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很久,楼下传来一辆自行车经过时清脆的车铃声,又远去了。 张司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犹豫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平静。 “赵副部在香港那边有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副部本人,代持人是他已经去世的一个远房亲戚。资金出入的记录,我有一份备份,能帮你把最后一环补上。” 他把手伸进内侧口袋,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面上,朝梁言推了过去:“这份东西我两年前就准备好了。那时候我是怕他有一天翻脸不认人,给自己留的后路。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个地方。” 梁言接过那张纸,没有当场打开看,只是合拢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端起茶杯朝张司长举了一下:“张司长,等这件事了了,您儿子入职的事,我会第一时间办妥。那五年多打球的交情,不全是假的。” 张司长端起自己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相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包间里短暂地回荡了一下。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背对着梁言说了一句:“梁言,你比你爷爷更会下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上传来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楼下的嘈杂里。 梁言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把胸前那份折好的纸取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工整而细密,罗列着一串账号、日期和数额,像一条埋在暗处的河流暴露在日光下的路线图。 他看了一遍,记住了几个关键的数字,然后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铁观音的茶早已凉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梁言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结了账,走下楼梯,推开了茶馆那扇老旧的木门。 北京深秋的空气干净而清冽,他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迈开步子朝着东边的方向走了回去。 口袋里那份证据还在,而赵副部那根柱子的底座,正在被最后几块石头一点一点地撬松。 快到十二月了,北京要入冬了。 赵副部被正式约谈的消息传出来那天,北京刚下过一场寒雨,气温骤降。 雨停之后天放晴了,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梁言在办公室里接到秦司长打来的电话。秦司长的话不多,只说了一句:“上面的动静你听到了吧?他的事,基本定了。政策那边,口子松了。” 梁言站在窗前,看着雨后湛蓝的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秦叔,谢谢。” “别谢我,是你自己拿回来的东西。”秦司长说完便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梁言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片碧空如洗的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明晃晃的一片。他想起六个月前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在曾长林家的书房里喝了一杯凉透的茶,听到那句“等我安全升上去了我再来帮你看看”时,心里那阵沉沉落下去的感觉。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前路被堵死,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他不想推开的门。 六个月过去了,他没有走那扇门,他在墙上凿了一扇新的窗。 梁言没有急着去找曾长林。他先花了一周时间做了一件事,把千玺恢复运作的方案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文件。这份文件不像商业计划书那么厚,但每一页都经过了仔细打磨。第一部分是千玺目前的现状评估,包括项目恢复后的收入预期、那几项专利技术的落地规划、以及千玺未来三年在领域的战略布局。第二部分是针对部里现行市场管理政策中几处明显滞后的环节提出了具体的优化建议,不激进,不尖锐,措辞温和,但指向明确,用更透明、更规则化的审批流程取代过去那种依赖个人关系和领导批示的灰色地带。 他把这份文件又交给秦司长看过,秦司长翻了翻,说“分寸拿捏得不错”。 他又给王副司打过电话,王副司听完他的思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方向,部里确实有人在推,只是没人敢第一个提”。 有了这两个人的反馈,梁言心里有了底。 那天晚上他回到四合院,在书房的台灯下把文件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封面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笔帽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第二天要去见曾长林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次跟上次不同了。上次他是去求人的,这次他是去谈合作的。 第二天是个周六,梁言敲开了曾长林家的门。保姆把他引进书房时,曾长林正坐在窗边晒太阳,手边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 看见梁言进来,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书桌后面,而是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