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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间谍摄入信息

居北山 十三把剑 3035 2026-08-27 13:06

  天蒙蒙亮。

  松方驱动马车,从小路绕出荒林,拐进主路,不着痕迹地与典属阁的物资车队汇合,一路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转动的摩擦声,每往前一步,都如同赤脚踩在刀刃上一样紧张。

  刘温、刘良二人顾及居无的身体,到十分接近城门的地方才打开车中箱子,搀扶着居无蜷缩进去。箱子合上,车队也停了,负责进出城例行检查的衙卫与前头交谈了几句,随即径直走到队尾,敲了敲马车。

  刘温与刘良无声对视一眼,颔首。

  理理面上表情,大方掀帘下车,掏出典属君的身份牌递给衙卫:“典属阁奉命护送物资至边境。此行车马共计十驾,物资百箱,外务司应当已经与你们衙司司君做过报备。”

  “见过典属君。”那衙卫一板一眼地抱拳,“没错,昨日我们司君已经将您车队的放行令分发下来。但最近有要求查得严,还请您见谅。”

  “这是何意?”

  “有劳您稍等片刻,容我们做个简单的抽查,好向上头交代。”

  刘温指尖微动,面不改色地点头:“自然,这是衙卫的工作,我阁理应配合。这些物资您看想要抽查哪一车,尽可让我们的人过来开箱。”

  他态度始终温和,自然地带着衙卫往车队前方走,衙卫见状也不好太多刁难,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良扶在箱子上的手才松了力。

  不多时,不疾不徐的脚步重新回到队尾,刘温掀帘坐上车,对刘良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行——”前头传来衙卫的声音。

  松方熟练地驾动马车,跟着慢慢往前挪动。

  路过城门下的时候,却又忽然被拦了一下,衙卫在外头喊了声“典属君”。

  刘温掀开窗帘,便见衙卫朝自己挥手示意:“放行令只有十日限期,还请您务必注意时间,准时回城。”

  刘温不置可否,只朝他笑笑。

  出了城,一路往东走,路过几个村庄,脚下的地慢慢从平整变得颠簸,窗外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松方在前头轻轻敲了敲车身,刘温挑起布帘往后瞧了一圈,终于卸下一口气,刘良见状急忙打开木箱,将居无扶了出来。

  “抱歉。”刘温给居无披上一件薄外套,“刚刚出城时衙卫盘问了一番,我怕他们察觉异常,所以走远了些才敢放您出来。”

  “没事。”居无摇摇头。除了身体蜷缩久了有些僵硬之外,其他都还好,这毕竟是逃亡路上,算不上受罪。

  刘良将拔了塞子的水壶递过来,居无浅饮一口,就算是缓过来。他看看刘良,又看看刘温。

  刘温岂能不懂他的为难?主动开了口:“大人,您这半年被困在司君府不见天日,想必有许多事情想问。但现在毕竟还未完全离开西青,所以长话短说,我先与您讲讲此次营救您的前因后果吧,也好让您放心赶路。”

  居无认真点头。

  于是刘温整理了一下思路 :“阿良应该已经告诉过您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这是我与阿良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要救您出来,就必须有一个保您余生安稳的地方,现在西青已经没有您的容身之处,南易又正处战乱,所以北叱是唯一的选择。”

  他在居无怔怔的注视下,眉目温和下来:“其实早从您还是典属君的时候,我与阿良便隐约猜过,您可能是从北叱来的人。不过放心。”他安抚地拍拍居无的膝盖,“此事我与阿良之前也只是猜测,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马车碾过一段石子路,带得车身一阵晃动,居无抓紧窗沿,呼吸滞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么早的时候就暴露过,心有余悸:“你们……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刘温笑笑:“也不能说看出来吧,就是直觉。还记得青达喜的事吗?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青达喜利用钱囊向客栈掌柜传递情报,但阿良却记得那个钱囊并非青达喜之物,而是您的。那是第一次察觉到您的异常。不过那个时候,我又猜测您也有可能只是受不住青达喜,略施一点手段除掉他罢了。”

  刘良凑上来,适时插话:“当时我是真没想那么多,只是顺口把老大你分钱囊的事跟我哥提了一嘴,后来我哥嘱咐我,无论谁,哪怕是监察司问起都不要提起这一茬,我就照做了。原来当时有那么多门道啊。”

  刘温朝刘良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那眼神既有对刘良这份大大咧咧的嫌弃,又有来自兄长的宠溺。

  见居无脸色还可以,他便继续道:“第二次起疑心,是因为不小心撞见栩生销毁纸条。当时因为您与档案阁的阁君交好,我们都不曾觉得栩生常来典属阁有何不对,但有一次,栩生送完卷册,从您书房离开时忘记带上空书箱,我发现后忙追上去,却远远瞧见他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浸入鱼池销毁,而后迅速离开。等我到鱼池边上查看,前后不到半炷香时间,那纸条已经无影无踪,想来是遇水即融的特殊材质。当时我便疑心,您与他的往来,如何需要动用这么稀有的东西?”

  “后来还有一些细节,包括您与监察司那位林司君往来也是,都让我觉得十分奇怪,但通敌的罪名太重,我始终不敢妄自下定论。再之后就发生了族会那件事,王司君证实是您设计诱引青山木司君回城,接着北叱就忽然南下占领海港,又传出他们夺取了连易私库的消息。加上之前那些,我发觉您每次出现异常举止,都与北叱牵着隐晦间接的关联,多到不像巧合,心中的猜想才越来越重。”

  “然后就是阿良告诉我您被青山木司君囚禁于府内,当时我与阿良都很着急,只想马上将您解救出来。”刘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我们毕竟出身微寒,无权无势,就连这个典属君的位置也是沾了您的光才勉强坐上,实际上没有任何人脉关系可以运作。像无头苍蝇一样处处碰壁了好多天,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冒险去找栩生赌一把。”

  刘良附和地点头,接过刘温的话:“那个栩生啊,真的难搞,一开始根本不信我们,啥也不说就一个劲地赶我们走,是我跟他说您很有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囚禁之后,才终于肯留步多问我们几句。他问完就说他会安排,但我和我哥不放心,死皮赖脸非要掺和。这两个月来我们一起商议了许多次,我哥多次冒险动用典属阁的资源为这次行动铺路,提出很多营救您的新思路,直到我第一次去见你之前,他才终于肯多说一些,让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说到底难搞归难搞,是个很靠谱的人,又拉来了松方,他们俩一起想办法与北叱联系,布局了许多我与我哥做不到的事情,若非有他们,实在难以有今日的顺利。”

  居无闭上眼睛。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从未想过失去价值之后,还有那么多人愿意不惜代价地站在自己这一边。沉默良久,他双手捏紧外套的下摆,脱力地问:“既然你们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何还愿意救我?”

  “我们不在乎的啊。”刘良答得很快。

  刘温也开口:“我与阿良都是平民出身,北叱也好,西青也罢,族部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遥远的概念,但大人是活生生在我们眼前的。您有才智、有侠心,或许效忠的对象与我们不同,但绝非坏人。阿良第一次潜入司君府后是哭着回来的,我就知道您过得不好……我们能为您做的事情不多,既然有机会能救您出来,就不可能不做。”

  “好了哥,别揭我的底。”刘良在一旁涨红了脸,“老大就是老大,我和我哥从来没有想过不救你。”

  马车行经一片树林,繁密的树冠挡在头顶,叫投在车窗上的阳光也变得明灭不定。居无看向两兄弟,一个稳重一个直率,相似的两双眼中都写满了真诚,清澈明亮。

  兄弟俩的名字起得贴切。

  居无不禁分神。

  这些年来,从南易到西青,他在尔虞我诈之中夹缝生存,已经见惯了丑恶,却鲜少遇见过如此赤忱的灵魂。

  一时失语。

  感动之余,还有许多复杂的情感,竟是无地自容的愧疚。他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这么真诚的对待呢?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居无再说不出任何其他言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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