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东吴的铁料船到了。 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七天。 船是贺齐手下的一个都尉押送的，姓孙，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文绉绉的，像个文人多过武将。他带着三船铁料在码头靠岸，交割完毕之后，把一封信交到了陈方手上，说贺将军嘱我亲手交给张将军。 张明远在议事堂见了这个孙都尉。 孙都尉不急着说正事，先夸了一番朔方城的变化，说比去年又规整了许多，官道修得好，城墙看着也结实了。张明远端着一碗水听他夸，不打断，等他夸完了才说：孙都尉一路辛苦，铁料的事交割清楚就行。其余的，您直说。 孙都尉笑了笑，笑容很客气，但不是那种热络的笑，是那种嘴上笑着但眼睛在打量人的笑。 贺将军让我跟您说一声，今年秋天江东水患，好些粮区遭了灾，吴侯那边粮铁调拨的批文比往年慢了一些，所以船迟了。贺将军还特意交代，这批铁料的重量比契约上少了半成，不是因为朔方的份额被扣了，是江东本地的铁场产量因水患受了影响，实在匀不出来。下次一并补上。 张明远听完，喝了一口水，放下碗。 江东的水患，我听闻了。天灾人祸，谁都不愿见。少了半成的事，记在账上，下次按契约补即可。孙都尉替我转告贺将军，粮铁契约的事，朔方这边一直记着。 孙都尉又笑了笑，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说：对了，张将军，还有一件事——今年入秋以来，江东来洛阳做生意的商船比往年少了许多。我出发前听人说，吴侯似乎有意在淮水方向加派水师，不知道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拱手告别，脚步从容地出了门。 堂里静了下来。张明远坐在案后，手指搭在粗碗的碗沿上转了一圈。荀恽从侧屋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东吴铁料入库账目，看见张明远的表情，把账目放在案上，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孙权在观望。张明远说，江东水患是真的，铁料少了半成也是真的。但水师调往淮水——这个方向，不是为了防水患。 荀恽想了一会儿。他在看曹魏那边的动静。曹叡病重，宗室和司马氏的矛盾已经藏不住了。孙权大概在算——如果曹魏内部真的裂了，他是往北进还是往西进。 他两样都想要。张明远把粗碗推了推，想维持跟朔方的粮铁契约，又想趁曹魏内乱的时候分一杯羹。所以铁料只少了半成，不是全扣——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荀恽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张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枣树已经快落光叶子了，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颗风干的红枣，在风里轻轻晃着。 等他选。他选了，我们再动。 荀恽把账目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孙权这个人，两头都要的毛病，迟早要栽在这上头。 张明远没回头，看着窗外的光秃枣树，说了一句：他栽不栽跟我们没关系。他只要别把手伸到我们碗里来就行。 窗外起了一阵风，把最后几片枣树叶卷走了，打着旋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风从北边来，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秋天走到深处了，再过不了多久，就得烧炕了。喜欢魂穿三国：黑山军请大汉赴死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魂穿三国：黑山军请大汉赴死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