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居无抬步上阶的那只脚还没来得及落地,那黑影已经重重砸落在地,向侧边滚开几圈后,停在距离他脚尖只有两三步的地方。
青山木心中一惊!
眼看歹人握紧短刀看向居无,他飞身上前,趁对方跃起的一瞬间拉开居无,随即回身一踢,与人缠斗起来。
居无迅速后退,视线穿过飞溅的碎雪,努力看清了那男人的脸——与叱干婧姮有三分相像,但看起来年轻些,最多三十岁出头。
答案显而易见,除了叱干昊,没有更符合条件的人了。
居无将半个身子都退到屋子转角后头,从腰间囊袋摸出匕首紧攥在手里,探头,紧张地望向两道缠斗的身影。
论身型、论武力,青山木都更胜微胖的叱干昊一筹。但毕竟叱干昊有备而来,带着刀,招招又都是要人命的攻法,而青山木的武器只有随手抄来的一根建筑木料。两人快速过手,攻守进退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没有风,但有日光洒下来,映在雪上微微刺眼。
居无屏息凝视,死死盯着叱干昊进攻的节奏,努力从中观察出某种规律来。他在心底迅速盘算了几遍,默数着时间,已经推出将匕首抛给青山木的时机。
下一轮格挡,只要叱干昊转身——
但。
在那个最佳时机到来之前,居无瞳孔一缩,猛地扭头看向敞开的房门。屋内漆黑阴影里,竟还有另一道身影隐约蠕动,忽而影光一闪,又有第二个男人爆冲出来。
对方面向青山木,浅棕色的眸里只有杀意,没注意到侧边还有一个居无。
而此时的青山木背对着房门,刚刚惊险避开叱干昊朝面门砍来的一刀,对身后异变无所察觉。
居无呼吸滞住。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来得及做一个反应,就是迈步。骤然从那人侧后方出现,高高举起匕首,将尖刃扎在眼前提着长刀的那条手臂上。
那人吃痛暴吼,下意识挥拳砸过来。居无反应极快地拔出匕首闪身退开,但肩膀还是生生挨了半个拳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用的是另一只没受伤但也没有持长刀的手,痛是痛些,不至于如何。
居无趔趄几步撞在房子外墙,将脚边的废弃木材踹滚过去。
他虽体格不够,但脑袋里的算计也能弥补一二。那人本在全力疾跑,被他一刺,脚下不得不急刹急转,再加上扭身发力的一拳,重心定然很难保持稳当,所以这根木材正是冲着那人的下盘而去。
居无忍痛急急躲到侧边,下一刻果然听见一声巨响,往这边追来的男人被木料绊倒。
青山木那头,早在居无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这边动静,却也难以抽身。此时见状,马上顺势横腿一扫,将一层厚重积雪扫盖到男人脸上。
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争取出来的这一瞬时间也足够关键。居无来不及多想,箭步冲上去,一脚踩住对方脚踝,匕首找准角度,从他微微弯起的膝盖内侧狠狠斜刺进去!横切上挑,便沿着骨缝割开一道极深的刀口,隐约可见肉中白骨。
惨叫声冲破天际,那人疯一样地挣扎起来,鲜血染红一大片积雪。
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居无用尽力气拔出卷刃的匕首,敏捷跳开,捡起对方掉落的长刀。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连易褚。
居无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能感觉血在自己手上糊做一团,湿滑、恶心,叫他差点握不住匕首。
兜兜转转,原来连易褚就躲在北叱,与越狱出逃的叱干昊凑在了一起。
可惜不管是在南易当王还是在北叱当贼,都一如既往,只是废人一个。
居无冷眼盯着连易褚,浑身经脉都被从未消减过的恨意占满,在怒吼、在咆哮。不想杀他,因为死对这个人来说太过便宜。等连易褚挣扎到差不多了,便将长刀换到右手,重新上前,刀尖垂直向下,扎穿他另一条大腿。
又是一轮痛苦嚎叫。
那头,青山木抓准叱干昊因为惨叫声而动作失准的空隙,用那只剩下半截的木棍杵向他腰侧,同时抬腿一踹,直接踹断了叱干昊持刀的右手手腕。
短刀落地,胜负已分。
叱干昊被青山木三两下制在雪地上,还在大声地嚷着“你不得好死”“滚回你的西青”“叱干婧姮不敢打你我偏敢”之类的话,居无扔远长刀几步走近,解开自己发带递了过去。
青山木抬头看了一眼,没接,选择撕开自己衣裳下摆,以布为绳,将叱干昊双手紧紧困在背后。
“没受伤吧?”居无问。
叱干昊还在挣扎,毕竟是标准的北叱人体格,他扭动起来力气极大,并不容易控制。青山木眼见手边也没有太多东西能用,便干脆坐在他身上,耐心等他耗干体力:“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伤哪了?”
“没。你呢?”
“我也没事。那人是连易褚,本身就没什么本事,我……”
叱干昊还在骂,青山木给他脸上来了一拳,人瞬间就老实不少。居无说到一半忽然发觉身后已经好久没有动静,回头看去,却见对方拖着两条残腿,硬是撑起上身,手里持着什么东西对准两人。
居无的心漏了一拍。
他曾在松方手中见过那个东西,一个小型的机关弩,射出的箭规格虽小,但速度极猛,这个距离能轻易将人扎穿。
“青山木!”居无只来得及喊这一声,拔腿就朝连易褚飞奔而去。
眼前的一切放慢再放慢。
连易褚眼见败露,干脆直接扣动机关。第一箭失了准头,越过青山木的肩膀落在雪地;第二箭、第三箭瞄准着青山木的后背,但被青山木侧身躲了过去;没有任何停顿,连易褚又连续发射两枪,往青山木左右各送了一箭,封死他闪躲的空间;最后一箭,则正正对着青山木的脖颈。
机关弩发射箭矢的速度极短,上一箭还在路途,下一箭已经离弓,总共六箭,不过短短一瞬之间。
被青山木压制着的叱干昊听见动静,也配合地用力翻滚,企图让青山木失去平衡。无论青山木最终往哪个方位,都会被其中一只箭矢击中。
这一瞬,居无大脑一片空白。
“别动!”他大喊。
第五只箭矢从眼前飞过,居无越身往中间一扑,以肉身截下了最后那只箭。
飞起的雪粒拂过脸颊,很凉,他甚至能听见箭头刺进自己手臂的声音,却感觉不到痛。身体重重摔落在连易褚身边,他蹬脚扑过去,抢在对方填装好下一捆箭矢之前,手起刀落,匕首没入对方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到半人多高的空中,又像雨一样落下,洒了居无满头满身。
居无麻木地拔出匕首、刺下,再拔出,再刺下。
直到连易褚彻底没了气息,也不知道停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