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己的房间, 不仅乱,而且还不让人进去收。
坏了……
季南楼没想到这回旋镖还能扎到他身上,要是这个时候母亲说要带许灯信参观……
“你第一次来咱们家,别拘谨, 其实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走, 我带你去看看南楼的房间。”
……我们母子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还好季父这个时候打断:“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还没进门呢。”
“哎呀你礼貌一点嘛,”季母道:“人这么年轻你小心吓着人家。”
而且许灯信一直很体面有礼貌, 打扫卫生也一丝不苟,不仅没有被严苛的条件刁难,反而主动参与。
这叫什么?
这叫有格局。
反正季母是越看越喜欢,完全把之前想的剧本抛之脑后了。
“咳,”季南楼转移注意力:“房间晚点再看,爸, 你不是喜欢收集些绘画藏品吗,带花儿去看看。”
对,季南楼之前有提过他父亲喜欢这些。
许灯信也挺好奇的,他想知道这个阶级的人会欣赏什么样的画作。
季母问:“花儿?”
“圈名……唉, 您可以理解为昵称。”
但是当着父母的面叫圈名这个事儿会不会有点太社牛了……
许灯信暗自红了一下脸。
“别害羞嘛,”季母也是个魔丸来的:“我觉得很适合, 小花儿,多可爱的名字。”
“谢谢……阿姨……”
许灯信羞死了。
季南楼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勾了勾嘴角欣赏许灯信害臊的样子。
“小许是吧?”
季父强势打断他们。
“哼, ”季父冷哼一声,说:“搞艺术的年轻人我见多了, 有的是真才实学,有的不过是圈子里捧出来的热闹。”
他这话嘲讽意味未免有点太明显了,许灯信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出来了,何况季南楼。
季南楼:“爸……”
“画没画明白,名头倒是先响起来的人比比皆是,”季父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说:“画画这个行当,有些人一辈子也入不了流,有些人运气好被赏识,但能不能走远,还得看——”
眼看他要喋喋不休起来,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语言上,季南楼掏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指了指示意许灯信看信息。
许灯信偷偷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我爸就爱人前摆架子】
【你别往心里去,要是不高兴了,我们马上走】
【反正我从小左耳进右耳出的,你学学我,然后让他给你包个大红包当精神损失费】
许灯信不禁笑了笑。
其实他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他完全不会对号入座。
他收了手机,迎合:“叔叔说得对。”
季南楼眉头微扬,也收了手机,不再发消息了。
看来他的担心又多余了。
季父还在持续输出:“小许,你也别多心,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父亲的难免多问几句,你平时主要画什么题材?”
许灯信老实回答:“插画、人设,偶尔画点自己喜欢的,什么都试试。”
季父又是冷哼一声,心道:试试,那不就是没试出名堂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那能画好吗?
季南楼看他表情就知道父亲的想法,默不作声了半晌,这会出声提醒:“花儿是老哥亲自面见请过来的,特意吃了一顿大餐,废了很多口舌。”
季南楼特意在“请”“特意”这种字眼上加重了语气,以表强调。
季父:……
季母看火药味真的重起来了,打圆场:“他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这些东西,所以有点严苛了,不是要带小花儿去收藏室吗?快快快。”
路过二楼,季南楼有点想趁这个时间去收拾收拾自己满地堆书的房间,但又担心许灯信一个人会处理不过来。
他悄悄偏头问:“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许灯信回:“完全没问题。”
“那我先去办点事儿?我爸说你你就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许灯信点头:“你去就行,看看画而已。”
这是许灯信擅长的领域,所以他不怵,反向安慰了一下季南楼。
“我可是花期,你忘了?”
季南楼摸了摸鼻子,压下心里那抹暗潮涌动。
他们家花老师某一些方面真是……愈发厉害了。
季南楼和季母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季母挽着许灯信带着他继续往楼上走,避开走在前面的季父,说:“别看他那样,其实我们家没人和他聊画,他挺憋屈的。”
两个儿子一个从文,一个审美等于0。
季母年轻时候虽然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但是主修是音乐,后来又直接一起从了商。
季父那点小爱好,在这个家里面无处发散,这些年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在画室里欣赏那些买来的珍宝。
许灯信闻言觉得季父的画室里应该会有很多真品,虽然他说话刻薄了点,但是听得出来还挺有追求的,应该是真的喜欢艺术。
而且虽然嘴上不高兴,让看收藏室还是带人看了,大概是有点想炫耀自己的宝贝们吧。
果不其然,走进收藏室许灯信一眼就认出来了几样真品,都是上个世纪的作品了。
环视一圈,许灯信大概明白了季父的偏好。
他喜欢色彩鲜明、又富含生活气息的画作。
旁边墙上高挂的一幅,许灯信定睛一看,有些惊喜。
居然是那一张。
好久不见。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定格,季母说:“这幅之前可是他的宝贝,在书房挂了两年多呢。”
画面是秋天的落叶小路,一只白猫在路的中间抬头看落叶,远处是形形色色的小人,天边有云彩,中间的楼梯一路延升向下,透视和空间把握的非常好。
许灯信看见那幅画,原本不信玄学的他忽然有点相信缘分这种东西。
其实现在来看,这幅画构思青涩、技巧也不太成熟。
但是绽开的落叶和云彩凸显着画师对色彩的极致理解。
季父还端着自己的茶杯,转了转杯盖,也说:“这幅画当时被画家贱卖,我添了点价收了,也不知道那位画师现在怎么样了,不好找人。”
那年秋天很冷,许灯信刚上高一,没什么人可以交流,自己奇怪的性格也不好融入人群,放假的消遣除了学习就是画画。
他有时候会向往外面的世界,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外面可望不可及,于是他只能频繁从家里朝楼下看去,深秋的胡同满地碎金,阳光倾斜照穿一方青砖墙。
还没落完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街道,这幅画并不写实,因为几乎都是许灯信脑补的。
许灯信想,如果有一个更大的阳台,能看的更远就好了。
那会他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就开始卖画,这幅画一开始在网上标价一百块钱,后来硬被一个好心的买家抬到了一千二。
可笑的是,一千二,现在都买不到他一张草稿的。
但是对于当时的许灯信,那可能成为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许灯信就这样定在原地看了好一会,久到季母问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久了不开口,嗓子是会变哑的。
“是我十六岁那年画的。”
旁边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
“你画的?”季父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调。
季母捂嘴,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八卦,默默退到一边。
季父两三步走上来,凑到许灯信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嘴唇动了一下,想了半天问:“那,那幅雨打海棠也是你画的?”
许灯信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角落还有一副自己的画。
这张就有点炫技了,透明雨伞在雨天成为主体,四周是带着水露的海棠花,远看不像画,像一张照片。
许灯信说出的话完全抵消了季父的怀疑:“这个当时买了八百吧。”
虽然看起来厉害,但许灯信对这幅画完成度不太满意,所以便宜卖了。
“我拍的!”他高声,“我让人找了好久!找不到作者!”
“……哦,好像是后来上大学了,就把卖画的号注销了。”
因为当时许灯信已经有些名气了,靠网上的约稿可以养活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季父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是不会用网络约稿软件的,所以一直在传统的买卖软件上交易,许灯信号一没,地址也变了,就找不到人了。
季父猛的拍了两下大腿,说:“那幅胡同我每天早上看一遍,孩子他妈说我有毛病我都没理她。”
季母:“……”
“快去,”季父说:“把我书房里那幅也拿来,我让许先生看看框子装的好不好——还有、对对、还有两幅是不是真品我不太确定,来来来,一起帮我看一看。”
季母看见他这变脸速度无了个大语,依言出门帮他拿画。
季南楼收拾好房间走出来,没看见许灯信给自己发消息,担心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赶紧往楼上走。
季南楼推开收藏室的门。
“许先生,你觉得老榆木配这个冷色调好一点,还是那个暖色调好一点?”
许灯信温良的笑了笑:“叔叔眼光好,我觉得都行。”
说真的,许灯信自己都未必有那么讲究,主要是画太多了,一个一个去裱起来不太现实。
季母站在门口无奈摇头,见儿子来了,说:“你爸的变脸速度是不是比我夸张多了。”
“爸,”季南楼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插嘴:“您刚才在楼下不是这个态度。”
季父被打扰了难得的雅兴,回头瞪他:“我怎么?”
季南楼不怕死一样补刀:“您说搞艺术的年轻人我见多了,有的不过是圈子里捧出来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