵。
忍冬很轻吗?
怎么澹台阗这么抱着猫走,也走得那么稳。
好玩好玩。
忍冬被澹台阗用这样奇异的方式抱到了殿内,还想再玩一次的时候,被人放了下来,然后掐了掐鼻子,“脚都脏兮兮的,先擦了再说。”
皇帝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端来了热水与帕子。
澹台阗先试了试温度,确定这个温度忍冬应该能接受,方才握着少年的脚慢慢放了下去,先放进一只脚,然后抬起头观察着小猫的神情。
其实忍冬还是有点不太适应的。
在热水淹没脚背的那个瞬间,少年没忍住抽了抽脚,只是还没等彻底抽离,大手就捉住了忍冬的脚腕。
忍冬的脚腕细伶,白色的皮肤在热水的浸泡下,很快透出些粉。
被强行摁了一会,便也慢慢适应了。然后另一只脚也逃不掉,被澹台阗捉着,也慢慢浸了进去。
忍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猫耳朵露出来,扑闪扑闪的,如同猫的心情。
有点热。
忍冬动了动,溅出了一点水。
眼瞅着那水滴溅落到澹台阗的衣袍上,虽然人没什么反应,忍冬还是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澹台阗并不在意,他捏了捏忍冬的脚背,确认真的放松下来后,才开始给少年洗。
忍冬坐在软榻旁,双手撑在边上,盯着皇帝的头顶发呆,过了一会,少年慢吞吞地说:“你第一次给忍冬洗澡的时候,好生气的。”
澹台阗自是记得。
他舀起些热水浇在忍冬的脚背上,淡淡地说道:“就算忍冬是只小黑猫,也不能脏兮兮的,不是吗?”
忍冬用自己的脑袋低头撞了撞澹台阗的脑袋,委屈地说:“忍冬每天都会舔自己的毛,舔得可认真了。”
猫不脏。
澹台阗想了想忍冬有时候在衣袍上留下来的梅花印记,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世上自然不会有比忍冬更会舔毛的猫。”
忍冬高兴了些。
“只是忍冬在外头跑,总会碰到些灰,若是真吃了进去,吃坏了肚子,我也会心疼。”澹台阗的两只手捉着忍冬一只脚,认真地搓洗着,“忍冬也不舍得我心疼的。”
忍冬瞪圆了眼,脚在人的掌心踩了踩。
几根白嫩的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就像是在蹬脚一样。
“你茶茶的喵。”
澹台阗歪了歪头,学着猫那样,自下而上地看着猫的眼睛,“这又是何意?”
在忍冬的嘴里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生动而有趣,仿佛不是该在这个时代出现的。
忍冬绞尽脑汁地思考起该如何和人解释茶这个词的意思,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换了只脚洗。
对于猫来说,这种亲密的接触并不算什么。
毕竟澹台阗在忍冬猫时刻,也时常掐掐猫耳朵,捏捏忍冬的小脚,还摸忍冬的肚子和猫尾巴!
恶行斑斑,罄竹难书!
以前的猫不黏人,也很少会和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但是现在跟人相处久了,腻歪久了,对于这种捏来捏去的动作也就不敏|感了。
所以,忍冬也没有意识到,像是这样一种在猫看来没有区别的触碰,其实在人类世界里是过分亲昵的。
等忍冬终于想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时候,澹台阗已经洗得差不多,将手帕摊在膝盖上,将少年被泡得红彤彤的脚抬起又放下。
澹台阗一边听着忍冬兴高采烈的解释,一边不急不慢地说,“所以在忍冬看来,我便是面上装着平和的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对呀喵,对呀喵。”
老实猫点头,喵喵咪着。
“一肚子坏水的猫。”
一根手指指指自己。
“一肚子坏水的人。”
那根手指又点点人的鼻尖。
澹台阗淡淡笑了起来,他抬起了忍冬那只踩在他膝盖上的那只脚,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忍冬不自觉往后仰,两只手下意识撑在了身后。
“干嘛捉忍冬的脚……喵!”
在忍冬的注视下,澹台阗旁若无事地亲了一口白嫩的脚背,又顺着那细腻的皮肤一点点亲吻上来,直到那炽热的吐息含在了脚腕处的皮肉里。
忍冬的猫耳朵抖了抖,本就有些粉的尖尖变得更红,只是少年看不见,也毫无所觉。
“我倒是觉得,我不如忍冬。”
忍冬挣扎起来,可是那微弱的力道被男人强硬的动作紧扣在掌心里,丝毫挣脱不得。
“忍冬这般努力钻研房中术,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
“我真不如也。”
咪的天,猫都偷偷地变成人用了妖力,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人是怎么发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