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什么很美的红!
是很坏的红!很肿的红!还很烫!
烫烫的感觉一直在打猫!
忍冬委委屈屈地趴着,将手里的藤球丢了出去,已经被抠出几个破洞来的藤球滚到地上,骨碌碌抵在一双靴子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猫不喜欢的味道,他下意识就往床内侧蠕动。
一只大手按住少年的背脊,动作不重,可忍冬本能地僵住。
刚才便是这一只手,任由人如何求饶都不肯停下,揍得猫呜呜乱叫,实在是非常可恶的一只手!
“忍冬这是歇了会,便不疼了?”
澹台阗将托盘放下,那刺鼻的味道让忍冬受不了地扭过头,瓮声瓮气地说:“讨厌你。”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听着委屈极了。
“喜欢忍冬。”
“……超级讨厌你。”
澹台阗低低笑出声来,“那我便是,超级喜欢忍冬。”
忍冬没发现他的大尾巴微微翘起,实在是辨认猫之心意的一大利器。少年还埋着脸,哼哼唧唧地骂着澹台阗。
“人坏!”
“可恶的人……”
“坏得拉屎!”
不过呢,小猫的词汇不多,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澹台阗听着最后那句,没忍住弯了弯眉眼,他捏起托盘上的药瓶,“莫要乱动,该上药。”这声音听着,可比刚才揍猫的时候温柔多了。
猫猫可不会再被人这种语气蛊惑!
刚才被打的地方热热胀胀的,猫都不用看,肯定都肿了!
可恶的人对猫下此毒手,忍冬要罚人一年,不不,半年……可能三个月也行……还没等猫盘算好,到底要罚人多久不能摸猫,大手就揉搓到红肿的地方,开始上药。
忍冬可怜兮兮地哀叫了声,听起来委屈死了。
“坏人,坏人,坏人……”
猫跟念紧箍咒似的,他念一句,澹台阗就应一声。
哼哼唧唧,委委屈屈。
那大尾巴还在这个时候添乱,在澹台阗的身上乱扫,噼里啪啦地也不知道拍了哪,叫人闷哼了声,趴着的忍冬愣了下,悄悄扭过头来看,正对上澹台阗幽黑的眼眸,猛地又转回去。
“怎么跟做了贼似的?”澹台阗抬手,将正正砸中了脸的毛尾巴移开,在尾巴根掐了掐,叫本来就受惊炸毛了的毛尾巴变得更加蓬松,倏地自他掌心溜走,“继续骂。”
忍冬气恼地抱紧怀里的软枕,“人,是变态吗?”
不仅要揍猫,还喜欢被猫骂!
他一边说,一边又将软枕当做澹台阗,偷偷揍几拳头。
早知道不把藤球丢了,变出爪子还能多戳几下,嘎吱嘎吱听起来更解压。
澹台阗还在给猫上药。
呜呜,好可怜的猫。
被揍了,还不能跑,现在还要压在这揉一些味道臭臭的药。
“喵喵喵臭味在打猫!”
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忍冬一怒之下小怒一下,撑着床榻就要坐起来,澹台阗眼疾手快将少年身上滑落下来的衣物扯紧,半晌他叹息了一声,将托盘挪开,屈膝上了床。
澹台阗这一动,叫猫反射性要逃。
咪咪咪人又要杀猫!
吱哇乱叫的少年被提着腰抬起来,又放到了宽敞的胸膛里。
熟悉的味道袭来,猫不叫了。
澹台阗躺了下去,将少年抱在了怀里,忍冬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压在怀里,倒是不会滑下去,可禁锢着腰的力道,也叫猫轻易不能逃脱。
忍冬没留意到人的那点阴暗心思,他已经将脸埋在澹台阗的胸|前开始暴风吸入,大口大口呼吸,借由人味来冲淡那些受不了的刺激性药味。
香香的……呕,臭臭的……香香的……呕,臭臭的……香香的,香香的,香香的……
如此反复,忍冬终于觉得鼻子好受点。
他在人的身上趴了一会,惊觉刚才暗自下的禁令——尽管猫根本没想好要罚人多久不给碰自己——反正就是不给碰。
少年开始哈气。
“人,不许碰猫!”忍冬超凶地说,“罚你三个月不可以碰!”
澹台阗轻声叹息:“三个月,忍冬待我未免太狠心。”
忍冬瞪圆了眼睛,这明明是猫恩大德!
本来猫咪还想着罚一年的!
澹台阗又说:“自我等认识还未一年,忍冬罚我三月,便占过往三分之一,你当真忍心?”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将那习以为常的冷意藏在了深处,叫猫难以觉察。
三分之一!
咪惊讶,那忍冬罚很重了。
忍冬开始冥思苦想,思考着要罚多久才合适。
澹台阗:“忍冬罚我,是为了刚才的训诫?”
忍冬:“不然呢喵!人,揍了猫好多下!猫都没舍得揍人!”猫凶凶地用嫩嫩的手指作势在澹台阗的脖颈处挠了挠。
如果用的不是人类的手指,而是猫咪的爪子,这两下抓挠,就足够将人挠得皮开肉绽!
澹台阗温声说道:“可我为何训你,岁岁可还记得?”
比起忍冬,岁岁这个名字更带着些气音。
人早就发现,当他俯在猫的耳边这般说的时候,少年总会不自觉捂住耳朵,像是受了惊般红起来。
心机人类开始哄骗猫。
忍冬变成扁扁的,扁扁地躺在澹台阗的胸膛。
“可是,猫都说了,猫是要帮你……”
“我们是否达成共识,需要以对方能接受,喜欢的方式来帮助,才更合适?”
澹台阗循循善诱。
“喵喵喵,可恶的人,好吧喵,你说的有点道理。”忍冬不是那种听不进道理的小猫妖,而是非常聪明的小妖怪,“可是,人揍猫好多下,人也骗过猫,猫是不是也能揍人?”
心机猫也回忆起人犯下的过错!
既然不能因为训诫的事罚人,可猫还能找到别的理由!
澹台阗超大方地敞开手,“忍冬也能揍我。”
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忍冬可以变成猫,将我当成猫抓板。”
猫抓板?
忍冬想起那些丧命猫爪下的抓板,很惊恐地看着澹台阗。
好可怕的人,居然想被猫杀死!
少年的手左右开弓,猛地拍在澹台阗的脸上,清脆的一声响透着可大劲,还有着忍冬急急的声音,“猫不想杀人!”那喵喵咪咪的态度,大概还在骂人怎么可以提出这么恶毒的说法。
不过喵咪到一半,猫后知后觉现在自己也是人。
猫的肉垫拍过去,是软软凉凉的,是圆乎乎的蒜瓣印。
人的手拍过去,那就是热热硬硬的了,是长条条的一巴掌印!
可恶的人类在肉肉里长骨头暗害猫!
忍冬悄悄挪开手,惊觉澹台阗的脸微微红了点。
又开始心虚地摸摸,又摸摸。
人,不会趁机再揍猫吧?
心虚猫想心虚溜走。
澹台阗的大手压在心虚猫的后腰,不叫他动弹,另一只手捉着忍冬的手腕,侧过头去亲了亲少年的手心,将脸也埋了进去,轻声叹息。
“忍冬以后若是不瞒我,我肯定不会再行如此孟浪之举。”
“人也瞒猫!”
小气吧啦的猫记仇。
澹台阗低低笑起来,那温热的吐息打在少年的手心里,“是,这是我之过。所以不必惊慌,想多打几下也成。”这说的,便是刚才忍冬惊觉不喵的动作。
只在皇帝的眼中,那两下和小猫扑打也没有区别。
忍冬呆呆地感受着澹台阗在手心里呼吸的热意,痒痒的,好奇怪。
这时候,猫又觉得,人类还是有点好处。
起码猫咪的肉垫没办法这样,拢住人类的脸。
忍冬好奇捏了捏,轻轻拧了下澹台阗的鼻尖,见人好脾气地任由着他揉搓,那种从刚才就潜藏着的畏惧终于消失,猫开始邪恶坏笑。
猫,要把人类的脸变成橡皮泥!
…
忍冬窝在澹台阗的身旁睡着了。
少年睡着的姿态,和猫也没什么区别,总是喜欢将两只手压在脑袋下,蜷|缩着一团。澹台阗微微动作,将少年的身体放平了些,这下,忍冬睡着的姿势变成两只手举起放在头边,像只投降了的小坏猫。
澹台阗的脸上还有红痕,那是刚才忍冬捏来捏去留下的,生生将皇帝脸上的冷意都揉散,只余下些许无奈。
待忍冬睡去,澹台阗为他扯过薄被,才站起身。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得寻人来修修这床头,要是叫忍冬知道,怕是又要害怕。”
猫觉得人揍猫,人坏,人用了好大的力气。
只有偏殿这可怜的床头板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力道,又是如何被摧毁得只剩下表面的坚硬。
澹台阗根本不舍得在忍冬的身上宣泄多一分的力量。
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叫他在极端的克制里,也只容得那片刻的放纵。
要是忍冬不挨揍,怕是要挨吃了。
澹台阗扫了眼床头,隐忍地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强压什么渴望。
倘若忍冬醒来,照着旧时的习惯变成小猫去掏,恐怕掏的第一下,整个床板就要化成灰灰。到时候,猫会怎么样呢?
是不是会呆掉?
会不会火急火燎地冲进正殿寻人,咪咪呜呜地说猫修炼出好大威力的猫猫拳?
那些浅浅的笑意,在皇帝收回视线,看向殿门口的时候,便重新化为冷冽的煞气。
今日在皇帝的暴怒下,御龙卫与暗卫几乎倾巢而出,纵然这里是福宁殿,不会有多余的眼线,然此番异动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起码瞒不过那位太皇太后。
想必再过不久,那位在意江山社稷的好祖母就会寻来。
毕竟储秀宫那些秀女,已经等得够久。
只是一个都不会进宫来。
皇帝已经为她们挑了好去处。
太初帝出了殿门,有几个暗卫无声无息地落下,为首的人悄声说了些什么,皇帝颔首,余下的那些人便继续四散在各处,隐去了行踪。
而后再有两步,便能看到戒备森严的御龙卫,将整个偏殿围得水泄不通。宫剑锋见到太初帝出来,毕恭毕敬行了礼。
他虽是长乐帝时就在的统领,不过因为他行事公正,态度公允,所以太初帝继位之后并没有动他,而宫剑锋也很识相地投了诚,站住了脚跟。
“方才万安宫确实有些异动,不过太皇太后并未派人过来。”
太初帝并未多言,只叫他们继续守着。
宫剑锋也没有多问,老实地退到一旁,继续拱卫着这座殿宇。他这个人或许不够灵活,但他有个好处,便是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梁泽与余则明两人守在外头。
一见太初帝出来的时候眼角微微烧红,便暗道不好。
而在皇帝一一吩咐下去的时候,两位大太监虽不说话,在后头却眉来眼去了一番。而后梁泽往前一步,轻声说:“陛下,浴池那边已经备好了水。”
太初帝只是抬脚往那边走去。
这本也是他出来的目的,倘若继续留在偏殿,怕是真的会失控。
其实本来也是要做下去的。
毕竟那个时候太初帝已然被暴怒所吞噬,宛如一头噬人的怪物,若非还浅留着一丝理智,他早就在捕猎到少年的那个瞬间就将他侵吞殆尽。
奈何忍冬哭得太可怜。
呜呜呜呜一颗眼泪接着一颗眼泪地掉,哭得可好看,可漂亮了。
少年一边哭,一边软软骂他,只是小猫妖骂人的本事需要再学学,来来去去,一点威力都没有,反而叫人产生了某种更为暴躁的渴望。
猫骂他,他就亲亲猫。
然后猫因为他亲的位置,又哭得更可怜了。
来来去去骂他变态。
怎么会呢?
那么漂亮饱满的红馒头,谁会不喜欢?谁又不想亲一亲,啃一口?
漫步走进冷水池的皇帝信手将凉水浇灌在身上,却丝毫盖不住那种暴躁的热流。于是他索性整个人都浸泡在浴池里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寂静的殿宇内渐渐有了些许动静。似是水波动荡,又似是闷哼声。
良久,太初帝又叹了口气。
“有贼心没贼胆的小色|猫。”
也不知道忍冬究竟上哪学的那一套,大抵是因为妖精需要汲取人的精力?所以才会那么笨拙又努力地勾|引他,试图得到些许修行的力量。
奈何若在他的勾|引下,真的要做些什么,那只什么都不懂的猫咪,就会吱哇乱叫。
一开始叫得比谁都凶,一动真格跑得比谁都快。
实在非常可恶的一只小坏猫了。
…
一只忍冬悄悄睁开了眼,发现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一个猫。可能是睡着的时候太放松掉了,所以忍冬再一次从人变成了猫。
修行法则上说过这种事情。
说除了没有妖力的时候会乱变外,妖如果在自己熟悉的领地范围内,会很放松,而一旦放松过头,就很容易从人变回本相,或者从本相变成人。
所以是在人和猫说开之后,猫放松过头了?
忍冬非常生气地用肉垫拍了拍床铺,以示自己还处在生气的状态,没有放松!
人揍了猫那么多下,猫还疼着呢!
【其实宿主可以用妖力治愈自己。】
从昨天皇帝出现之后就没说过话的系统,在这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冷不丁一句话把猫吓得有点炸毛,在床铺上凭空弹起又落下。
毛毛的猫,毛毛地舔着毛绒绒的自己。
忍冬不满:“吓猫!”
【宿主可以采取系统的建议。】
好吧喵,猫都忘掉了,还可以用妖力。
忍冬还不习惯做一只小妖精的感觉,有时候能想起来妖力,有时候又想不起来。
他听着系统的话,运用妖力在体内转悠了一圈,果然在妖力流淌过的时候,那种热热的感觉消散了不少。但从本质上而言,这并非治愈,只是缓解了不适感。
不过这样也让猫很快乐了。
忍冬在床铺上蹦蹦跳跳,来回跑了几遍之后,想起昨天的事情,又不满地戳了戳系统。
“统,昨天猫猫喊救命,统没有听到吗?”
【系统当然听到了,只是系统判断那个时候系统不该插手。】
忍冬歪着小猫头狐疑起来。
猫猫宿主都在喊救命杀猫了,系统还觉得不适合插手,那什么时候才能救猫呢?
【73%的系统认为宿主与澹台阗,正在进行一种涩情交互运动,如若插手其中,会破坏二者的情趣。】
忍冬:。
这个统和澹台阗一样变态呀!
猫猫什么时候跟人进行涩情交互运动!
明明是人一意孤行在揍猫。
猫被揍得那么可怜,叫得那么凄惨,哭得哇哇叫!
【那宿主要报复澹台阗吗?】
既然猫猫宿主提出了抗议,那系统也当进行改正。
【宿主的妖力汲取自人类身上的精气,按照因果循环的规则,尽量不要动用妖力去报复人类,系统推荐可用系统商城以下道具:】
<来不及说我爱你>:被选中的人会永远说不出最该说的那句话,然后与任何人恩断义绝。
购买所需积分:100
<穿心丹>:受万箭穿心而死的痛苦,会永远扎根在身上。
购买所需积分:50
<蛊>:最漂亮的,也是最危险的。一口皮肤溃烂,两口五脏消融,三口完全化尸。
购买所需积分:60
备注:用在有特殊体质的人的时候,比如真龙天子,比如天道之子等,其效力会削减50%,不过请购买者放心,时间久了啃多了也会死的。
忍冬光听了前三个就不想听了!
还有第三个是什么意思?
专门标记出来真龙天子,难道是针对澹台阗吗?
“统,难道一直偷偷在想要怎么杀糖太甜?”
猫猫的语气大震惊。
好像在说,系统,你怎么会是这样子的统?
系统:。
所以是情趣。
89.7%的系统,重新计算后这么认为。
忍冬坚决否定这是情趣的做法,可忍冬也坚决不许任何人伤害澹台阗,就算是要揍人,也只能是猫猫自己揍的!
一只猫趴在自己弄乱了的被褥上面,沉思着小毛脸。
“人已经知道了猫猫的身份,那猫猫以后就不用偷摸着?”
忍冬这么一想,好处大大的。
以后猫猫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偷人的精气就偷人的精气,想捣蛋就捣蛋!
猫咪越想越快活,就连胡须都忍不住抖抖露出邪恶坏笑。
喵嗷,忍冬是邪恶坏猫咪。
现在就要出发去报复!
一觉睡醒又用妖力缓解了不适感的猫猫要大发神威!
忍冬在床榻里飞扑,小猫头猛地撞在垂落下来的帷幔上,将厚实的布料顶得冒出了个小突突,摩擦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帘缝在中间。
猫猫立刻换了个方向摩擦生热,愣是用小猫头顶出一条缝隙之后就如流水般挤了出来。
只是刚刚落地,猫猫就听到一声明显的鸣叫声。
忍冬很生气地看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怎么这么没本事,刚醒来就饿。猫咪可是要去战斗的!”
出师未捷肚先饥。
猫没有办法,猫只能先去干饭。
忍冬本来是要熟练地爬上柱子,跳上屋檐,再找个地方挤出去,但是还没动作,刚刚抱住柱子下方立起来的时候,猫就突然想起,此时已经今非昔比。
于是一只忍冬溜溜哒哒走到了大殿门口,用猫爪子挠了挠殿门,声音太小了,猫咪后立起来,两只肉垫摁在了门缝边上,开始上下摩擦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在忍冬持之以恒地挠门下,殿门终于开出了一条小缝,猫猫一下子就顺着那道缝隙挤了出来,轻盈地落在了余则明的脚边。
怎么是他守在外面?猫猫的心里有着一闪而过的疑虑,但是没有多想。
余则明看到黑色的猫咪,脸上就下意识挂上了笑容,“哎哟,小祖宗,可是睡醒饿了?”
猫咪很矜持地舔了舔肉垫,是的是的,猫饿了。
余则明带着几个小太监亲自将忍冬护送到了偏殿去,两个青青早就在那等候着,猫儿房送来的膳食也刚刚好,咩咩奶也很好喝。
咪,吃得不亦乐乎。
青云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余总管,不过他好像只是送小祖宗回来,并未做些什么。略停歇一会,见猫正吃得非常欢快,他便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又离开了。
殿内安静下来,青莲又打发了最近新来的那些太监去外面守着,见四下安静下来,两个青青才松了口气。
青莲压低了声音:“我的心可慌得很。”
青云也说:“外头现在还在寻着呢,我都担心小祖宗不回来了。”
忍冬趴在咩咩盆前,将小猫头挂在盆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
刚刚饿过头,吃得有点着急,大口大口将肉吞下去之后,忍冬现在再来吃咩咩奶,就有点过劲了,喝得十分敷衍。
猫打算敷衍地再撩几口就跑了,结果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八卦,这让忍冬的耳朵竖起来。
“我瞧着小祖宗这食欲不错,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刚刚偷偷捏了,也没有受伤……”
猫就知道,刚刚青云摸自己的动作比平时多了好几下,还摸了猫的小肚子!
偷偷摸摸!
“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事了,我昨日听着他们说什么,小祖宗跑了,可怎么可能呢?小祖宗那么喜欢陛下,整日就恨不得偷偷长在陛下|身上呢。”
忍冬听着青莲的前半句话,有点心虚地又多喝了几口咩咩奶,然后后半句话就让猫的大尾巴梆梆拍了两下。
这,是污蔑!
咪虽然喜欢人,可也没有觉得会长在人身上!顶多就是挂在上面多吸一会,这能叫偷偷长吗?
这叫光明正大长着!
忍冬昨日没回来,一宿不归,虽然对于猫猫来说,也是时而会发生的事情,可偏偏这事就发生在昨日。而昨日整个福宁殿是多么可怕的气氛,身处其中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纵然是在东宫的时候,知道太子脾性冷,知道他不爱常人触碰,知道他暴起的时候会杀人,然而那些都只存在于流言蜚语里。
毕竟后来那两三年里,先帝急于打压太子,宫里头能记得的,已经是他势弱的时候。
如今再想起来,那些年指不定太子是在韬光养晦,不然怎可能在先帝暴毙之后就一举登上皇位?虽然许多人觉得那大概是因为陛下捡了漏。
可这漏谁都能捡,怎么偏偏就砸在太子头上呢?
而在太子登基成为太初帝的时候,皇帝的身边已然就有了猫。这只猫还非常活泼生动,时常叫冷漠的皇帝身边充满着喵喵喵。
有时候太初帝很冷漠坐在软榻上,那张俊美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带着要吓死人的寒气。
结果他的腿上趴着一只毛绒绒正在费劲舔毛的猫,然后皇帝的手在边上偷偷地勾着猫尾巴。叫猫咪转来转去,都没找着自己的尾巴,急得喵喵的时候,谁又会记得陛下那张冷脸呢?
忍冬的存在,软化了陛下与生俱来的冷意。
叫这些福宁殿的人恍惚以为,太初帝好似天生就是一个看着冷漠,实际上还算温情的性格。
错,大错特错。
昨天两个青青都差点被暴怒的陛下吓死,哪怕太初帝那种愤怒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来。然而那席卷而过的怒火,却几乎摧毁了整个福宁殿。
尤其是听到事件的核心与猫有关的时候青莲都险些要晕了过去。
她们两个人,或者应当说整个偏殿的所有太监宫女们,都依附着忍冬而活。
虽说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
人命又怎会跟一只猫牵挂上呢?
然而在宫里头,这样的事情再寻常不过。皇帝所喜爱的东西,就比他们这些的命还贵重。猫好好的,他们自然也会好好的,猫倘若得了陛下厌弃,他们自然也会遭受厌恶。
然而青云青莲又比其他人更多了一层担忧,毕竟她们照顾忍冬这么久了,除却将忍冬当作自己的依仗之外,更多的也是因为对猫猫的喜爱。
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青云青莲两个人根本就没睡着,早上起来的时候,目视着彼此的黑眼眶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好在又挨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余总管亲自将小祖宗送了回来。
眼瞅着小猫半点事都没有,她们两个终于放下了心。只是安心之余也避免不了疑惑,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般严重?
毕竟忍冬是一只猫啊!
当然忍冬不只是猫,他还是神兽,是祥瑞,可就算是神兽祥瑞,那还是一只猫。
一只猫是怎么牵动陛下大动干戈的?
不过她们就算有千万种猜想,也只敢悄悄说上那么两三句,顶多稍微感慨猫猫平安归来,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让还想继续听八卦的忍冬有些失望。
不过猫猫也知道,如果说太多,也会危害到两个青青的安全。
毕竟隔墙有暗卫!
忍冬将妖力附着在耳朵上,非常灵活地转动了一下,就隐隐约约地捕捉到好几个潜藏在大殿里面的气息。
可恶的糖太甜!
怎么派来的暗卫比以前还要多了?
之前不是只有一两个吗!
这让忍冬立刻想起他因为肚中打鸣而忘掉了的报复计划,很好,猫猫现在就要立刻去执行第一项捣蛋大计!
猫猫车轰隆隆开了出去,也不在乎后面跟上了几道气息。
忍冬要去寿元宫,说人的坏话!
猫猫露出邪恶心思,哼哼让人的妈妈教训人!
一辆猫猫车就在这样愉悦的心思里开到了慈元宫,结果慈元宫里面一根毛都没有。
虽然还有几个留守的宫人,却不见太后的踪影。
从那些人的交谈里面,忍冬得出了一个结论,哦,人的妈妈去拜见人的奶奶了。
好哦,下一个地点,万安宫。
忍冬重新导航之后又轰隆隆开了出去。
结果到了万安宫的时候,猫猫生气地发现又慢了一步,这回不仅是人的妈妈不在,人的奶奶也一起消失了!
咪的天,又去哪里串门了?
忍冬上蹿下跳,从树梢跳到屋檐,又从屋檐跳到宫墙上,几根黑毛飘落下来,叫那洒扫的小太监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一下子看到了蹲在宫墙上的蓬松柔软黑面包。
“神兽大人!”
那小太监激动得脱口而出,握着扫帚挥舞了两下。
忍冬的大尾巴晃动了下,表示自己听到了。猫猫现在锐眼识四处,正在思考人的妈妈和人的奶奶究竟去了哪里?
小太监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偷偷摸摸踮起脚尖摸了一下神兽大人晃动的尾巴。那尾巴尖顺势在他的掌心拍了拍,力道不重,像是一个嘉奖。
小太监激动得要晕过去了。
“神兽大人是来找谁?是找太皇太后吗?”小太监用气声说,“太皇太后现在不在,方才太后娘娘来这稍坐了片刻,而后两位就一起往掖庭宫去了。”
小太监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自言自语。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骑在墙头上的神兽大人真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朝着他娇娇地咪了一声。
下一刻,神兽大人就在宫墙跳下来,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那根大尾巴在他的小腿上蹭了一下,如丝绸般的触感滑了过去,然后猫就溜溜哒哒跑远了。
不过片刻,这小太监的同伴寻了过来,突然惊恐地发现,他仰躺在了地上。
同伴险些以为他出事,猛然扑了过来,跪在地上想要扶他起来的时候,却看到小太监双手紧抱着扫帚,眼睛是圆睁地注视天空,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的表情。
同伴气得揍了他一拳,“你没事瞎躺着做什么?吓死我了!”而且这一脸飘飘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看着就莫名手痒欠揍。
小太监晕晕乎乎地说:“我刚才看到了神兽。”
不仅看到了,还摸到了;不仅摸到了,神兽大人还仿佛听懂了他说的话,嘉奖般地赏赐了他一把挨蹭。
老天爷啊,洒家这把值了!
…
目的:掖庭宫。
猫猫车狠狠地开,加足油力地开,开得那叫一个不遵守交通规矩上树下墙的。
忍冬就不信了,还能第三次找不着人的妈妈!
大概是这一次妖力给得够够的,猫跑得快快的,终于险而又险地在掖庭宫停车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大胆!”
听起来是梁泽。
“还敢放肆,便全都拿下!”
等等,怎么从来没有听过梁泽这么凶的声音?
虽然梁泽不比余则明总是笑嘻嘻的,没那么温和可亲,但是每次看到猫猫的时候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想要一头撞进去的忍冬,犹豫了一下,肉垫踩了踩,偷偷地爬上了墙,蠕动着靠在了阴影边。
居高临下的忍冬看清楚了一墙之隔内的情况。
掖庭宫有些乱,这个时辰,秀女们应当在大殿内学规矩,然而此刻,那些秀女们都站在了庭院中,有好几个站在在前头,有些瑟缩。
边上有御龙卫在盯着她们,很显然,刚刚梁泽训斥的也正是她们。
梁泽在这里,那皇帝呢?
说好的太皇太后与太后也在这呢?
忍冬探头探脑,终于发现了这三位正坐在一起吃茶呢。与那边的剑拔弩张相比,这边看起来还是和和美|美的。
皇帝亲自给两位长辈泡茶,就算长辈心中有再多想说的话,此时此刻,也只能暂时忍下,脸上带笑,说上几句体贴话。
直到又一声凄厉的女声带着啜泣,颤巍巍地说着:“陛下,陛下,我等不知究竟是犯了何等罪过,竟让陛下如此狠心,要将我等驱逐出宫?”
梁泽的眼中闪过厉色,仗着家世,自以为不凡,还敢一再挑衅。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们……毕竟这些时日陛下就是故意在喂大她们的胃口,用权势地位滋养着她们,变得越发凶恶。
就在他要开口喝骂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先开了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许秀女此话是何意呀?”数日前还曾经亲亲热热的握着这秀女的手,叫着人家闺名的太皇太后,此时却流露出了肃容,“陛下赏赐一门好婚事,怎能用上驱逐二字?你是疯了不成!”
不论太皇太后前来之时,怀着怎样的念头,然而此刻,她不许任何人动摇皇帝权威。
更何况,许家秀女这样的做法,在她看来无疑是仗着身后家世,方敢如此冒犯。倘若将这样的人招进宫来,日后岂非更加嚣张?
一时间,那原本要劝说的念头动摇了起来。
太皇太后锐利的视线扫过所有的秀女,她们纷纷低头,略有瑟缩。而后,太皇太后方才重新看向太初帝,又叹了口气。
“陛下,选秀已有数月,你是真的一个都不喜欢?”
“太皇太后觉得,她们之中可有人能担当皇后?”
选谁做妃子不重要,选谁做皇后才重要,而这也正是这一次选秀的目的。太初帝所言,切中了太皇太后心中隐秘的担忧。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波秀女选进来,不论家世,容貌,脑子应当都是好使的,怎会一个两个都跟昏了头似的,总是使出些昏招来?
一开始退了的那些秀女还可以说是手段不聪明,能留到现在的,应当也还算不错。可也不知是否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以至于她们一个两个都染上了同样的毛病。
过于阴毒了。
要长久地留在宫中,自然是需要些脑子,一个不聪明的人未必能活下去。然而太聪明又太阴狠的,却又太伤阴德。
选皇后是要大气,能坐住中宫之位,能掌握整个后宫,再不济的也要如曾经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一样仁善,才能够叫诸多子嗣活下来。
这要换做汪太妃做皇后,这宫里头的皇子皇女估计早死绝了。而现在这些秀女的做法,就如同汪太妃狠过头,没有余地,失了分寸。
太皇太后思来想去,竟也真的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而太初帝的做法就更加果断,既然一个都用不上,那就一个都别留下。
今日太初帝亲临掖庭宫,还未叫这些秀女欢欣鼓舞,便下令将她们遣散出宫。若有合适的对象,也可自请赐婚,皇帝也会多添一份嫁妆。
听着貌似很合适,但有些秀女听完要晕过去了。
太皇太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正好是太后刚进万安宫,这还没坐下呢,就急匆匆地跟着太皇太后来到了掖庭宫。
“若她们不合适,又有谁能合适?”
尽管太皇太后已然有些赞同皇帝的意思,然而忙活了这几个月,却白白什么也没成,太皇太后心中到底是有些恼火的。
就在这个时候,骑在墙头上偷听的猫,听久了身子骨有点发软,便开始扭扭动动,预备松活松活筋骨。
偏偏这墙头坏得可怕,在这个时候突然打滑,突袭猫!
忍冬这个懒腰伸一半就摔下来了!
好在猫猫灵活得很,就算真的摔下来,也能及时用四根小脚着地……着地……
着不了地了!
忍冬砸进了皇帝的怀里,反而摔得七晕八素的,晕乎乎地闻着熟悉的味道。
人,会闪现?
猫猫大吃惊,小猫脑袋在人的身上钻来钻去,终于钻了出来,灿金金的猫瞳一下子对上了太皇太后的眼睛。
人的奶奶,嗨!
忍冬下意识地咪了声。
一只手也顺势捏了捏正扒在他胳膊上的肉垫,皇帝掂了掂猫,“寡人看,忍冬就挺合适的。”
忍冬的猫耳一歪。
妙脆角就被人的衣服褶皱吃掉了!
适合什么?
人怎么话说一半?
是不是偷偷在夸猫猫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