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只猫,蹲在了皇宫屋顶上,吸收日月精华。
噢,不对。
现在是晚上,只有月亮精华。
黑猫的毛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如若没有那双绿莹莹的猫瞳,怕是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而在这样漆黑的夜色里,他的毛发正散发着肉眼难以看见的荧光。
在忍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下……当然,也有澹台阗的帮助下,忍冬所需要的妖力已经突破到下一个等级。
只要顺利晋升,忍冬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也就是帮助澹台阗治病!
所以,猫猫对这一次晋升非常认真。
浅薄的月光散落在小猫的身上,渐渐也好似被吸收了般,在忍冬的周遭形成了一片难以触及的空洞。
荧光显,月光收。
在几次闪烁后,忍冬的猫瞳有着一闪而过的精光。
好似在那一瞬间,猫变得不大一样。
当然,在忍冬的眼中,这个世界好似也变得不大一样,有了某种玄而又玄的变化,只是这个时候,猫猫还分不清楚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也同步在忍冬的耳边响起。
是忍冬已经习以为常的滴答声。
这一次,系统自检成功。
【已接收到新的指令,已进行新一步整合……】
【整合中……】
【整合中……】
【整合完毕,正在重新规划任务。】
【已规划完毕。】
忍冬听着系统一声接着一声的滴答声,懒洋洋地抬起后面的小脚蹬了蹬耳朵,几缕毛毛飘落下来。
好慢哦统。
都这么久了,才能重新规划任务。
【经检测,本世界曾存在数量一定的穿书者,虽已经根除,仍对本世界的剧情进程有了一定篇幅的影响。目前世界锚点——男主澹台德已经偏离原设定,无法顺利推进剧情。】
【启动特级预案。】
【授予特级权限。】
【为了维持世界的运转,允许锚点迁移。】
【新锚点选定——原男二澹台阗。】
【迁移已完成。】
【现发布新主线任务:协助澹台阗成为明君】
【主线任务一:治愈澹台阗的病】
系统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听到最后,猫猫的尾巴已经翘了起来。
系统很有眼光嘛!
可人不是暴君吗?
现在又要人成为明君?
忍冬喵了声,严谨地说:“要是猫没成功怎么办?”
暴君的声名深入人心,猫不会要死翘翘吧?
【以澹台阗对宿主的喜爱,应当不会叫宿主暴毙。】
刚才那些流程走完后,系统的声音拥有了一点与刚才的呆滞不太相同的语气。
【正好宿主已经突破了下一个层级,以宿主如今的妖力,应当还是有可能治愈澹台阗的精神疾病。】
经过系统的提醒,猫立刻把刚刚那些任务全都丢掉,火急火燎地冲进福宁殿。
深更半夜,福宁殿早就歇息,灯火皆熄。
可是忍冬在福宁殿,从来都是畅通无阻,守着的御龙卫就好似看不到一团小黑旋风刚刚在腿边掠过。
忍冬四只小脚飞舞,划过残影。
闯进寝殿的时候,龙床上并无什么动静,人应当是睡了。
人不急,可猫急。
猫急急急急急急!
急急猫急急地跑到床幔边,两只小脚立起来,两只前爪开始挠。
轻轻地,想挠出个缝隙来。
没辙,龙床的帷幔厚重遮光,忍冬每次要偷溜上去,总得先挠出来一条缝隙,才能往上钻。皇帝倒是想换些轻便的,却给忍冬否了。
真是没有情趣的人!
就是要这样,猫挠起来才快乐呀!
不过现在忍冬后悔了!
一个小猫头在帷幔上都快钻出花来,好半天才顶进去。
好不容易才成功偷渡了猫猫头,紧接着一个猫身跟着挤进去的忍冬觉得,人的意见有时候还是有点道理的。
穿越帷幔后,忍冬开始跨越第二道防线。
不过跳上龙床对他来说,还是极为容易的,毕竟……喵喵喵喵!
得意洋洋的猫刚刚跳上去,还没来得及抖擞毛毛,就被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注视着,好像一头可怕的凶兽。
澹台阗刚醒着,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这只可怕的怪物早就发现忍冬的一举一动,却依旧无声息地凝视着这只小猫的自投罗网。
猫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不太美妙的味道。
忍冬连滚带蹦,翻山越岭,猫屁股一把坐在了人的胳膊上,肉垫按在了澹台阗的脸庞。
“人,不舒服。”
真是可恶的苦味。
忍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尤其这段时间猫猫粘人的次数那么多,也都没有发现,还以为人发作的次数比较少……可如果,澹台阗一直是在猫没看到的地方隐忍呢?
猫猫有些难过,他趴在人的肩膀上咪呜。
小毛脸蹭来蹭去,感受到些许冰凉凉的触感,那些冷汗大概会打湿猫的毛毛,可现在忍冬都不在乎。
“不是与你说过……”澹台阗的声音带着可怕而扭曲的阴郁,隐隐间却也透着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不要靠近我吗?”
实在是,太煎熬。
饶是对澹台阗这样的人来说。
猛烈爆发的尖啸声透着疯狂,那些杂乱的对话,扭曲的恶意,现实与虚幻的假象交叠在一处,曾经出现过的种种在夜晚的扭曲下似谎言似真实,再是理智的人也无法分清。
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猫,究竟是真还是假?
忍冬的猫鼻子蹭过人的脸,“猫,会帮你。”
再一次的,猫这么说。
猫猫蠕动着爬上了澹台阗的胸膛,沉重地压在脖子间。
小毛脸趴在了人的下巴,两只小毛手伸出来,一左一右捂在澹台阗的耳朵上,即便那并非是耳朵的病变,可猫还是很想这么做。
好似这样,就能够帮澹台阗挡住那些疯狂的呓语。
温热的、与从前不尽相同的力量在肉垫亮起一道小小的白光。
就在那白光微微亮起的那个瞬间,忍冬也好似能够感觉到某种奇异的金光在刹那展露,于澹台阗的身体游走了片刻,似龙吟似虎啸。
在那等可怕的威压下,趴在澹台阗身上的猫变成扁扁的一团。
吓猫!
许久,仿佛感觉到白光的无害,那游走的金龙才蛰伏下去,只那种可怕的威压还未散去,让猫的耳朵也还是塌塌的。
妖力本身是会被人体排斥,尤其使用对象还是澹台阗这样的帝王。
这也便是忍冬需要一再修炼的缘故。
如若不修炼到第三层,如若没有突破,以忍冬的妖力根本不可能触碰到澹台阗,贸然而动也会引起龙气的震荡。
猫猫大震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是真龙之气,不是真龙。】
系统不得不出声解释。
要是澹台阗是真龙,那也轮不到这只小猫妖一直在边上蹦跶,可能忍冬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龙气吓死。
忍冬反对!
“猫猫出现的一瞬间,龙就会变成猫的滑滑梯!”
猫这么可爱,澹台阗怎么舍得吓死猫!
一猫一统打嘴炮,一双手,却在这个时候,拢住忍冬的耳朵。
手指抚过塌塌的猫耳,皇帝的声音虽是疲怠,却也透着些许凉意,“忍冬,在害怕什么?”
本该生动灵活的耳朵,在这时候却塌成这样。
忍冬动了动,毛毛擦着人的嘴巴子,猫想了想,还是没说猫是被人的真龙之气吓的,“猫不害怕。”
因为真龙之气是来自于澹台阗的,猫猫怎么可能害怕自己的人呢?
两只毛毛手往澹台阗的耳朵压了压,这对于猫猫来说,可是特别努力。
毕竟,呃,其实忍冬的四只小脚也没很长。
“人,还会觉得很吵吗?”
忍冬是一只大方猫。
尤其是对于澹台阗来说,猫猫一直毫无保留。
猫猫身体内的妖力毫无余地倾倒下来,透过耳朵的接触灌入澹台阗的身体内,对现在的忍冬来说,猫瞳甚至能够观察到那些力量正汇聚在人的头部,盘踞着、鲸吞着,像是在与另外的力量搏斗。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吧!
毕竟猫猫最近哪怕吃妖力吃撑了,哪怕天天觉得自己是淫|魔猫猫,哪怕每天去小佛堂那边沐浴佛光,可是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超级努力地拔玉米!
就算是欺负人,忍冬也不管了。
反正是为了救人自己,人多牺牲一点,也没有错吧。
猫都没有嫌弃人!
最近小肚子一直被吸收的精气胀得圆鼓鼓的忍冬可是非常努力了。
澹台阗拢着猫的耳朵,忍冬捂着他的耳朵。
仿佛某种奇怪的、颠倒错乱的梦境,可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就在又一次的发作里,那些暴戾而癫狂的呓语仿佛在这个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不,它们还是存在。
可它们不再那么的,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那些喧嚣与疯狂,让澹台阗不再那么清楚地听得见,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地受到呓语的影响。
这一刻,澹台阗能感觉到的,唯有耳朵上的毛绒绒。
“忍冬的肉垫,该除毛了。”澹台阗笑了,没有什么力气,“感觉……跑起来会打滑。”
忍冬瞪圆了猫眼,人在这时说猫干嘛啦!
说自己呀自己。
忍冬嗷呜一声,尖尖的牙齿啃上了人的鼻子。
留下来一个小小的印痕。
“猫不要你管。”忍冬凶凶地说,“人管人自己,人怎么样了!”
“不那么吵。”澹台阗的语气轻轻的,带着长久以来难得放松的喟叹,“人觉得,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不要学猫说话啊可恶的人。
忍冬在心里嘀嘀咕咕,手里的力气却没减弱。
这里还有点妖力,给人。
那里还有多一点妖力,也给人。
反正只要搜刮得到的妖力,统统都给人。
就在忍冬还在矜矜业业地搜刮身体的妖力时,澹台阗抬手抱住猫,略略侧过身,整只猫就突然滑倒在人的怀抱里,又因为侧躺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容得下一只猫,却也没有猫能逃跑的余地。
“忍冬,够了。”
澹台阗的声音比起刚才的虚弱,显然好了许多。
他低头,亲亲猫的耳朵。
轻薄而尖尖的耳朵,一下子就被人亲扁了。
忍冬晃了晃脑袋,没能将人晃开,算了,猫不管。
桀桀桀,人可真笨。
又不是捂着人的耳朵才能灌输妖力,只要人和猫贴贴,猫都可以灌输!
于是,搂着猫的澹台阗感觉到嘴皮子热热的。
回想起刚才耳朵的暖流,澹台阗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不亲猫耳了。
然而忍冬是窝在他怀里的,于是现在变成他胸前热热的。
忍冬就像是一个自热小火炉。
处处烫。
除非澹台阗舍得将忍冬甩开,不然猫猫哪里都能发热。
哈。人,你舍得吗?
…
澹台阗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洋洋的液|体里面,仿佛回到了最初也是最安全的襁褓。
而他也微妙的处在两种奇怪的叠加状态下,自己仿佛是梦中人,与此同时又用着某种第三视角的疏远感官在观摩着梦里的一切。
那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皇宫一片祥和,皇帝与皇后感情融洽,膝下有一子,正是太子。
太子每日最头疼的事情就是上学的时候太子太傅太固执,不知变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读书的时候,整个皇宫撒欢。
这看起来的确是美梦。
然而对于正处在这种奇妙状态下的澹台阗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每每被梦境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就要看到母后跟一个脸上被涂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男人亲密说着话。
这一瞬间美梦又有点像噩梦了。
澹台阗也不觉得他会想要得到这样的生活,毕竟他从来不回头。
而就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小太子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是漂亮的白色,据说是什么特殊的品种,是底下的人供上来的,声音娇娇的,毛发温顺得像个蓬松的小狮子。
小太子每天就抱着那头小狮子猫走来走去。
尽管他并没有抱那只猫的想法,也试图撇开过。然而梦大概就是梦。
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澹台阗:。
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某一天,小太子还在和那只小狮子猫快快乐乐进行游戏的时候,从树上阴影处终于爆发了一声忍无可忍的喵嗷声。
一只黑猫自树上扑了下来。
极其凶狠地跟小狮子猫打了一顿,一边打还一边喵喵咪咪的。
听起来骂得很气了。
气急败坏的黑猫气急败坏地打了白猫,打完看着小太子在边上杵着,一怒之下,将人也给揍了。
不过揍人的时候就没有揍小狮子猫那么狠,爪子都收了回去,只是用肉垫不断追着他打,一边追还一边气愤地说。
“可恶的坏人,骗猫!
“说是今晚会做美梦,猫才进来的,结果是个大大的坏梦!
“喵嗷,明明都养着忍冬,怎么还去养别的猫!”
“咪,渣男!”
小太子被肉垫追打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啪啪乱飞的凉凉肉垫有什么魔力,好像在那一瞬间解开了澹台阗身上的禁锢。
澹台阗发现自己能动了。
顶着忍冬左右开弓的肉垫夹击,原本抱头鼠窜的小太子,突然一个转身就将追杀在后面的黑猫一把抄了起来。
忍冬还是有点分量的,对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可是太子抱着他的动作却稳稳当当的,还将整只猫紧紧地和自己的腰腹相贴。
“咪!”
小太子抱得有点太紧了,将忍冬挤得哼唧了声。
“忍冬。”
自那小太子的嘴巴里,准确无误地发出了澹台阗的声音。
不是那种在梦里出现的属于小孩的,有些嫩嫩的声音,而是属于一个长大后成熟冷淡的男人的嗓音。
忍冬有点呆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忍冬突然意识到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正在飞速地抽长着,自小孩的模样一下子变成少年,又很快抽变成成年体。
视野一下就高了不少,而那紧紧抱着他的臂膀也变得强壮而有力。
现在就算猫想跑也跑不了了!
忍冬搭在澹台阗胳膊上的肉垫开始麻爪了……是不是猫猫一个不小心又把梦主的意识揍醒了?
忍冬蜷缩了一下肉垫,很想给自己辩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猫没错!
人,偷偷地在梦里还养了一只猫!
特别可恶的人,需要猫多打几顿。
“忍冬。”抱着猫的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是我的梦。”
澹台阗盯着忍冬扑闪的小耳朵。
“所以,忍冬是有入梦的能力?”
那话听起来是个疑问句,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陈述语气。
也就是说人并不是在问猫,人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忍冬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人做梦醒来之后都会忘掉掉,就算梦里承认也没什么所谓了,于是猫就很理直气壮,“猫进人的梦,人不满意?”
别人的梦,猫猫还不屑去看呢!
“忍冬进我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澹台阗捏着忍冬肉垫,一下又一下地按着,于是也就叫那爪子一次又一次地舒展又收回去,“方才我无法控制身体,那猫可并非我想养的。”
毕竟梦就是如此奇怪又颠三倒四的。
“那也是你的梦。”猫猫蛮不讲理,“所以人还是错了。”
“既然我犯了错,那忍冬觉得该如何罚我呢?”
澹台阗抱着忍冬在梦里行走,掠过的那些宫人都呆板地跪在地上,他的视线自那些人身上掠过,并不在意他们脸上空洞而无物的脸庞。
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梦境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太监和宫女的脸好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擦去了痕迹,变得空白起来。刚刚那只小狮子猫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大块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圆这个轮廓。
澹台阗及时地抱住了猫,不叫他发觉这些诡异的迹象。
忍冬躺在人的怀里。
正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罚人。
“猫要吃多多的甜饼子。”
“每日的单子上都有份额。”
“只有四块!”
忍冬愤怒地伸出一只肉垫。
甜饼子是很好吃,但是一个只有小猫巴掌大,一口就没了,四个甜饼子只能吃四口。
“除了甜饼子,忍冬喜欢的还有很多。”澹台阗很随意地报出了几个糕点的名字,“甜饼子要多多,那这些岂非也要多多?”
猫猫每听到人念一个名字,胡子就会快乐地跟着抖一抖,听完之后,就连肉垫也开始在空中踩奶。
忍冬幸福点了点头,“都要多多。”
“那忍冬还是多多打我吧。”澹台阗按着猫猫的肉垫,冷酷无情地说,“毕竟贪吃猫受大罪,上次是哪只猫贪凉吃坏了肚子?”
前些时候的夏天太热,就算是喜欢晒太阳的猫,整日趴在石板上也会烫得哇哇叫。
皇帝在夏日是有用冰的份额的,宫里头也早会用冰做一些消暑的甜食,猫都很喜欢。
忍冬作为猫有得吃,作为人的时候也有得吃,两头吃,还吃两份冰,连吃了几天之后就闹肚子了。
那天晚上发作的时候,猫正在人的龙床上跑酷。那叫一个兴奋刺激,结果跑着跑着,突然从床头摔下来,一把栽在了人的脸上。
澹台阗捂着脸上滑落下来的猫坐起身,发现小咪可怜兮兮蜷缩在他怀里,看起来连胡子都微微紧绷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这叫皇帝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澹台阗要叫太医,猫猫却不给。
作为一只小猫妖,结果因为吃坏了肚子而叫了人类的医生,这看起来不会觉得猫猫很丢脸吗?
澹台阗气笑了。
后来人不仅叫了太医,还在猫猫恢复后,用了一根小棍子抽猫猫的屁股,痛倒是不痛,但特别可恶。
大概有了那一次的教训,御膳房送到福宁殿的膳食都经过了调整,就连猫儿房那边也不再因为猫主子的贪吃就多给。
比如原本有人的手掌大的甜饼子,后面都莫名其妙缩水了,变成肉垫大。
份额没有减少,分量却减少了!
发现了这点的猫,觉得人的可恶超级加倍。
而现在明明犯了错,却还不肯给猫多吃的人,更是坏坏坏坏坏。
忍冬在人的怀里扑腾着,试图与澹台阗大战三百回合,而在这个时候,人已经抱着他回到了福宁殿。
一路上整个宫道都异常安静,就仿佛那些太监宫女都变成了死人一样。
敏锐的猫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在人的怀里伸出一个小猫头,四下张望,那脑袋上的猫耳朵也很灵动地歪来歪去,像是在聆听哪里有动静。
“人,你的梦怪怪的。”
忍冬看到了地上匍匐着的那些人,一个两个跪得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只能让猫看到他的头顶。
但是忍冬好歹已经进梦好几次了,当然能够感觉到那种古怪的气氛。这就特别像是之前他进梦的时候,惊扰了梦主……可惜梦主不应该是澹台阗吗?
忍冬扭过小猫脑袋来看着澹台阗,所以是人有古怪,还是这个梦有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澹台阗已然带着猫猫进了殿内,一直寂静得毫无声响,不论人声亦或是鸟叫虫鸣都无的梦里,终于出现了除了忍冬跟澹台阗之外的其他动静。
猫听到了笑声。
听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猫不认识。
喵呜!
好一个可怕的人类,怎么该是脸的地方却长着个黑洞啊?
忍冬古怪地盯着那个黑洞男,再看了看坐在黑洞男身边的女人,最后猫扭过头来看着澹台阗,“胖胖年轻的时候长这样?”
“大概不是这样。”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失望,“若是真长这样,也是一大奇观。”
他自然知道忍冬说的是谁。
猫咪跟着点头,对的对的,现实中要是有人真长这样的话,那他都能去动物园收门票费了。
光靠门票钱就能发家致富。
“虽说孩子还小,可陛下也不能那么宠溺他,总该还是要教他约束下性子。”皇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着,听起来像是帝后在聊起育儿经,“您瞧瞧他满宫跑的模样,哪里像个太子,活似个泼猴。”
“咱们也只有太子这么个孩子,多宠一些也是应当的,太子岁数可还小呢。”
“陛下再这么宠下去,人就给宠坏了。您再这样,我就将太子送到太后那头去,由太后看着。”
“别别别,太后老人家上了年纪了,可不愿意管这些。”
“呵呵,我瞧着太后也是喜欢太子的,应当不会不愿。”
皇帝和皇后看起来感情可还好着呢,那温声细语的模样,就像一对寻常的小夫妻。
不对劲。
猫猫听着有大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梦境变得有些扭曲破碎,就好像梦的主人要醒来了一样,忍冬立刻抛弃了那两个还在嘴巴一张一合的人,噌噌噌窜上了澹台阗的肩膀。
小猫头用力地蹭着人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地顶着,虽然猫猫不知道怎么了,但是猫猫觉得这个梦有问题,人,你醒快一点。
就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忍冬听到了黑洞男人跟皇后最后的对话,虽然极其扭曲破碎,若隐若现,仿佛隔开了一整个时空。
“……是啊,再过些时候,我与皇弟说说。”
“这样,就不会……”
其余的就再也听不清楚。
…
这几日朝会上,气氛都略有古怪。
每个人上朝的时候,人都进到大殿内,头还忍不住往外瞧。要是与哪个关系好的同僚撞上了,两个人就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还频频有人迟到。
明明都到点了,都能听到那几个人的声音在外头传来,却还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那缓慢的行走速度,简直像是腿瘸了一样。
当然还有更过分地蹲在外头,咪咪咪咪,嘬嘬嘬嘬,这一听成何体统!
有些刚进来的官员忍不住扭头又出去了,尤其是柏子良。这个最近在朝中颇引人注目的官员,似乎对殿外那只猫也颇为好奇。
是的,猫。
更尊敬一些,应当称之为神兽大人或是祥瑞。
总而言之,这只猫,这只祥瑞,这只神兽大人最近总是蹲在大殿外。
相隔几步的距离就是御龙卫。
那些士兵站成什么样子,这只猫就端正成什么样子,如果有些官员试图打扰猫的蹲坐,就会惹来猫猫的拍打。
别看这只猫看着不大不小,力气老大了,一爪子上去,手背就开花。
全然没有在陛下怀里那么温顺的模样。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好命的。
比如柏子良。
虽然他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祥瑞对他另眼相待,可这些天他的确没挨过猫猫的打。
头一天,最先发现这只猫出现的人就是他。
当时天微微亮,殿前打着灯笼,在那有些昏暗的灯火里,原本目不直视就要走进大殿的柏子良突然一顿,眼角的余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柏子良猛然转过了头,那动作幅度之大,吓得跟在他后面的官员顿住了身,也跟着看了过去,生怕是错过了哪一位大人物。
结果后面的官员左瞅右瞅,愣是没瞅着人,再一看,柏子良已经走了过去,矮下了身朝着地上某个东西伸出了手。
他才发现,在那阴影之处,好像藏着一团蠕动的黑暗的生物,然后那片漆黑里亮出了一点微微的金光,娇气地朝着柏子良咪了声。
……原来是祥瑞。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祥瑞休息的时间吗?
自从黑猫成为祥瑞之后,有些人也是苦心孤诣地钻研过狸奴的生活习惯,知道狸奴们总是喜欢在夜间活动,白日里休息。
这是一天睡六七个时辰都不嫌多的嗜睡物种,怎么大早上的来这蹲守了?
但是有了柏子良做带头,后头的官员也以为猫是好脾气的,就也去摸。前面几个人的确得了猫的好脸色,后面人变多了,猫不乐意了,开始左右开弓。
一人赏赐一爪子。
然后那天就不少人带着爪印上值了。
太初帝显然知道那只狸奴就在大殿外大显神通,然而陛下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对这些官员身上的伤势有任何看法。
于是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官员,就慢慢放下心来。
第二天还想去摸。
然后就挨了更多的打。
猫猫也是没懂了,有些人好像是不长记性,昨天被猫拍了,今天还来挨拍,简直好像脑子里有问题。
蹲到人下班了,猫猫一跃而起,挂在了出来的皇帝的袍子下。
现在猫可沉了,不像从前那样是小小一团,这一挂上布料总是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声。皇帝熟视无睹,将猫摘起来抱在怀里。
于是文武百官恍然大悟,原来神兽大人是在护卫陛下的安全!
是,也不是。
忍冬只是突然发现,除了汲取人的精气之外,现在突破到第三层的猫,也可以吸收一下日月精华。而要吸收太阳精华,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太阳将出未出的那一瞬间的紫色云气。
妖力不嫌多。
虽然忍冬不是多么勤奋的小猫,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况下成为猫妖的话,忍冬修炼起来肯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有着人的疾病在前,猫猫还是非常认真的。
毕竟那天猫猫遵循着修行法则,学着上面的办法,将妖力以特殊的方式灌注到澹台阗的身体的时候,那些呓语确实得到了抑制!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人再没有发作过一次。
好耶!
说明系统并没有骗猫,成为猫妖之后,的确能够帮助人压制病情。
只是一次的治疗并不能治愈。
猫猫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妖力才行,所以太阳和月亮,你们好哇,忍冬要来请你们帮忙了。
猫猫也能蹲在宫殿屋檐上修炼,那里视野更好,而且没人打扰猫。可是猫想蹲在一个皇帝一眼出来就能够看的地方。
不仅人黏猫,猫也很黏人。
忍冬哼哧哼哧地吸收完今天的太阳精华,困困地将小猫头趴在人的掌心里。
“忍冬在的时候,他们总是心神不宁。”澹台阗托着小猫头,掌心热乎乎的,猫的身体就像流水一般柔软,“总想着去看你。”
人类想看猫猫,那实在是太正常了。
忍冬根本没放在心上,猫耳朵敷衍地拍了拍,“那猫明天换一下。”
既然人类总是喜欢看猫,那猫明天变成人去总行了吧?
第二天,原本满心期待着能够再瞅一把祥瑞,也沾沾福气的那些文武大臣们,就发现原本蹲着猫猫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不太认识的少年。
那少年身材高挑纤细,冷着一张脸。那气质虽然冷若冰霜,容貌却艳若桃李,透着一股奇异的诡艳感。
将将入冬,天气本就冷。
那寒风一吹,直叫那几个官员浑身发抖。
而那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袍,却浑然不觉,在那朦朦胧胧的光华下,显露出几分绮丽诡谲。
边上那些冷肃的御龙卫没有半点反应,好似这少年天然本该就出现在这。
有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胆大的还寻思着上前询问,只是这脚刚一动,刚刚毫无所觉的御龙卫却猛地抽出了武器,拦在了他们身前。
御龙卫一话不说,只是那肃然的模样,赫然是此地止步的禁令。
他们不得已退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台阶下慢慢又走上几个人,柏子良今日有些迟了。
他见着前头几位同僚堵在台阶上,还以为又是为了获得祥瑞的青眼而拥堵在这,不由得心里叹息了一声。
虽然祥瑞确实有福气,然而这些天,一个两个都想着讨得神兽大人的喜欢……这种做法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有时候脾气还是有点直得过头的柏子良不由得在想,如若继续这般,难道要上奏请陛下不要再让神兽大人来殿前晃悠吗?
总觉得要是真敢这么提,可能要被皇帝陛下的眼锋戳死。曾经亲眼感受过陛下残忍模样的柏子良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罢了!
还是脑袋最重要。
只是这种围堵的行为,柏子良还是不太看得过去,神兽若是喜欢肯定会叫人靠近,若是不喜欢,非围着追着也无大用。
他正想叫大家散开,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柏子良看到了一个他绝不可能忘记的人。
那张美丽的脸蛋化成灰他都记得!
伴随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他回忆起来的是家里那个血腥满地的庭院,那些可怜、零落的菊花,以及柏夫人那双忧伤的眼神。
唉!
爱花之人可是很伤心那些死去的花的!
百无聊赖,正在等待着日出紫气的忍冬一眼看到了柏子良,眼前也是一亮。
猫朝着柏子良招了招手。
柏子良犹豫了一会,还是靠了过来。
大概因为是忍冬主动叫的人,所以那些侍卫并没有阻拦柏子良的靠近。不过柏子良还是很守礼地停在几步开外,朝着少年欠了欠身。
少年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那盆花,他养得很好。回去你可以跟你夫人说,花花还活着。”
柏子良自然是知道那一小盆花的,毕竟那天发生的事情,在他下值回去后,夫人都与他说过。
……但是这个“他”是谁呀?
柏子良的冷汗刷就冒了出来,他背后发凉,面上强撑着冷静,“拙荆知道郎君也是爱花之人,定不会辜负了那盆花。”
其实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在盘旋着那个“他”。
不管怎么想,这个“他”都应该是……
哈哈,应该是他的脑子出问题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柏子良在自己心里尬笑。
忍冬也有点心虚,袖子里的手指忍不住扭在了一起,嗯……很爱抓花的猫,缩写起来,也能当做是爱花……吧?
只要一想到那些曾经在猫爪上摧残掉的花花,忍冬就有点想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想起来,人的耳朵是不会变得塌塌的。
还好还好。
猫猫没有暴露。
不想全部暴露的忍冬又开始赶柏子良走,“好了,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再见!
柏子良还没回应,身体就僵住,紧接着按头就拜。
“寡人还想着,外头怎么这般吵……”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初帝,就站在殿门旁,那幽幽的声音透着阴郁,“原来是在述旧情。”
少年算不得矮,可在皇帝的面前仍显得娇小。
很吵吗?
忍冬左看看,右看看。
没有呀,刚刚只有咪在说话。
那些还没有进大殿的官员齐刷刷地行了大礼,一个两个腰弯得那就一个标准。
这就显得还站着的少年过于独特。
皇帝朝着少年伸出了手,忍冬眼前一亮,快快过去。
手下意识就拍在了澹台阗的手心里。
猫~爪~在~上~
澹台阗略低了低头,蹭过忍冬的鼻子。
人,唉!
淫|乱。
干嘛又亲猫。
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亲。
不过蹭完鼻子后,忍冬又扬起自己的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人的嘴巴子。
猫猫的亲亲结束了。
那人的亲亲呢?
猫,也很心口不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