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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间谍准备收网

居北山 十三把剑 2957 2026-08-27 13:06

  青山木抵达南易的第十七天、居无偷册子败露的第三天。

  天有稍稍转暖,已经有开春的迹象。

  晨间柔和的日光铺满院子,居无推开房门,院内摆着的吃食已经风干,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大河边收拾边抱怨:“多好的粮食,就这么糟蹋了,也没人过来吃一口。”

  “那就算了,今日不用再煮。你得空了留点水就行,也省得折腾。”

  居无抬头,目光越过院墙环视一周,半个身影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阿奕一定带着不少人手守在这周围。

  他自知亏欠,本是想做些什么弥补一点对青山木的愧疚。不过说来说去,到头来还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而已,连青山木的部下都能一眼识破,更别提其他。

  算了。左右也就是这两日。

  居无用冰凉的手搓搓自己的脸。从青山木离城那日起,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睡过一顿好觉,昨夜更是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也没能睡着。最后,是起身取了那日穿回来的青山木旧衣抱着,才算稍微合下两个时辰的眼。

  他还像正常人一样出席族会、上值、下值,但全身的弦已经绷到极致。

  松方来典属阁替齐司君送了一趟册子,背过身时,低声叮嘱了一句:“都在顺利开展,你且低调等待胜利,莫像栩生一样不顾自身安危。”

  居无心不在焉地点头,递出一封书信:“有些事情还需要收尾,我会在北叱胜利后秘密处理,但以防万一,若我不慎断联,你便照着上面的安排去做。”

  松方走了。

  居无安静待在书房,除了成百上千次地推演自己的计划外,剩余的时间,总会想起青山木。

  至于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浑浑噩噩,又过完了一天。

  踏着夕阳到家,他才在某一刻忽然清醒,再次向阿奕搭话:“你们家司君,应该快回城了吧?”

  阿奕面无表情。

  但居无不在乎,只是自顾自交代:“他擅自回城,可能会被禁足几日,不过不会太久。到时候你们记得多开解他,别叫他伤了自己身子。”

  阿奕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居无的鼻子,想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吞下脏话:“装什么装?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也是。抱歉。”居无点头承认。

  他虚弱得像条游魂,没等阿奕反应,已经脚步飘浮地转身进了门。

  明明穿着整洁,背影却像布满了尘埃,显得灰扑低丧,彻底寻不见一个官员该有的傲气。

  阿奕顿住。

  他听说过居无敲打自己同僚的事迹,更为对方偷窃司君册子的事愤怒,但对方这个表现,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想象中的那种恶人。

  也许这就是他迷惑自家司君的手段。

  阿奕转而愤懑地想。

  院墙上的冰在消融,化作了水,一滴滴往下砸,在墙根下积出一片水洼。每一滴,都宛若过去了数年。

  在青山木回城之前,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成为一种煎熬。

  日落,日升。又是一夜未眠,又是新的一天。

  照例是司君府的马车来接送。

  居无抱着装有青山木罪证的木匣子上车,被阿奕亲自送到族会大殿外。

  咚——咚——咚——!

  殿外的大鼓敲出集合族会的信号。明明已经听了好几年,早就习以为常,今日却像是直接敲在心上,排山倒海地震,震得居无几欲呕吐。

  在没人注意的瞬间,他与林岁寒擦肩而过,给出了木匣。

  一切已成定局。

  居无站在原地,神魂似乎已经飘出肉体,浮在半空中。他木讷地看着对方出列呈报,看对方打开木匣,巧言善辩地一本本解读那些册子。

  除了木匣里的线索,林岁寒还另外报了些典属阁查到的东西,慷慨激昂、不疾不徐。说到最后,顶着一片哗然声,才巧妙地引出对青山木的指证。

  “综上,典属阁遵循职责,正式质疑军务司司君青山木存有谋反之心,欲对西青不利!”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神色都在变幻,小心翼翼地观察青成铭的脸色。居无也跟着众人一起看上去,上首的人黑着脸,没有表态。

  整个大殿,只有青成铭一本本翻阅册子的声音。

  林岁寒又道:“另外,除了僭越,监察司还查到一条其他线索。即关于西青埋在北叱的暗线全军覆没之事,王与我等都是两日前才收到消息,但监察司现在合理怀疑,青山木至少比我们更早两三日便知晓此事而瞒报!”

  如果说僭越一事还算可以进退的指控,那么瞒报重要情报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责。

  此话一出,像凉水滴入热油,人群炸起一阵沸腾,叶统领也惊讶地迈出半步。

  林岁寒出示了一纸皱巴巴的信文:“这是昨日我亲自在城外所拦截,青山木以私人运货的名义,将一男子从南易送入城中,欲悄悄收至自己府上。经查,这人平日在北叱边境行商,常往返于北叱与南易之间,竟能得青山木如此青睐,极大可能就是北叱暗线的联络人。而从南易到城内单程至快需要三日,也就是说,四日前青山木就已经见到过此线人,并得知暗线消息。”

  “所以监察司不敢怠慢,连夜请衙司查证了这份路引。”林岁寒一笑,“青山木确实没有做过任何特殊报备,反而是借用了其部下家属的名义,刻意伪报了路引信息。”

  衙司的司君出列:“确有此事,我司仔细查验林司君截获的这份路引,上报者只是按寻常的运货规格做了登记,军务司从未报备过这是押人所用。”

  “那他押的人呢?”叶统领问。

  林岁寒将路引和衙司的证明书递给青成铭亲信,示意对方转交到王手里:“那人已由监察司暂且接收,关押在秘牢中。”

  “王。”叶统领上前,“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山木司君真有这样的手段,那么此前我们一直疑心的内奸之事,或许……”

  他没有往下说得太明白。

  不过很快也其他人附和:“山木司君从年前便外派,久不在城中,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难保是心野了,起了不该起的念想。”

  “铁证当前,不若召山木司君回城,当面对峙。”

  “依我看应该直接由监察司带人出城抓押山木司君,免得他先发制人。”

  议论纷纷。

  也有与军务司关系好的,或始终中立的人选择沉默。居无呆呆地听了好久,忽然神魂归位,环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看见青成铭重重合上木匣,压手让其他人安静。对方只问林岁寒:“林司君,你亲自截获的也就罢,这些其他册子,又是从何而来?”

  “在青山木府中书房查获。”林岁寒早有准备,“封底皆有青山木本人方印,可随时查证。”

  青成铭的反应不像预想的那样干脆,反而手指点着桌案,陷入长时间的沉思。他一双略显苍老但威严不减的眼在人群之中左右扫视,似乎在思考、在决断,又似乎只是纯粹的疑惑。

  在其他人眼中,青氏近支、战王后人、堂堂军务司正司君,做出挑衅君王权威的事,的确值得谨慎考虑。

  但只有居无知道,青成铭所想的另有其事。

  时间还在流逝,算上之前其他司部议事的时间,与林岁寒演讲的用时,眼见已经逼近中午。

  青成铭终于动了,对身侧的亲信道:“传我命令,挑选一只护卫队前往南易,护送山木即刻回城。”

  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森寒,显然已经是准备定罪的态度。

  居无与另一头的王司君遥遥对上视线,隐晦地点了点头。

  王司君抬起半只脚——

  还没来得及出列,大殿外忽有一阵骚乱截停了他的动作。

  青山木穿着一身训练的轻甲,风尘仆仆踏进大殿,顶着无数道目光而毫无怯意,路过林岁寒与叶统领,直直走到大殿正中间。

  “以上指证皆为构陷,桩桩件件,我有证据可自证清白。”

  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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