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够了吗?”
崇秋听到声音,终于回过神,和转头的南淮面面相觑。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你……”
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没想到南淮的身手居然这么好。
崇秋十几岁开始练习泰拳和空手道,自以为还算不错,但和南淮比起来,仍然有些差距。至少他做不到以一敌六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体面和整洁。
他是怎么做到的?
崇秋平复了一下因活动过度而有些乱的呼吸,跑业务需要这么强的身手吗?
南淮收回视线,随手把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的歹徒扫下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抬起的瞬间,掌心有暗红色痕迹一闪而过。
崇秋心里一紧,顿时什么疑惑都抛到了脑后,跑过去,“你受伤了?”
“没有。”
南淮张开手掌示意崇秋看,“只是脏了。”
“有纸巾吗?”南淮曲起指节,颇为嫌弃地皱了下眉,“不太舒服。”
“有。”
崇秋从车里拿出消毒纸巾,想递给他,没想到南淮直接把自己的手递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捧起那只手,见南淮没有反对,应该没有理解错误,低头小心地一点一点擦干血迹,看到露出来的皮肤完好,没有伤痕,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了。”
“谢谢。”
“不客气。”
客套话被脚下时不时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声打断,歹徒们重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都没下狠手,只叫那些人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有的晕了过去,有的还保留着意识,却也不能动弹。
南淮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去,扯下一个人的口罩,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皮肤黝黑粗糙,脸颊堆满横肉,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眉尾一道不明显的刀疤。他问崇秋:“认识吗?”
崇秋看了看:“不认识。”
南淮拍拍那人的脸,“你认识我们吗?”
地上的人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南淮看似不经意地一戳,就又嘭地倒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眼神不复最开始动手时的冷漠,变成了浓浓的忌惮。
南淮歪头,探了探他耳后,“没坏,听得到,不愿意说?”
“还是不能说?”
他一动,地上的人就缩了一下脖子,似乎很防备,目光隐隐还有些恐惧。
崇秋一时间有些好奇,南淮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前后判若两人?
他也半蹲下来,看南淮一眼,状似无意道:“你身手很好。”
“谢谢,”南淮头也不抬,又摘下一个人的面罩,语气随意,仿佛闲聊,“前两年工作调动,在东南亚地区待了一段时间,以防万一,提前学了点防身术。”
哪里的防身术这么强?
“帅吗?”南淮忽然问。
崇秋被打断思绪,下意识回想起那个场景,抛开其他因素不谈……
“帅。”他回答。
“那就好,”南淮抬起头,“学了两年呢,可惜一直没有用上,现在总算没白费。”
他语带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有些认真,崇秋分不清楚,但不知为何,方才的那点违和感慢慢散了。
南淮递过来一支手机,“帮我拿一下。”
随后开始在歹徒身上摸索。他这会儿倒不嫌脏了,两只手灵活地翻开地上人的口袋,衣领,上衣内侧的夹层,在腰的内侧找到一把弹簧刀,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他在崇秋惊讶的目光中打开那把弹簧刀,随手转了个刀花,有些挑剔地瞥一眼,随手塞进口袋,接着翻找。
崇秋举着手机帮他照明,“你在找什么?”
南淮把最后一个口袋也翻出来,空的。他回答:“手机,证件,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流浪人员。”
崇秋的确看出来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有预谋的?”
南淮此刻已经转移到下一个人。崇秋也跟着过去,看他手下动作不停,还一边回答问题:“故意跟我们到偏僻的地方动手,又不图财。会这么做的人,除了有阴谋之外,就只剩脑子有问题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阴谋。
……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医院?大人呢?父母呢?”
“唉那就是崇家的那个小孩,前几天出车祸那对是他的爸妈。”
“天哪,是他啊?这……才多大。”
“好像才上小学,可怜的孩子。”
“车祸是怎么回事?意外?”
“这种家庭哪有什么意外……听说是家里的司机,故意的。”
“为了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钱呗。听说车翻了好几圈,人当场就没了,留下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造孽。他自己还有小孩呢。”
……
干冷的消毒水味道如同一团看不见颜色的浓雾从记忆深处涌来,崇秋右手不自觉颤抖着,他轻呼出一口气,单手握紧手机,转移视线,学着南淮的样子也开始在另一侧摸索,“什么阴谋?”
南淮动作很快,在第二个人身上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停下来靠上车门,抬起头,“很多。杀人越货,抢劫放火,寻仇,追债。显然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所以——”
他想了想,“我最近应该没得罪什么人。你呢?”
崇秋摇了摇头,“我也没有。”
“这就怪了。”
他站起身,低头扫视一圈,忽然朝一个方向走过去。崇秋跟过去,发现那个角落有一个刚才晕过去的人醒了,正匍匐着,头朝大门,脚边有一段滑行的痕迹。
南淮蹲下来,“想逃跑?”
那人立刻闭上眼睛想要装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醒了,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南淮说,“第一,你是谁;第二,你们是来找谁的?”
那人紧紧抿着嘴,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身上传来隐约的酒和某种腐烂的东西混合的味道。
“不想说?好吧。”
南淮勾勾手,崇秋会意,走到另一侧蹲下,两人默契地开始搜身。
崇秋忍着嗅觉的强烈刺激,艰难地进行搜索。这个人和前几个人一样,身上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除了袖口一根空心乳胶管之外,崇秋什么也没找到。
“崇秋”
就在他以为又是一场无用功的时候,南淮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到南淮手里捏着一张两寸大小的纸片,翻过来,是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穿着一身学生制服,眉眼青涩,赫然是崇秋自己。
“‘没有仇家’,你确定吗?”
崇秋现在不确定了。
他接过照片。仔细看,上面的人的确是他,大约是高中时期的照片,他那时在云市一所私立中学上学,类似的照片每学年都会拍一份留存备用,一部分交上去留存档案,多余的则被他收了起来。
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临芜与桉市相隔千里,这人随手捡到照片的概率基本为零。
而档案里的照片基本不会被人随便拿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家里他收起来的那些。
也就是说,有人趁他外出的时候,拿了他的照片,找到这群人,向他……寻仇?
崇秋大脑迅速开始运转,可会是谁呢?
他离开的事除了李助理只有很少人知道,原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确定可以信任的。
可现在很明显,他的行程已经被发现,对方对他的去向了如指掌,特地挑了这么偏僻的位置动手,为的就是无声无息解决掉他。
要么是派人跟踪了他,或者在他周围下了追踪器。
想到这里,他检查了一下手机,没有隐藏软件,衣服是今天刚换的。
还有车。
但天色太暗,不清楚具体位置的话很难找到,得等天亮以后。
他一瞬间产生许多念头,意识到临芜恐怕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根据他对这类事件的了解,一次没有成功,幕后的人绝不会轻易罢手,很快就会有第二次。
他得走了。
那么是现在就走?还是等明天?
目光无意间落到南淮身上,他皱了皱眉。
经过这一次,跟踪的人已经见过南淮,也见识了他的身手,不知道幕后那个人知不知道南淮的存在。他们会被当成同伴吗?如果他走以后,那群人失去目标,反而去找南淮的麻烦……
崇秋想不下去了。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忽然产生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他想让南淮跟他一起走。
可是南淮会同意吗?
崇秋喉结动了一下,“你……”
不等他问出口,南淮一手撑着车前盖坐上去,腿分开,两脚踩着地面,道:“报警。”
“什么?”崇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淮重复了一遍,“报警。”
崇秋错愕地瞪大眼睛,“报警?”
“对,报警,”南淮说着拿出手机,按三个数字,打开免提,眼里是明显的笑意,“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向警察叔叔求助。”
崇秋环顾四周,“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刚刚撂倒的人还都躺在地上。
南淮看出他的意思,换了只手拿手机,“正当防卫嘛。”
崇秋正要开口,电话接通,他掩唇咳了两声,竖起食指碰了碰唇,“嘘”
“您好,请问是警察吗?我和朋友被人跟踪了……”
作者有话说:
啊,忘了说,我们是浪漫轻喜剧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