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就在青山木书房后侧,半开放的格局,只有两个守卫在廊前站岗,很是安静。烛火摇曳,把地上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偶尔微凉的风拂过耳边。
等了不知道多久,意识逐渐开始迷糊,居无眼皮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倒。
忽有温热手掌托住脸颊。
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脖颈酸痛,青山木半蹲在面前,手掌挡住了他脑袋撞向椅侧浮雕的趋向。
“你来了。”居无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
廊前的守卫已经没了身影,大抵是被打发走了。
青山木柔声道歉:“久等了,今日有紧急之事,没来得及安排好你。”
“没事。”
“我以为你会不管我,自己回去呢。”青山木在居无嘴上亲了两下,“怎么这么乖?还特地来军务司等我。”
居无不大习惯地抿唇:“也不是,就是恰好有本册子忘记递交了。顺路而已。”
嘴硬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青山木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收下册子,却没看一眼,直接抱起他上了马车。
熟悉的摇晃感从座下传来。马车驶出军务司的时候,军务司院子里仍旧亮堂,居无撩起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回头:“你们好像很忙的样子,若你还有其他事,不必管我,让车夫送我回去就行。”
“不忙。”青山木避重就轻,“他们忙他们的,这几日暂且不用我管。”
“让大河来接送我也是一样。”
青山木没招了:“你是没长情根吗?这怎么能一样。”
“……”
居无沉默地看着他。
青山木很快反应过来,也有片刻愣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之间,分明从来都不是能谈论感情的关系。
有些懊恼,好在居无没有接话,双方便识趣地只当口误。他沉了沉情绪,换了种说法:“大河毕竟只是家丁,若真有事,未必能护你。这几天我重新安排,等我不在的那几天,让我府上的人接送你。”
“你不在的几天?”居无细心地抓住了青山木话中的信息,“为什么?什么时候?”
“出公差。”青山木显然不欲多说,只含糊道:“去南易一趟,时间还没定。”
居无点头。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许让王文砚送你,不许与监察司那个姓林的私下来往,不许背着我做任何事情。”
居无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会派人监视我吗?”
“就算我说不会,你也不信的。”
“嗯。”
马车到了,居无沉默地下车,没有与青山木道别。
又过了几天平静日子,青山木还没有离城的迹象,倒是栩生先一步找上典属阁。
他是被档案阁派来给居无送东西的,一大摞的典籍,全是居无前些日子向吴迪讨要的资料典籍,看着怪沉,刘温见怪不怪,把人引入书房。
“怎么是你?”居无头也不抬。
栩生放下书箱,对居无的冷漠毫不在意:“阁主有事,派我跑腿。”
刘温出去泡茶,将书房门拢剩一条小缝,他左右看看,迅速凑到居无桌案前压低声音:“联络线已经建好,可以收发情报了。”
居无正在册子上写字的笔尖一顿:“不是说要考察我吗?”
“那日就已经通过了,你若对北叱表忠,才是有问题。”
居无抬头,平静地接受了这种说法,没有太多情绪:“东家有话传达给我吗?”
“有。近日北叱正在部署机密计划,必须除掉其中两个内奸,可能会引起西青注意,希望你做好准备。”
“哪两个?”
栩生说了两个名字:“那边会尽量压下消息,给你拖时间。”
“不,我建议高调处理。”居无想了想, “既然必须除掉,那就越高调越好,让西青以为北叱只查到这两个。”
“我会传达。”栩生点头,“你这边还有其他情报要报送的吗?”
“有。这半年内西青做了许多事。”
“新联络线构建了另一种传递方式,数量不是问题,但严格限制次数,只能每两个月传送一次。”
居无皱眉:“那如果有急事怎么办?”
“急事也没有例外,真误了时间便是天意。我们只是肉体凡胎,首要是保证自己安全,无能逆天改命。”
居无有些意外北叱的处理,不过仔细一想却也认同:“行。先说情报的事。”
便挑了几件重要的事情转达。
没有用纸笔,栩生只靠脑子记忆,所以居无每说一件都会停下片刻,给他记牢的时间。中间等待的间隙里,刘温进来送过一次茶,见居无还在一本一本翻阅送来的典籍,便又安静退了出去。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还有一件比较特殊的事情,但还没完全查明。”居无估摸着时间,加快语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西青王坚信南易地界内藏有连易氏遗留的宝库,这大半年秘密烧了不少钱财在寻找,我估计这也是他之前意图彻底占有南易的愿意。近日他还打算私下将军务司副司君青山木派往南易,我想大概率依然与这件事有关。这事知道的人极少,很难查,不知北叱那边是否有更多头绪,尽量自己看着应对。”
“何时?可知道西青王派他去做什么?”
“一概都还不清楚。”
“这个信息太模糊了。”
“是,所以只是提醒你们尽量留意,我若查到确切消息了,会尽快告诉你。”
“不行。”栩生摇头,“你必须等我来找你,不要专程来找我,再急都不要。否则新联络线还会像之前一样被轻易摧毁。”
居无想起死去的掌柜,还有之前那个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中间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工建司技术缺陷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几位同胞牺牲后,我多次核实,依然认为这不是假情报,工建司最初建造的那些东西大都数在几年后就陆续出了问题,只是当时被压了下去,鲜为人知。后来尘封许多年,近期才又重新动工。这条情报,也请务必送回北叱,才不叫他们白白牺牲。”
栩生认认真真应下。
居无把挑剩下的典籍理了理,交还到他手里:“这些是暂时不需要的,带回去吧,对外就说我多番挑拣才耗了这么久。另外,吴迪与此事无关,我们的来往,以公事遮掩最好,不要借他个人的名头。”
“我们职责在身,不应该对西青人心软。”栩生提醒,“况且你们原本就有私交,照常往来就是,突然避嫌反而招人怀疑。”
居无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目前我与他的私交已经惹了别人的注意和不满,我可以不避嫌,但与他碰面的时候有人会盯。反而是跟你,偶尔公务上的往来反而不会被过多监视。”
“那也行。我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