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

第39章

  漂亮妖美的少年依偎在怀中,说出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的情话,羞涩潮红的脸庞透着奇异而疯狂的诱|惑,哪怕是一座冰山在此时此刻也真真要融化,更别说澹台阗本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脾性。

  皇帝的双手环抱着少年的腰,强势而巧妙地挡住了他逃离的可能。

  “岁岁,”澹台阗的声音沙哑,透着忍冬有些害怕的偏执,“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忍冬的双手撑着人的肩膀,尽管是有点紧张,可是还是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觉得人是个笨蛋。

  猫怎么可能会理解不了“喜欢”是什么意思,明明都和人说了很多次喜欢呀。

  少年捧着澹台阗的脸,用力地亲了亲人的嘴巴。

  “是想和你做这个的喜欢。”然后呢,又往下动了动,蹭了蹭猫屁|股,忍冬继续率直地说,“也是想做这个的喜欢。”

  这应该很明显了吧!

  忍冬不想和别的人做,就只想和澹台阗做。

  澹台阗的眸色沉了下来,透着某种阴郁而疯狂的寒意。忍冬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听了他的答案,人并不高兴,相反还有点凉凉的,那种气势特别凶的凉凉。这让忍冬迷糊起来,为什么呀!

  听到忍冬的告白,人不应该特别高兴才对嘛!

  就在忍冬要超大声质问的时候,澹台阗的手掌压在忍冬的后脖颈,强迫少年低下头来与他接吻。皇帝的动作强硬而不容后退,唇舌入侵的动作更是带着凶狠,吃得忍冬呜呜叫,一下子就忘掉了刚才要说什么。

  等到忍冬的唇|瓣都被蹂|躏得红肿起来的时候,澹台阗方才含着少年的唇珠,在纠缠的唇舌间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他说:“我知道。”

  …

  我知道是什么破回答了嘛!

  夜半时分,一只猫……哦,不对,忍冬现在是人时刻,一只岁岁睁着清醒而圆溜溜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冬侧过身,看着正在他身边酣然入睡的澹台阗,男人的胳膊搂着少年的腰,像是一个紧密不可分的囚笼。少年倚在皇帝的肩头,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啃了一小口,尖尖的牙齿留下了些许印痕。

  澹台阗收紧了胳膊,将忍冬抱得更紧。

  大手轻轻拍着猫的后背,似是安抚,又似是亲昵,“睡不着吗?”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带着还未清醒的困顿,这是忍冬极其难得能听到的感觉,于是猫屏住呼吸回味了一下,将脸埋在澹台阗的怀里也不说话。

  忍冬数着澹台阗的心跳。

  人的心跳声很慢,很沉稳,刚才那片刻的清明很快陷入睡梦里。

  这对澹台阗来说甚是难得,毕竟以前他总是睡不太好,加上忍冬总是在福宁殿大半夜跑酷,更是吵闹得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算忍冬在他耳边喵喵叫,人长臂一抓,将猫抱进怀里,不多时也还能就这样睡去。

  可恶的人,可恶地将猫当做陪|睡抱枕!

  不过看在是澹台阗的份上,小猫忍了。

  现在也是这般。

  忍冬啃了澹台阗一口,可再度安静下来后,猫知道,人又睡掉了。

  虽然不是那么沉,也不是那么安稳,但是澹台阗睡着了。

  人类睡着了的世界,就是小猫大发神威的时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梦应当是快乐的,可如果所谓的梦,是真实的噩梦呢?

  猫猫,要入梦!

  澹台阗是喜欢忍冬的,猫知道。

  尽管人不说,可从他的纵容,从他的言行举止,从他偶尔躁动的心跳……有些情感无需吐露,却已经从那双稠黑的眼眸里流淌。

  毕竟在他面前,澹台阗向来没有隐瞒过什么。是一本极其难读懂的书,可从来都没有拦着忍冬的入内。

  忍冬能感觉到澹台阗的隐忍和克制,那现在猫要狠狠在书海里翻找,那些隐忍和克制到底是什么破东西。

  猫猫,要通通都抓烂掉!

  人,你今晚的梦,最好是有意思。

  不然明天猫猫醒来,就要拿你的衣服意思意思了。

  …

  忍冬这一次进入的梦境跟上一次的梦境不太一样,上一次一落地,忍冬就知道是皇宫,可这一次出现的时候,却是一片乱糟糟的林子里。

  一个咪呆在原地,好奇地左右转悠,发现不仅是场地不一样,就连猫也不一样。

  忍冬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很好,那一小块白还在,又看了看四周,不错不错,还是一只漂亮的黑猫。

  可是整只猫都等比例缩小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忍冬看起来好像只有两三个月大。

  两三个月的猫都能被人轻柔地捧在手心里,狩猎能力嘛,更是没有多少,吃喝都成问题。

  忍冬本能地评估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在流浪的情况下几乎不能生存。

  不过现在是梦。

  猫很快就抛掉了那一瞬间的想法,开始四处转悠。

  忍冬既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梦主澹台阗也在这附近。

  咪的人类在哪里!

  忍冬四处探了探,然后一颗毛球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有细碎动静的方向跑去。

  这种做法很不理智。

  但是再一次的,这毕竟只是梦。

  真是望山跑死猫,本来看着很近的距离,毛球跑着跑着居然还累了。

  咦,上一次那个梦里的忍冬明明非常轻快,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一次的梦为什么这么古怪?

  忍冬一边想,一边累得停下来咪了声。

  好小一颗毛球缩在原地,蓬松的绒毛像是一颗黑色蒲空英,随着微风微微浮动着。

  风的方向改变了。

  原本忍冬是在下风口的位置,他是逆着风走,能够较好地藏住属于猫本身的味道。但就在忍冬休息这短暂的片刻里,风向改了。

  他的位置,骤然从下风口变成上风口。属于忍冬鲜活的肉食味道,就顺着风飘了出去。

  一时间,就算忍冬看不到,也能敏锐觉察到四周似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道凶狠的气息。

  这在其中一道气息终于忍不住扑杀出来的那个瞬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毛球猛然弹了出去,朝着边上的树干飞奔,毛球的速度非常快,扭着屁|股窜上了树中央。

  哼哼哼,忍冬过去流浪的经验可不是白吃饭的,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逃到树上后,从四处扑过来的动物,居然是狼!

  咪呀,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动物世界吗?

  狼的爪子并不适合攀爬,那几条狼在下面低吼着,好几次试着扑过来,但只能爬到中间就滑了下去。

  忍冬小小一团地蹲在树枝上,那么点重量甚至都不足以把那根纤细的树枝压弯。

  猫美滋滋地欣赏下面狼群虽然怒吼,却怎么都爬不上来的样子,那根小猫尾巴还垂下来甩了甩,灵活的样子像是在钓鱼……不是,钓狼。

  狼群嚎了几声,大概是打算在下面盘踞了。

  猫就不懂了,他这么小一颗球,一口吃下去都没几两肉,怎么这群狼群就盯着他不放了?

  就在忍冬欣赏下面的狼群的时候,他身后的茂密树冠里面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而后一头壮硕的影子,慢慢地笼罩了猫。

  咪!

  忍冬吓得在树枝上蹦哒了一下,好在他稳稳地又重新站在了树枝上,这次弹跳压得那根纤细的枝桠剧烈地上下晃动,到底是哪个可恶的——

  忍冬所有的咪|咪呜呜都停在了喉咙里,有些呆地看着眼前那只巨大无比的,猫?

  不能怪忍冬这么犹豫。实在是这头突然出现的兽个头太大,就算是忍冬成年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也是渺小的。

  十来个忍冬才有他这么大!

  细尖的耳朵似豹子,浅灰色的皮毛柔顺而光滑,其上有着异色斑纹。而那双蓝绿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忍冬,如同顶级猎食者正在捕获自己的猎物。

  它的体型是如此的巨大,那微微压在树枝分叉处的肉垫,轻易就能拍死一只忍冬。

  那种没来由的恐惧,远比下面的狼群带给忍冬更强烈的压力。而那些狼群的哀嚎声也变得呆滞而奇怪,仿佛是有什么在操控着他们的身体。

  可忍冬已经没时间去细想那群大狗了,因为就在这种可怕的压迫之下,他突然意识到!

  咪!

  小猫没有往后退。

  小猫朝着巨兽飞扑了过去。

  “澹台阗!”

  一颗小毛球就这样陷入了大毛球蓬松的毛发里面。

  巨兽没有吃小猫。

  巨兽把小猫叼走了。

  巨兽叼走小猫的时候,那些狼群夹着尾巴跑了。

  然后小猫就被巨兽养了。

  好神奇的梦!

  忍冬超级超级喜欢!

  人,居然在梦里也变成了动物。

  经过忍冬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只巨兽肯定是澹台阗无疑,但也完全没有记忆。

  毕竟是梦嘛,忍冬有时候也做过梦,他在梦里的时候,可不记得现实里是什么样子的,毕竟梦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巨兽拥有自己的一片领地,忍冬一开始出现的地方就属于他的领土,而那群狼是游荡到这里的,在感觉到领地的主人出现之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非常的动物世界。

  忍冬仿佛耳边都能回荡起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巨兽从来不说话,但是巨兽把小猫养得很好,不知不觉夏秋冬过去,小猫从小小一个变成大猫,但就算是大猫的状态,他站在巨兽的跟前,也只能到他的小|腹。

  气得忍冬嗷嗷叫,然后转头就钻进巨兽的腹部,将自己蜷|缩在那。

  好可恶的一个人,就算做了梦也比忍冬大那么多!

  巨兽纵容着猫盘踞在那。

  他们一大一小窝在干净的巢穴里。

  这巢穴原本是山洞,巨兽叼来各式各样柔|软的草,盖住了坚硬的地面,而且因为巨兽本来就体型壮硕,所以几乎整个山洞都铺满了,猫经常在上面打滚。

  就算忍冬长大了,对于巨兽来说还是小毛球,小毛球很努力地在卧倒的大毛球身上翻山越岭,就在这个时候,外头春雷滚滚,轰然的雨势落下。

  春天要来了。

  这是一个忍冬不太喜欢的时间,春天的雨有时也很多,就会让毛发湿湿的。而且春日躁动,忍冬总会时不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耐的冲动,时不时有抓挠与撕咬的渴望。

  对于动物来说,他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发|情期。

  忍冬自然是知道这个,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熟练地将这种冲动镇压了下来,为了避免同为雄性的巨兽发生冲突,最近他甚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躲在巢穴的深处。

  这天晚上,忍冬照旧在巢穴深处呼呼大睡。这个梦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但是猫丝毫没有要打破它的想法。

  虽然忍冬从来没有想过澹台阗会变成动物,可当他们真的如同动物一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相处就只变成了动物纯粹的本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要跟着你。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也可以喂养你。

  忍冬喜欢作为人的澹台阗,但也喜欢作为巨兽的澹台阗。

  都好,都妙,都呱呱叫。

  半睡半醒的时候,忍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在舔他。

  粗粝的触感,一下又一下的舔着忍冬的毛,整只猫从背到小|腹,从小|腹到肉垫,再到毛毛绒绒的脑袋,肥厚的舌头吐出来的时候,从下往上一洗礼,就将毛球舔得湿哒哒的。

  忍冬惊醒的时候,毛球已经变成了湿毛球,他蓬松柔|软的毛发东倒西歪,被嗦得跟芒果核一样。

  “澹台阗,你干嘛舔我。”忍冬晕乎乎地说,脑袋还没转过来,“猫的毛毛都湿掉了。”

  最近还一直都下雨,舔得这么湿透透的,都没太阳可晒了!

  猫猫还想着太阳的问题,那根可恶的舌头已经往下舔,咪!忍冬吓得一个激灵,所有的瞌睡虫全都飞跑了。

  怎么搞偷袭!

  忍冬挣扎了起来,猫猫扭来扭去的,转身就要跑。巨兽的肉垫摁在猫的后背上,轻而易举地就将整只猫笼罩在了下面。

  这是无法抗衡的体型差距。

  忍冬背后的巨兽张开可怕的獠牙,一把就将猫给含进了嘴里,肥厚的舌头仍然执拗地舔着。

  这下猫是真逃也逃不了,两只肉垫可怜兮兮地搭在巨兽的嘴边。一开始忍冬还有力气揍他的嘴巴子,长这么大一张嘴巴干什么!可后来忍冬也没有力气了,可怜兮兮地咪呜了起来。

  咪呜,咪呜,咪呜……

  身为猫被压制下去的本能,被巨兽很恶劣地点燃了。

  小猫的上半身,最后只能惨惨地抱着巨兽的嘴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流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被巨兽吃掉了。

  巨兽将忍冬吐出来的时候,那真是整只毛绒都湿透了,可是巨兽也不在乎,非常仔细而执拗地又舔了一遍。

  忍冬已经破罐子破摔,爱舔就舔,反正外面下着雨,就算猫要跑也跑不出去。

  就在忍冬被舔得晕晕乎乎,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啪一下,压到了猫的脸上。

  几乎有一只忍冬那么长。

  就算是梦,忍冬也要吓醒了。

  救,救猫……

  怎么还不醒!

  …

  澹台阗醒了。

  因为胸口的刺痛感。

  澹台阗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梦,现在啃着他的胸口不放。

  虽然心脏是要害。但冷不丁遭受这种柔|软的攻击,那种微妙的感觉还挺有趣。

  澹台阗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拍着睡得不安稳的少年后背,直到把他哄得安稳了才慢慢坐了起来。人的动作很轻,就算是再敏锐的猫都很难觉察到,更别说是在这熟悉安全的气息下,他只会睡得更深。

  澹台阗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全然没有做人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然后养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猫。

  梦里的忍冬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幼嫩,那毛毛的爪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连爬树也是一步一个踉跄,险而又险地在狼群扑杀前窜了上来。

  梦里的巨兽豢养了小猫。

  自然而然地将忍冬划在了领域的范围内。

  如今再回想起梦里的事情,澹台阗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是个梦?

  他切切实实与忍冬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作为野兽在林间捕猎厮杀,又将撕咬下来的肉块喂食给藏在他腹部的小猫。

  忍冬很喜欢蹲坐在那里,就像是少年总喜欢爬上他的膝盖,然后坐在他怀里说那里是他的窝一样。小小的一个猫将自己整只都塞在了巨兽的腹部,将巨兽当做自己安全的堡垒。

  可成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像上一刻才只有巴掌大的小猫,下一刻就长大了。虽然还是小小的一只,但是身上已经有了发|情的味道。

  对于动物来说,在春天发|情,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这本就符合自然规律。

  于是在到来的第一个春天。

  巨兽狩猎了忍冬。

  动物就是这样纯粹而遵从本能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与不喜欢,只知道这么做是舒服的,就大概是喜欢的吧。

  但说不准这样的喜欢,也可以跟下个人做,又或者另一个人做呢?毕竟亲吻是舒服的,舒缓也是舒服的,而当这些舒服都是由澹台阗所给予的,那此时此刻自然喜欢他。

  澹台阗从来都纵容着岁岁依着本能的行事,而当那种纯粹的本能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极为强烈的贪婪与不甘。

  不够。

  不够。

  完全,不够。

  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喜爱,远远不够。

  是出于对豢养者的爱,是出于对给予抚慰和快乐的满足,还是真真正正的拥有情感的爱?

  少年究竟能不能分得清楚这几种所谓的喜爱是截然不同的意味?他昨夜的袒露是真的喜欢,还是出自于肉|体的缠|绵?

  澹台阗自然可以问,少年也必然会答。那清甜的柔|软的嗓音会吐露出所有叫他疯狂的语句。

  但那是真心吗?又或者是少年又一次想诱骗他,从他身上获取某些东西?某些能叫他维持这具身体,某些能叫他强大的力量,比如精气?

  哈,不然少年何须一次又一次纠缠,渴望诱|惑着他堕|落?

  澹台阗太敏锐了。

  他猜到的太多,看到的更多,所渴求的所要的只有更多,与更多。

  大概是那梦的影响,也或许是因为睡前的接触,那些被药效镇压下去的热潮,在皮肤下刺刺发挠着。

  是该需要重新吃药再镇压下去。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那取出来的药瓶就放在他的手边,可他却没有去吃,而是在片刻之后,将那些药丸全都化在了茶壶里。

  睡得晕乎乎的少年猛地听到耳边一声脆响,他猛然坐了起来,四处摸摸找澹台阗,迷迷糊糊着说:“怎么了嘛?怎么了嘛?”他根本就还没清醒,所以说话也含含糊糊的,透着撒娇的软气。

  “无碍。”澹台阗这么说,“失手摔了个茶壶。”

  冷冷的,幽幽的声音。

  他就站在床边,将半睡半醒的少年重新摁了下去,皮肤接触的地方不那么熟练地,缓慢地泛起了些许燥热,“继续睡吧。”

  在人的安抚下,少年就像是一只没有戒心的猫,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澹台阗克制住自己有些痉挛的手指,那种汹涌而澎湃的渴望在药力失效之后,变成某种难以遏制的浪潮。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身,睡得十分香甜。

  在澹台阗的身边,他总是如此,仿佛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堡垒,从来都是信任如初。

  然而,然而。

  在澹台阗那皮囊下面所藏着的实在丑陋可怕,那只疯狂的怪物根本不知何为克制,何为收敛。一旦释放出来,那头怪物只会毫不犹豫地撕咬着忍冬,就如同梦里的那头巨兽对待着猎物那般残酷,将他囫囵地吞到腹中。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最安全。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共生一体,永不分离。

  也只有这般,那永不知休的贪婪,疯狂叫嚣的欲|望,好似也终于能平静下来。

  澹台阗太贪婪了。

  他要的实在是太多,哪怕忍冬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他犹然觉得不够。

  真心与谎言,他不在乎了。

  只要少年一辈子也无法逃离身边。

  他不能……

  澹台阗的手指插|进发间,将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推,愤怒,恶毒,残酷的种种念头盘旋着,随着药力的消散,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既然忍冬所给予出来的不够多。

  那他主动去掠夺不就成了?

  哪怕是用哄骗,欺瞒的手段,只要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任何方法,都当尝试。

  卷成卷卷的忍冬在梦里也无声无息哆嗦了下,仿佛感觉到那种可怕的气息,却因为实在太过困顿,挣扎着也不能醒来。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忍冬还是猫猫的形态的话,这样突然的响动,肯定会把他彻底吓清醒了,而且猫本来就是晚上不怎么睡觉。

  当忍冬变成人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还是会依据着人的习惯,晚上是要睡大觉的。

  所以睡啊睡,睡啊睡,睡啊睡……等忍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唉!

  这种熟悉而沉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每一次猫猫入梦都没办法及时脱离,没脱离就算了,醒来的时候都是这么晚,人早早就不在身边了。

  忍冬滚到床边,探出帷幔,在确定现在的时间,人已经去上早朝之后,他就猛地缩了回来,变成了一只小猫。

  忍冬在整张龙床上猫腾猫跃。

  蓬松柔|软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轻盈地上下,落下几根毛毛。

  很好很好,忍冬的毛毛还是干燥的。

  梦里的猫猫实在是太凄惨了,被嗦得像个芒果核,湿哒哒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恶了,但是小猫又那么小,根本没有办法逃脱那只巨大的野兽。

  小毛球可怜兮兮的被大毛球抓住了。

  不过梦里的巨兽非常依从着他的本能,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忍冬也曾经看过他在狩猎时候的模样,肆无忌惮地撕咬着猎物的身躯,有时候比起进食,更像是一场酣汗淋漓的屠杀。

  那种撕咬的狠厉,与宫外的那种屠杀,隐隐约约重叠在了一起……所以其实人的本性就是这么凶残暴戾。

  有时候面对那种疯狂的恶意,就算是忍冬也忍不住炸成毛毛球。

  可是沐浴着鲜血回来的巨兽,又会伸着粗厚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小猫,就是为了将他有些乱糟糟的毛发舔顺了……好了好了,等等打住了,不能再想那根舌头了。

  忍冬竖起自己的后爪,先舔了舔自己肚肚上那一小块白毛,然后没忍住就往更下面的地方看去。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嘛,也不知道梦里的澹台阗一直盯着。

  毕竟作为一只猫,忍冬都没仔细看过那里的样子呢。

  至于至于作为人的时候……

  人的身体跟猫的身体又不一样,人的挂件是长在外面的,猫的身体挂件是长在里面的。

  忍冬没忍住舔了舔,好吧,没有感觉。

  毕竟跟梦里不一样,现在又不是春天,猫是没什么发热的感觉的。

  黑色大鸡腿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自己的后爪,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软倒在床上的猫一个翻身,就猛地对上了身后挑开床帘的身影。

  一个人。

  一个澹台阗,就那样站在那。

  叫猫晕倒!

  这个时辰人不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猫猫已经忘记了,就算是皇帝也是有休沐日的。

  忍冬开始飞快在整张龙床跑酷啊啊啊人看到猫猫在舔了!

  那是一种奇异而微妙的羞耻心。

  如果是一只纯粹的猫,那大概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遵循着纯粹的兽性与本能,在野性的呼唤下,就算当着人的面交合也没有什么羞耻。

  可偏偏忍冬既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猫,所以那种羞耻就介乎二者之间。

  他隐隐觉得身为一只猫,在人的面前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是人类也不会多想,顶多就会觉得动物是不是发|情了……可猫开智了,猫知道人类是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做的,尤其看到的还是澹台阗。

  啊啊啊啊啊!

  猫猫狂奔的速度太快了,大抵是从来没有见过忍冬如此暴走的时候,澹台阗也不得不伸手一抄,眼疾手快将疯狂绕圈的猫一把抱住。

  忍冬疯狂地在人的怀里挣扎,就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滑不溜秋的,真的很难捏住。

  最后一尾忍冬变成了一兜忍冬。

  澹台阗将猫装进了布兜里面。

  很可恶的布兜使猫无法逃脱,坏布兜。这时候,猫又不喜欢布兜了。

  被兜在布兜里的忍冬悬挂在屏风上,面对着人类凶凶的眼睛,没忍住将整只猫缩在了布兜里面。

  如果猫猫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就什么也不知道。

  猫猫开始逃避。

  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藏在了布兜里面。

  忍冬感觉有一根手指隔着布兜戳了戳猫屁屁,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了起来:“忍冬跑什么?难道是春天来了,所以有使不完的牛劲?”

  人嘲笑猫,现在明明不是春天!

  一兜猫猫蠕动着,将猫屁|股换了个方向。

  于是那根手指头就戳了戳小猫头。

  好可恶的人类,真想啃着他的手指磨牙,忍冬趴在布兜里面生气地喵喵叫。

  “可恶的人,在梦里将忍冬嗦成芒果核,猫猫都没有说你,”忍冬叽里咕噜地跟自己说话,“怎么那么小气,看到就看到了,干嘛要说出来呀喵。”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要说多遍才能够表现出来人的可恶!

  看看猫多大方,就算梦里被舔成那样,也没有找人算账。人实在是坏心眼,总是故意逗猫。

  忍冬算是知道了,澹台阗有时候真的坏坏的,就算看着面无表情,正正经经的一个人,也会偷摸着在猫不注意的时候,用脸袭击猫的肚肚;还会在猫咪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往猫背上放东西,然后猫一动的时候,那些小玩意稀里哗啦掉下来,把猫吓得毛绒绒。

  但再一看呢,那些又是猫猫很喜欢吃的肉干,愤怒的小猫就一口全部都吞掉了。

  不错,美味,下次允许你再来。

  所以,所以猫根本没有觉得他刚才叽里咕噜的那些吐槽算什么。

  可那根原本还在和他嬉戏的手指,突然失去了踪影,好像一瞬间整个殿宇都寂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

  等到猫咕噜咕噜全骂完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种过分的安静。

  一个小猫头悄悄地从布兜口探出来左右望了望,澹台阗没有走,澹台阗在看着猫。

  人伸手将忍冬的妙脆角往后压了压,那柔|软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扑倒,小猫头却一动不动的。

  毕竟猫猫从来都相信人不会伤害他。

  就算猫猫的人很凶,很凶,非常凶。

  澹台阗冰凉的声音,就如同他那种掠夺而可怕的威压一起落了下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妙脆角被压倒了一只,另一只却灵活地扑闪了下,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澹台阗盯着那只灵活的猫耳朵,冰冷地说下去。

  “在那梦里,我好似变成了一头野兽,毫无理智。不过那样的梦却也有忍冬在,”他那样不疾不徐的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好似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将忍冬重新又豢养了一遍。”

  然而笑意之下,却是一种疯狂的,冰冷的煞气。好似在此时此刻,他也成为了梦里的那头巨兽,毫无理智,充满着本能的疯狂。

  那是属于人的梦。

  人会记得这么清楚,也很正常。

  可忍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朵也有点不安地颤了颤,另一只自由的猫耳朵也微微地压倒,好似觉察到了危险。

  “咪呜。”忍冬小小地叫了一声,“这不是美梦吗喵?”

  虽然知道人听不懂猫说的话。

  “成为一头野兽。又将忍冬重新养了一遍,好似也挺有趣的。”澹台阗的眼底幽深,苍白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好似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梦,“那样单调而日常的生活,倘若再来一次,应当也不腻烦。”

  忍冬:……真的吗喵。

  猫猫的肉垫略有紧张地勾住了布兜的口袋。

  他看着澹台阗苍白冷漠的脸庞,如果真的觉得有意思,如果真的觉得有趣,为什么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只剩下冷硬。

  ……但那是假话吗?

  敏锐的猫猫却又觉得不是的。

  可人又是怎么能做到在说着应当是高兴的话时,却根本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只有着某种森冷而残酷的戾气。

  人类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物种,叫猫每每深思,却始终都搞不明白,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复杂的人。

  “我只是在想……”

  澹台阗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只猫对话。

  “梦里的野兽,为何会做出如此亵渎之事?”澹台阗略勾了勾嘴角,却像是一头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可是忍冬。”

  忍冬突然明白过来,猫立刻想喵出来,想阻止澹台阗的恶意。

  哪怕那种无止境的恶意是冲着人自己的。

  然而,然而。

  忍冬仍然听到了澹台阗轻声的叹息。

  “纵然是如宝如珠的忍冬,就算是对着它也能发|情,我当真是个恶劣的疯子。”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在那一瞬间,好似有某种可怕的界限在崩裂,如同岌岌可危的理智。

  忍冬的呼吸骤然一停,猛地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昨天晚上梦里发生的事情对猫来说当然是无所谓,可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他亵渎了他亲自养大的猫。

  那种强烈的自厌感,怕是能轻易将人摧毁。

  忍冬在布兜里面挣扎着,拼命想要从里面钻出来喵喵叫。猫想说猫一点也不在乎,猫想说,这也挺好的呀。

  可是面对着猫猫探出来的肉垫,澹台阗看似要握住,半晌还是停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该这般下去。”

  忍冬焦急地咪了声。

  人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破碎。

  好似一瞬间有什么压倒了他,袒露出了内里某种勃发的欲|望与暴戾,而那种如影随形的黑暗彻底撕毁了澹台阗外表冷静自持的皮囊,泄露出了他不欲叫人瞥见的丑陋底色。

  焦急之下,忍冬冲动间想要变成人的样子,只是努力了大半天,居然没成功!

  忍冬气恼地瞪了一脚布兜,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内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充盈了无数的精气,而那些精气正在源源不断的炼化,所以在这个时候,哪怕他想变成人,都要等那些妖气被炼化之后才可以。

  昨晚那个梦确确实实影响到了现实的澹台阗,所以那些倾泻出来的精气才会被忍冬所吸收,才叫他的体内如此充盈。

  可如果再给忍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忍冬都要呜出声了。

  猫猫可怜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呜呜呜猫一点不会嫌弃你呀!

  …

  青云和青莲突然发现忍冬不爱往外跑。

  忍冬是一只特别自由自在的小咪,平时就算外面刮风下雨,他都要瞅着机会外出巡逻整座皇宫,有时候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摇摇晃晃再回来的事也是有的。

  自由是猫的天性。

  猫从来都是无拘无束的。

  忍冬有一半的时间在皇宫巡逻,有一小半的时间会留在福宁殿,留给皇帝陛下。

  这听起来是有点少了。

  可是对于猫来说,那可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毕竟猫猫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挺快的,库房里藏着好些个曾经忍冬喜欢过的猫窝,但是没过多久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玩具也同样是如此,那些藤球,那些叮当作响的铃铛,除了有一根形状奇异的逗猫棒之外,多数老玩具也同样安睡在了库房里面,再没有露过面。

  仍然被猫所喜爱的皇帝陛下,应当可以说是忍冬所有喜欢的东西里面最为持久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爱的程度愈发倍增,忍冬甚至都不往外跑了,就整天围着人转。

  皇帝陛下去上朝的时候,猫就跟在他袖袋里面,哪怕困得一塌糊涂也要跟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根本没有醒,完全将早朝的声音当做催眠曲。

  皇帝陛下在崇政殿开会的时候,批奏折的时候,猫也跟着。那一堆堆奏折的中间就横七竖八躺着一条扭曲的猫猫条,也不知道猫的身体怎能这么柔|软,那样扭着也睡得特香。

  皇帝陛下回来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陛下在哪里,猫就趴哪里,好似陛下就是他的猫窝。

  只消陛下在任何一处坐下,他的身上就会毛绒绒长出来一只忍冬。

  唯一曾有过例外的就是浴池。

  皇帝陛下进去泡澡的时候,毛绒绒的一只猫犹犹豫豫地蹲在门边踩脚。那肉垫踩来踩去的,对满是雾气的大殿充满了畏惧之心。

  陛下也没有强求,叫人好好照顾好忍冬。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面的时候,忍冬却好像被欺负了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嗷声,然后就飞快如同一道闪电嗖嗖地冲进浴池里面。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总之黏人。

  总之十分之黏人。

  而陛下呢,那么冷漠的脾气,应当是不喜欢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吧?就算是备受宠爱的忍冬,可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黏糊的时候。

  青云曾经这么大不敬想过。

  然而错了,一切都错了。

  皇帝陛下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纵容着忍冬的肆无忌惮。当然有某些时刻,似乎在规避着跟忍冬的身体接触,倘若猫猫蹲在他的面前,用小猫头拼命的蹭他的时候,皇帝陛下会下意识侧开身。

  当然那并非厌恶与不满。

  只是某种藏于身体的本能,而这种本能会促使着忍冬不满的喵喵叫,然后追得更厉害。

  人躲猫追。

  人越躲猫越追

  青云是看懂了,陛下和忍冬实乃天生一对。

  等等,好像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好似用来形容情|人的,陛下跟忍冬感天动地的主宠情……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意思是大概这个意思。

  在忍冬雄赳赳气昂昂的紧迫盯人攻势下,就算澹台阗想要回避他,也决然不可能,忍冬利用一只猫灵活的走位实现了跟踪。

  当然还有充沛的妖力。

  人,感谢你给予猫猫的妖力,让猫猫能够好好把你盯住。

  再一次成功挤进澹台阗怀里的猫如是说。

  原本澹台阗应该是想要回避忍冬的,他不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忍冬的偏殿,也不再那么主动触碰忍冬,虽然每日都会过问忍冬的情况,却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凭!什!么!

  猫猫曾经拥有过的东西,那就是猫的。

  谁也不能把它收回去,就算这个人是澹台阗,也绝对不行

  猫猫是很贪婪的猫猫。

  猫就要澹台阗喜欢岁岁的同时,也喜欢忍冬!

  福宁殿内,再一次“无奈”被忍冬黏上的澹台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忍冬好似就是学不会放弃。”

  忍冬很骄傲地仰起头,猫猫就是这样。

  澹台阗淡淡地笑了,某种可怕的恶意潜藏在温柔的假象下,无声无息地蛰伏着,就像是一条凶恶的毒蛇盘绕在忍冬身侧,包围着其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注视着一步一步主动地靠近,更多,愈多,直到深陷其中,再无法逃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