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焱目光定在李晃身上, 看他兴冲冲地跟旁人分享孕期的各种反应,笑着打趣说现在比猪还能睡,纯粹得像个孩童。这份单纯反衬得自己卑劣不堪, 简直是个畜.生。
他曾一次又一次折腾这个傻子……
“两个小崽子, 少折腾你们亲爹, 听见了嘛?”江唐对着李晃的肚子说完,帮他理好衣摆, 刚把羽绒服拉链头扣上,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立马撒开手。
他可不想再被马鳖精那眼神凌迟,回头陆乾还得找他麻烦, 实在受不住。
李晃这才看见自家宝宝来了, 原以为刑焱会不分场合吃醋, 先前在车上就不顾白晏, 一路捏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孩子气得很。没成想只是走到他跟前, 替他把拉链拉严实, 什么也没说。
白晏第一时间便察觉刑焱状态不对劲。
“刑总好!”江唐赶紧赔着笑, 找话打圆场,“还没当面恭喜您要做爸爸了, 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刑焱给了江唐一眼神算作回应, 又转向李晃,声音低下来:“什么时候陪孩子们做手工?”
“正准备过去呢。”李晃顺口问,“你跟任哥谈完了啊?”
“嗯。”
白晏见刑焱今天竟没有吃醋, 任由李晃和江唐、程时他们走在前头,三人有说有笑聊着院里孩子们的日常,他自己则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还好吗?”白晏低声问道。
“我没事。”刑焱开口, “回去再谈。”
白晏应下,提了一嘴刑家的麻烦:“刑恩捅伤了洪家少爷,还逃婚了,多留意。”
刑焱眉一蹙:“人来海城了?”
“多半是。”白晏说,“逃了两天了,刑家那边看样子没打算找人,洪家少爷放了话要玩死刑恩。你带小李去小叔那边住吧,过两天刚好要孕检,别节外生枝。”
不用白晏提醒,刑焱也有这个打算。明天做完手术,他得给自己那东西放几天假。先不说李晃这两天学会了照葫芦画瓢,一到睡前就钻进被窝缠着要吃,不给还闹脾气,絮叨什么两口子之间必须相互包容、相互帮衬的大道理。哪怕不做手术,他现在也不忍心再满足这傻子了,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人能懂什么?傻乎乎地次次依着他,被哄着往他脸上坐也不知道反抗,更不懂拒绝。刑焱都觉得自己还不如畜.生,任继安不放心把李晃托付给他是对的,他一直在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如今,他又弄出两个小东西来欺负傻子……
“白晏,我真畜.生。”
白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伸手拦住刑焱:“你现在状态不对,去会客室休息吧,我过去盯着。”
刑焱心底一阵剧烈拉扯,既不忍心再触碰李晃,又怕真的触碰不到。若有一天李晃学会反抗、懂得拒绝,对他说“不”,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发疯,做出伤害李晃的极端举动。他骨子里好像刻着施虐的本能,渴望去欺负他,掌控他……
活动室后门忽然探出颗脑袋来,紧跟着伸出一只手,朝他们使劲招了招。
“刑同志,白总,快来剪窗花呀!”
海城连着两日阴天,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刑焱望向眉眼弯弯,笑出一口白牙的Alpha,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应道:“来了。”
白晏再看刑焱屁颠追过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多虑了。恋爱大概就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他当年也一样。总担心小少爷在北城结识了新朋友,某天逃课冲动找了去,一见面便失控强吻,责怪对方一连两天不接自己电话。直到小少爷委屈地瞪着他,说舌头破了,怪他太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原来是在偷偷给他准备惊喜,要等到暑假才能告诉他。
只可惜,白晏终究没能等来那个暑假。
……
李晃这趟过来,完全没机会单独跟任哥说上话。说好来教孩子们剪窗花,到头来反倒全程围着刑焱转,偏偏这宝宝还笨手笨脚,怎么剪都不规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简单的东西,你还不如小虎剪得好,真是。”
“第一次剪,不太上手。”刑焱重新拿了张红纸对折好,等着李晃手把手再教一遍。
江唐在边上偷瞄,差点当场翻白眼,只敢在心里吐槽,马鳖精哪里是不会剪窗花?分明是故意装笨。家里霸占着憨憨也就罢了,到了福利院还要跟一群小孩抢人,真够幼稚的。
程时和白晏陪着孩子们制作手工鞭炮,大伙儿各忙各的,一下午转瞬而过。
暮色降临,任继安在食堂设宴招待刑焱和白晏,还特意给李晃开小灶,亲手做了清淡口的两菜一汤:清炒莴笋丝、西红柿炒鸡蛋、丝瓜蒸牛肉。李晃最爱任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又惊喜又感动,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白晏不时留意身旁的表弟,倒没见吃醋,兴许是边上坐了两桌小孩,刑焱情绪挺稳定。饭菜吃得差不多时,他才给江唐发消息,示意对方看手机。
江唐暗叫不好,下午陆乾给他来过电话,他装瞎没接,该不会是小林添油加醋说了啥吧?难怪白总下午突然下载那款社交软件,把他们几个人全都加上了好友。
白总:【刑恩来了海城,随时可能冲你来。听陆乾安排,先回尊悦避风头。你哥那边我也通知了,放心。】
白总:【小林七点过来接你。】
……又他妈来了?江唐还想留下来过小年,可刑恩那个傻逼变态万一顺着踪迹查到恩慈,再牵连到憨憨,平白给福利院惹出麻烦可怎么办。
饭后,等白晏开车载着刑焱和李晃离开,江唐赶忙把情况告知了程时和新院长。
“院长,程时哥,我先去尊悦躲几天,除夕那天再来。”江唐回想那晚就恨得牙根痒痒,紧跟着提醒,“那疯子贼变态,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渣,听说他特别恨Alpha,别看那玩意儿小,跟个小米椒似的,还就爱在床上折腾Alpha,院长你多提防着点。”
“好,谢谢提醒。”任继安听笑了,转头吩咐程时,“你送一送唐唐。”
江唐摆手:“不用啦,陆总的助理来接我了。”
程时坚持把江唐送到福利院门口,一辆黑色大奔刚好停稳。江唐瞅了一眼,不是小林常开的那辆车,也没多想,转身催促:“外头风大,程时哥你快进去吧。”
“嗯。”程时对江唐有歉意,总算找到机会开口,“唐唐,那天很抱歉,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啥?”江唐噗嗤一笑,抬手轻锤了下程时的肩,“有这回事儿吗?我咋没印象?你也太见外了!今天都没机会煮面给你吃,等下回的,我还打算学学做菜。”
程时被他逗笑:“早上说要给我转钱,你就不见外了?去吧,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江唐挥挥手,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迎面撞上陆乾那张俊脸,寒风里僵了一秒,“呃,怎么是您啊陆总?让林助理来接我就行,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
“话真密,上车。”
“……哦,这不是跟您打招呼嘛。”
确认江唐被安全接走,程时回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道出自己的顾虑。他这阵子旁敲侧击打听下来,刑焱黏李晃黏得令人发指,跟拴猴儿似的,一刻不落地盯着。
“也难为你弟能忍受,教他剪了一下午窗花。”程时说,“现在就一个机会,刑焱除夕夜得陪他父亲回白家吃年夜饭,吃完会过来接你弟。我现在不确定的是,他会不会派别人过来盯着。就只有一顿饭的工夫,你来得及吗?”
晚饭时,李晃欲言又止,任继安并非没留意到。既然能梦到“白泽”这个代号,就有可能梦见其他过往片段,事态已然刻不容缓。
程时不曾见过任继安的催眠手法,只知道一楼仓库有间隐蔽的地下室,堪比防空洞。任继安这两天出入过,想来便是打算在那里给李晃做催眠。
他说:“我尽量帮你顶着。”
任继安看他一眼:“别绷得这么紧,照常做事。”
程时收起正经那套,往沙发上一瘫:“看你这么有把握,我就多余问。”
-
隔天小年,趁刑焱不在,李晃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回恩慈。白晏陪他买完年货,他先赶回刑焱父亲家,提前给白叙之拜了年,之后马不停蹄地往福利院赶。
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两辆货车停在院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卸货。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嗖嗖地刮,孩子们却个个兴高采烈,一窝蜂跟着往楼里搬东西。零食礼包、新衣服、各类读物、电子产品、新书包和文具用品、儿童营养补剂、各式玩具,什么都有。
就连给老院长的补品都一箱接着一箱,会计周姨和护工、食堂阿姨们的年货也都备齐了,护肤品,日用品,考虑得面面俱到。给任继安准备的是茶叶配整套茶具,程时收到的则是一块名表。
李晃这才从白晏口中听说,全是刑焱以他的名义,给福利院所有人置办的年货。
“小晃哥,帮我谢谢你家宝宝。”程时戴着新手表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光真不错,是我喜欢的款。”
“啊,哦哦,好!”李晃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还蒙着。
任继安走上前,余光掠过院门口一侧,面上带笑:“小晃,今天怎么过来了?”
“任哥!”李晃忙说,“今天小年,我给孩子们买了点东西,好像多余了,刑焱他也没跟我说。”
天色渐暗,任继安知道李晃藏着心事,但无意挑明。陈年旧事一旦掀开,风险便随之而来,若催眠压制彻底失效,唤醒赤隼的那些痛苦碎片,反倒棘手。
“到我办公室里坐坐,”任继安顺势邀请白晏,“白总也来喝杯茶吧。”
白晏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程时陪着孩子们搬东西,忙前忙后跟老鹰赶小鸡似的。李晃掏出手机给刑焱发消息,老老实实报备行踪,免得回去后醋缸子跟他闹别扭。
院门口悄无声息地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任继安常年游走生死边缘,职业杀手的敏锐早已刻进本能。他不动声色,佯装一无所觉,护在李晃身后,一同上了楼。
天一黑,刑焱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白晏喝完一杯茶,便带着李晃起身告辞。
李晃带上办公室门时,回头望了任哥一眼,有话堵在嘴边快憋死他了。今天又白跑一趟,他不是没想过给蒋伯伯打电话,奈何身边有块狗皮膏药。也想过托程时用暗语捎几句话,程时却说任哥回来后一直忙着打理恩慈的大小事务。
眼下只能等到除夕再说了。
恩慈福利院门口。
有夜色打掩护,猫在树根后的刑恩,等那辆车彻底驶出视野,才缩了缩冻僵的脖子,来回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阿嚏!”他用力吸了下鼻子,笑得得意,“呵呵……操,总算让老子逮着把柄了。”
他要回刑家立功,这样就不用嫁给那头老畜生了。前天家宴上对方当众摸他屁股,后来在卫生间又被那老畜生的儿子按着强吻,给他恶心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刑恩其实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管恩慈福利院这帮人谁是谁,反正都跟刑焱有关就对了。只要把发现的可疑点带回去,添油加醋随便说一通,应该能向刑峰要一笔钱。拿到钱他就脱离刑家,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没吃过这种苦头,他冻得受不了,蹲下来靠着树根,着急给刑峰打电话,打算先把报酬谈妥,低于五千万免谈。号码刚拨出去,一道黑影忽然遮住路灯,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手机瞬间被抽走。
刑恩猛地抬头,眼前立着个高大男人,他认得,是不久前跟白晏搭话的那个。对方自上而下地打量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浑身发僵。
他腾地站起来甩出气势,恶声恶气道:“你他妈找死?手机还我!”
任继安垂眼扫了下屏幕,随手掐断尚未接通的电话,盯着身前只到他肩头的Omega:“你知道了什么?”
“关你吊事?”刑恩破口臭骂,“赶紧把手机还我,知道我是谁么?老子是刑家——”
话没说完,头皮骤然一紧,被对方拽着头发连带整个人都往上一提,他当场失声痛叫:“啊——”
看着漂亮精致的脸蛋痛到扭曲,任继安稍稍松了力道,给这自作聪明的蠢货留了开口的余地:“我问你知道了什么。”
“操.你——”
后半截“大爷”卡在嗓子眼儿,一记耳光直接把刑恩扇懵,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了。他长这么大,在刑家虽然不受待见,可还没谁真敢动手打他。他不知道今年倒了什么血霉,陆乾那个傻逼甩过他四巴掌,前天刑峰甩过他两巴掌,好不容易跑来海城,又他妈挨了一巴掌。
都他妈怼着脸下手,长得漂亮是他的错么?!他也想做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纯爷们儿……想变成Alpha……
“我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去你妈的!”脏话刚飙出口,刑恩被扇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句狠话都挤不出来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好痛啊……
任继安松开Omega。
刑恩身形一晃跌坐在地,脑袋还晕乎着,头顶传来一声脆响。他慌忙抬头,没想到对方竟能徒手掰断他的手机。
“我的手机……”
他怔怔望着摔在地上的手机尸体,终于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这个男人。得马上回北城,拿到钱远走高飞。一阵寒风卷过,刑恩哆嗦着把手揣进兜里,攥紧藏在里头的匕首,扶着树干慢慢爬起来,装出怯懦讨饶的模样:“我听说我哥给福利院捐过款……想来找我哥,我什么都不知道……骗你我断子绝孙,我发誓。”
刑家内部如今四分五裂,任继安此行回来,目标并不止刑松贤一人,刑峰、刑卓都在他的名单上。至于眼前这个蠢得挂相的Omega,有没有利用价值,还得另说。
“去死吧你!”刑恩掏出匕首猛扑上前,手腕却在半空被死死钳住,只听“咔嚓”一声,腕骨不知是断了还是错了位,剧痛瞬间窜上来,他这回痛得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摔坐在地上直抽气,忍不住想哭。
就算不是Alpha,他也是强大的S级Omega,不会轻易倒下。
“我一般不针对Omega。”任继安捡起掉落的匕首,缓缓蹲下,刀尖虚虚划过刑恩的脸颊,“你例外。”
-
刑恩凭空失踪了。
除夕这天,刑焱意外接到三姐刑雅的电话,说的正是这件事。
刑雅在电话里语气淡淡的:“病房里之前的痕迹,我已经帮你处理妥当。爷爷托我转告你,保护好自己。刑峰大概会把刑恩失踪的事推到你或你表哥头上,人如果真在你手上,就放他回北城吧,我只是提个醒,挂了。”
通话结束,刑焱分别给陆乾和白晏发了消息。
陆乾:【大过年的,别给我添晦气。真是我弄死的,当场就给他风光大葬,还藏着掖着?】
白晏:【刑峰可能想借机找事。】
刑恩若是死了倒也省心,失踪反而留下后患。刑焱刚收起手机,书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李晃上前一把抱住刑焱:“宝宝,等吃完年夜饭,咱们真回我那屋啊?”
“嗯,”刑焱低头亲了亲他,“我爸有伯伯他们陪着。”
“哎呦,还是算了。”李晃忽然松开手,推开刑焱,“你就在白家过年也行,我晚上睡恩慈去,那儿还有我的房间呢。”
刑焱拧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晃想起这些天就心里不痛快,攒了一肚子委屈,“反正你也不让我跟你亲热,摸都不让摸了,回我那屋睡在一块儿有什么用?”
“……”刑焱做完结.扎手术,全科医生老张再三叮嘱他,至少禁.欲一周。只有老天知道他这些天熬得多难受,偏偏这傻子不知情。
他把人圈进怀里,低唤了声“宝贝”,哄道:“今晚让你摸。”
刑焱不常把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只在床上偶尔喊一两回,李晃特别爱听,一下子消了所有闷气,又乐呵起来:“不要糊弄我。”
“嗯。”
作者有话说:
村长滑跪,骚瑞骚瑞,下章真的……本章补偿红包雨掉落,原谅俺
没有拖文的意思,下班就是库库码字,半夜都在码字,每天只睡三到四个小时,我从不敷衍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故事,时间上来不及了,感谢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