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李晃猛地一惊, 慌乱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时不知道怎么跟程时解释。上午才说过跟刑焱没关系来着……当然现在也没多大关系,备注是他偷偷摸摸改的, 反正那疯狗又看不见。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程时睁眼说瞎话, “刚才就进来了, 你没发觉,我喊你, 你也没听见。”
“啊,你喊我了?”李晃只当自己想某个宝宝想出了神,忙给程时道歉,“不好意思小程, 我没听见。”
这么好忽悠……程时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眼前这个Alpha, 不免好奇真实的李晃到底长什么模样。都是孤儿, 两人会不会是亲兄弟?李晃今年三十二岁, 那赤隼又多大呢?
程时忽然觉得想这些毫无意义。他自己就是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孤儿, 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孩子, 运气好能被好心人收养, 运气不好便只能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在意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做什么?是不是亲兄弟根本不重要。这世上总有各种奇妙的缘分, 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拥有相似的容貌。
任继安说得没错, 这是天意。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才酿成今天的局面。任继安敢把赤隼安置在海城,足以说明刑焱不会察觉破绽,眼前这个失忆的Alpha, 已完全取代李晃。
“小晃哥,”程时换上轻松的口吻,打趣问, “宝宝是谁?我不小心看到备注了。”
“呃,那个……”李晃答不上来。
见李晃支支吾吾,程时坐到他身旁,抓了茶几上一小把瓜子嗑起来,跟村口唠嗑的大爷似的,煞有介事道:“哥啊,我谈过恋爱,你就别瞒我了,在车里待那么久,其实跟邢总亲热了,对不对?”
“……”李晃臊得无言以对。之前刑焱易感期失控,那么凶地折腾他,这事陆乾和白晏都清楚,他臊了一阵,过后也就翻篇了,就当被狗咬。可今天不一样,他从没在车里这么不像话过,回想都觉得难为情,刑焱用舌头捣他就算了,连他鸟都嗦个没完,还全吞了下去,多吓人啊。他是想找个不嫌弃他的对象,不是这种不嫌弃,这也太不嫌弃了……
程时笑道:“在车里亲热多正常,热恋期嘛我懂的,我举双手赞成你们。恋爱自由,别被第二性征束缚。”
“没,没恋爱。”李晃无奈解释,“他犯病了,想闻我身上的味道,我就上车陪他待了一会儿。”
程时趁势问:“那你刚才联系的宝宝,不是刑总?”
“是他,”李晃赶忙强调,“是犯病的他,很黏我。等他清醒了就不这样,会跟我凶的,老给我甩脸子。我就发短信试试,看看他病好没好。”
程时略感意外,信息素成瘾还有这种症状?他看过的资料里从没有相关记录。
他慢慢梳理确认:“也就是说,他犯病的时候会很黏你,你们像谈恋爱一样,正常亲热。但一清醒,就看你不怎么顺眼,会凶你,给你甩脸子。”
“嗯。”李晃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犯病的时候很乖的,我喊他宝宝,他都会应。”
“看来刑总也不容易,犯这种病……”程时紧接着问,“那犯病的他,能跟你正常交流吗?有没有回你短信?”
李晃回想着自己跟刑焱相处的点滴,才发现犯病的刑焱真的特别好。从第一次打水帮他擦澡开始,就会照顾他了,今天还记着他昨晚肚子难受,在车上给他揉肚子,还帮他穿衣服啊裤子和鞋,任哥都没这样照顾过他。
“小程,他对我很好的,知道我难受还给我按摩。”李晃忍不住就想夸夸刑焱的好。
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唠,直到那袋瓜子嗑了个精光。程时确认完毕,李晃喜欢上犯病时期的刑焱,把对方当成了恋人。而刑焱,犯病时期离不开李晃,清醒后立马变脸。
问题是……他绝对不可能看错,上午跟他交锋的那个刑焱,对李晃是有心思的。至少他的试探奏效了,对方明显在吃醋。
程时此刻不再贸然劝李晃主动靠近刑焱,他清楚,任继安绝不只是做了一场梦那么简单。或许是出了什么状况,又或许是身为雇佣兵的敏锐直觉,让任继安嗅到了一丝危险。
眼下他要弄清的是,刑焱究竟是不是患上了信息素成瘾,这种基本只出现在Alpha与Omega之间的毛病,为什么两个Alpha之间会出现?若是,该如何利用这个病。
偏偏还不能让李晃知道真相,等刑焱再犯病时,又该怎样顺势引导李晃,也是个棘手难题。
“他没回我,”李晃摸着手机,“应该是清醒了。”
感受到李晃的失落,程时干脆说出信息素成瘾这个病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了一遍,才对他道:“小晃哥,这个病很难治。如果刑总真得了这个病,他根本离不开你,以后会一直发作。所以别太难受,你的宝宝还会回来找你的。”
“啊?”李晃头一回听闻这种病,“看医生也不管用吗?”
程时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也不确定刑总具体是什么情况,等他下次犯病,我教你怎么观察,你别直接去问他,毕竟是病,容易伤他自尊。”
生活自给自足,除了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李晃以前没为多少事犯过愁。这会儿他却愁得厉害,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晓得自己不想刑焱一直生病,希望刑焱健健康康的,可又盼着他的宝宝能来海城找他。
程时:“对了小晃哥,我跟任哥说你在福利院,他还没回我,估计又睡着了。他也是怕你惦记,在我上课前忽然来消息说想跟你通电话,叫我安排一下,结果自己跟猪似的,不理人了。”
“睡着了就让他睡。”李晃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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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五点半开晚饭,孩子们吃完活动一会儿,晚上睡得也早。
程时劝李晃留下吃饭,李晃想着回去也是面对冷清的屋子,爽快地答应,陪孩子们一块儿吃饭。
见院长没来食堂,程时便去了趟办公室。看到院长伏案忙活,愁容满面,他赶紧关上门,一问才得知,恩慈福利院下午收到了一笔五千万的匿名善款。院长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正在养伤的任继安。
五千万……
程时立刻想到刑焱,昨天才说要捐款,今天就如此效率,这笔钱的来意不言而喻。清醒状态下做出此举,让他越发确定,刑焱对李晃不止是单纯的信息素依赖。
没准刑焱已经动了心,若是这样,得教李晃利用起来。
任继安今天状态并不好,程时只能劝院长先把这事瞒下来。他对任继安不好奇了,却对真实的李晃生出了好奇,扶院长起来后,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嘴。
“小晃啊……”老蒋感慨,“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院长口中,程时慢慢认识了真实的李晃。
三十年前,恩慈福利院还只是收留流浪汉的收容所。彼时的老院长蒋学民,才三十九岁,他继承父亲的遗志,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收容所。
那年初秋的一个午后,收容所里忽然来了个两岁的小家伙。小男孩安静乖巧,任蒋学民怎么哄,拿来吃食逗,孩子只管埋头吃,愣是不肯张嘴说一句话。收容所里全是糙老爷们儿,没一个有带孩子的经验。
那个民风淳朴的年代,街坊邻里帮忙照看孩子是常事。蒋学民以为孩子父母临时有事,便陪着消磨了一下午时光,待小家伙犯困要睡觉时,他意外在孩子衣兜里摸到一张小纸条,只写了一行字:【我叫李晃,今年两岁,发育慢,不会说话,求好心人收养。】
蒋学民大惊,收容所环境简陋,根本养不了孩子。他在周围一通打听,有路人回忆,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牵着男孩过来的,放下人就走了。
孕妇……蒋学民第一反应是那孕妇无力抚养,恐怕有了轻生的念头。他四处找寻,甚至托了相熟的警察帮忙,打听了整整两天,才终于找到线索。那孕妇并未轻生,而是一个妓女,嫌孩子累赘,便狠心抛下,跟一个叫豹哥的男人离境远走高飞了。
小家伙胆小怕生,只黏着蒋学民。蒋学民不忍心,索性将他收养下来。李晃渐渐适应了收容所的日子,成天围着一群糙老爷们儿,也学会说些简单的词儿。
隔年初冬,一流浪汉带着个男孩前来投奔蒋学民。没过几日,那流浪汉便卧轨自尽,只留下年仅七岁的儿子任继安。
收容所里自此多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任继安少年老成,年长李晃四岁,知道弟弟发育迟缓,日日耐心教他说话、识字,照顾他生活起居。兄弟俩一块儿慢慢长大,收容所陆续收留了更多孩子,这才有了恩慈福利院。
为了撑起福利院,也想给弟弟更好的生活,十八岁的任继安跟着旁人远赴海外打拼,这一走,再没了回头路。连蒋学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走上雇佣兵这条路的,只知道兄弟俩想见上一面不容易。任继安年年往院里寄信,偶尔才悄悄归来,陪着弟弟待上一阵子,又默默动身离开。
李晃一直守在恩慈,盼着哥哥回来。只是八年前,他为救下乱跑的孩童不幸遭遇车祸,脑部重创,术后再没醒过来,成了植物人。那年任继安回来了,日日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奈何天意弄人,一年后李晃还是撒手人寰了,兄弟俩终究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小任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蒋学民叹了口气,“我劝他好好送小晃走,他听不进去,在那房子的地下室里搞了个冷库,还弄了备用电源防断电,一直小心保存着小晃的遗体,我得空也会过去一趟看看。这些年他在外头漂泊,只要一回来,就守着小晃,吃睡都在地下室。”
程时:“……”
“都是命苦的孩子啊……”蒋学民几度动容,“我没跟小任提过小晃的母亲,就是怕他陷在过去走不出来。他要是跟现在这个小晃能开花结果,也是好事,别一辈子没个为自己活的时候,这孩子命太苦了。”
听到这儿,程时豁然。也许赤隼和李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正因为血脉相连,冥冥之中才有了交集。而任继安这样照顾赤隼,或许早就猜到了,只是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寻出一个确切答案。
任继安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李晃的弟弟。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程时一念之间,做了决定。
他早就死过一回了,这条命是任继安救的。他得想办法护住这哥俩,任继安要好好活着,赤隼也要好好活着。还有福利院里那两个遗孤,以及其他和他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们,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所有真相。
“蒋伯伯,”程时抓紧机会问,“您知道刑家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内幕吗?”
蒋学民摇了摇头:“小任从来不提这些事,我知道他参与了,可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会伤害孩子。我早劝他收手回来,他说回不了头了,唉……”
这点,程时比谁都清楚。任继安接任务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不碰孩子是底线,给多少酬劳都不会破例。
所有谜团,只能等任继安平安回来再说。
程时跟着院长来到食堂,瞧见李晃正蹲着给小虎喂饭,不顾一旁周姨的念叨,笑呵呵道:“就这一回,小虎午睡做了噩梦心里怕,让让他呀!”
说罢又哄着小虎张口:“啊——”
小虎乖乖张嘴配合。
才五岁的小虎并非先天腿疾,是意外被炸伤落下的病根。程时望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没能早日变强,早点找到任继安。赤隼失忆的这几年里,任继安一定很辛苦吧……
“蒋伯伯,小程!”李晃抬手招手,“快来吃饭呀,再不吃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程时快步走了过去。
等李晃喂完小虎吃饭,手机响起提示音,他忙掏出来一看,新消息来自“宝宝”,激动地点开。
宝宝:【到了。】
这是到北城了?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李晃没高兴几秒,很快担忧起来,刑焱能给他回消息,说明还处在发病状态,犯病总归对身体不好,夜里没有他陪着,万一哭鼻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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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刑同志,你会删除短信不?】
刑焱看完短信,没有回复,回多了反倒容易暴露。喷完香水后转念,自己或许多虑了,这傻子太好忽悠。他又拿起手机,只简单回了个“嗯”,等坐进车里,新的短信来了。
宝宝:【宝宝,我现在想你,怕你晚上哭鼻子,你把我的裤衩子放枕头边上睡,等明天我就换新手机,跟你打视频电话。你看完把这个短信删掉,听话,一定要删掉!】
“……”果然多虑了。
刑焱没听话,将短信内容来来回回扫了数遍,目光最终停在开头那句“想你”上。
作者有话说:
想写到小两口见面亲热的,赶不及,先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