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成铭那里离开,才踏进典属阁大门,却看到自家的地盘已经乱成一锅粥,桌子、椅子与卷册胡乱散落在地,青达喜坐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哭。
居无迟疑地停下脚步。
屋内,大多数阁众都面色为难地站在一旁,有的人身上甚至挂了彩,刘良叉手在院子里翻白眼,刘温则端着空托盘刚从书房里出来,见居无进屋,神色紧张地小跑上来。
“这是又怎么了?”居无扶额。
刘温把居无拉到大厅角落:“是山木司君过来视察,训了青达喜几句,然后他就这样了。”
“青山木?”居无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书房半掩着门,想来人还在里头,“他为何要训青达喜?”
“刚刚山木司君听说你还没回来,就在外头巡视几圈,恰好撞见青达喜在新册子上作画。”
青达喜向来都是这样的,没有人敢把公务交给他,他也心安理得地不工作,每日就只在典属阁浑水摸鱼,抛石子、蹴鞠、乱涂乱画这些都是他打发时间的乐趣。但主要是典属阁为节省开支,每人每月都有固定的纸张份例,青达喜每月月中便把自己的份例用完,后来从刘温那里领不到多的纸张,便会直接去拿些空白的册子来画。
规矩上这是不允许的。
只是每月内务司都会送许多来,左右也用不完,居无与其他阁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这青达喜自己玩去,别来妨碍公事就好。
刘温一个头两个大:“册子毕竟是公家财物,司君训他一句也没说错,但他居然站起来和司君对骂,说自己也姓青,公家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司君懒得理,当时一脚踹在他膝窝,让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跪摔在地,青达喜觉得丢面,就发疯了,把东西砸到满地都是。好几人来不及躲,还被他砸的东西误伤。眼下已经有半个时辰,也没见停下的意思,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头痛。
“然后呢,青山木怎么说?”
“山木司君本来就不打算与他计较,先去了书房等你,后脚青达喜才敢发作。我只能拜托山木司君别再出来刺激他。”
“也就是说,”居无差点想扭头就走,“他给我闹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就不管了?”
刘温认真地点头。
居无深吸一口气,心里把青山木狠狠记了一笔。
稍微安抚了受伤的几人,又把刘良叫进来附耳交代了一番,他看都不看青达喜一眼,转头径直进了书房。
青山木正坐在居无位置上翻看居无还没处理完的文书,见人进门,还颇有闲心地招招手:“你终于回来了。”
才刚回暖,他便已经褪了夹衣,换上一身黑色单衫,剪裁贴身的布料勾勒出肌肉线条,更显得肩宽腰细。
居无拉着一张脸:“能不能少给我招惹麻烦?”
“这叫什么麻烦?”
关上门,还能隐约听见门外杀猪似的嚎叫声,吵得人格外烦躁。居无走到青山木身边,用力从对方手中抽出文书:“典属阁的人自然有我自己管,你若非要作为训他,下次可以回自己家里训,而不是让他在这闹得所有人都工作不了。”
青山木视线顺着那文书移到居无脸上。
带着浅淡笑意问:“你生气了?”
今日他换了对玉制的素耳钉,造型低调又温润,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不少。居无有一瞬间的晃神:“我很忙,闲聊就不必了,司君今日来又有什么事情?”
就这晃神的一瞬间,有宽大的手掌圈上手腕,把他拉得整个人往前倒,天旋地转,结实手臂稳稳拖住后背,男人的体温环了上来。
居无坐在了青山木腿上。
青山木掰过他的头,鼻尖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嗅闻:“刚刚去哪里了?”
日复一日的骚扰之下,居无现在对这种程度亲密的容忍度已经高了许多,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木着脸,随意将人推开了些距离:“与王说了点事。我应该没有义务向你汇报行踪吧。”
青山木的口鼻便顺势在他唇角与小巴处游移,鼻尖偶尔蹭在居无脸颊,痒痒的。
“只要不是去通敌、去私会其他情人就行。”
居无侧头避开他跃跃欲试的吻,冷笑:“情人就罢了,就算有,也是我的自由。倒是前者,你很希望我通敌吗?”
“我希望你不是,两者都不是。”青山木很认真。
不安分的手摸到居无身上,捏了捏劲瘦的腰,青山木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与你从前的妻子,接过吻吗?”
“与你无关。”
“那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居无沉默下来。
他隐约猜到青山木为什么会想要这个答案,但与居安的“婚姻”本就是随口编来糊弄青山木的,解释越多破绽越多,他不打算回答。
于是他拉开青山木的手,想从对方怀中离开。
“老实点,腿伤才好,我不介意让你再断一次。”青山木执着地收紧手臂。
居无不为所动,甚至看向青山木的眼神也是冷的:“你若有那么多闲心,不如去外头把你青家人闹出来的摊子收拾了。”
“他只是远房亲戚,不是我家人。”青山木盖住居无双眼,语气真假参半,“这里姓青的人都不是,王也不是。”
“哦。随便你。”
挣扎无果,居无干脆放松了身子靠在青山木身上,青山木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公事要谈,青山木就好像只是普通地巡视自己的领地,巡视完,没多久就要走了。
离开前他从袖中掏了个钱囊给居无,说是赔典属阁的损失,居无收得不客气,连人都没送,在书房等到耳朵彻底降温,才慢悠悠出门。
刚刚交代下去的事情已经基本办妥了,损坏的东西被堆到一边,其余能用的都归了位,大多数人都重新回到工作中。
居无在大厅走一圈,给受伤挂彩的人都发了一些银钱作为药费,又取了一笔给刘温,留着置办新的物件。
做完这些,钱囊还剩有大半袋,居无环视一圈,就差刘良与青达喜二人不在,于是转身朝小门寻去。
后院。
一小片没有修整过的泥地上,青达喜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嘴里还塞着脏布条,呜呜嗯嗯地发出愤怒的声音。
居无到时,刘良正蹲在旁边守,百无聊赖地拿自己随身携带的短棍戳戳青达喜背上肥肉:“别白费力气了,老大等下再来处置你。”
“呜呜——呜呜!!呜!”青达喜嘶声力竭。
居无唤了刘良一声:“把他放了吧。”
刘良噌的一声站起来,把长棍和短棍都递给居无,居无却摇头。
他蹲在青达喜身前:“听说你家中许久没给你零花,恰好山木司君留了点钱,你若不闹了,这些就当给你的赔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