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话带出的气息喷在耳侧,有些痒。
居无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的:“我为何要找你。”
“内务司不过是管些家长里短的地方,出路断不会比背靠军务司好。”
“但王司君到底是内务司的正牌司君,你只不过是军务司的副司君。”
“嗯,然后呢?”青山木无所谓地反问。
他稍稍靠回椅背,将居无的手拿到眼前细细端详,大拇指依次抚过修建齐整的指甲盖,像把玩什么稀世藏品:“别忘了我姓青,若是我想,正司君的位置也是坐得的,就像现在这样。”
“你姓青,于我又有什么益处?”
居无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青山木那漫不经心的视线便跟着飘走,落到居无绷紧的脸上。他勾起嘴角:“你是聪明人,岂会不知王司君那人只认利益,典属阁就算掏空财库,在他眼中也不过小打小闹,能换得了多少恩惠。”
“那你呢?我若选择军务司做靠山,军务司又想从典属阁得到什么?”
居无说到最后几个音节,声音已经有点飘忽了,因为他发现青山木正用一种很是陌生的神情看着自己,像狩猎中的虎狼,带着凶猛,温度滚烫。
他心中一惊,上半身猛地往后拉开距离,后背抵在红木书桌边缘。可青山木却不打算放过他,倾身压了上来,鼻尖对着鼻尖,彼此情绪无处遁形。
“你接过吻吗?”青山木的大拇指暧昧地在居无下唇揉了揉。
那日在侧书房,两人最接近接吻的一次,是青山木用舌尖舔了舔居无的唇珠。是什么感觉呢?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能想起那一瞬而过的柔软触感。
居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硬邦邦地硌在自己大腿上。
一种此前从未设想过的结论渐渐浮现在脑海。
“你的意思是,”他眼神忽然清明了,脑中迅速思索盘算,“想睡我,是吗?”
青山木低低笑出了声:“不划算吗,换军务司给你当靠山。”
“山木司君未免太过荒唐。”
“再荒唐的事也已经与你做过了。”
居无越是往后仰,青山木就凑得越近,到最后居无几乎整个后背都贴在了桌面,也终于意识到青山木没有开玩笑。沉默之中,能听到居无的心在砰砰直跳,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抗拒,双手死死抵在青山木的肩头以维持两人最后一丝距离。
好在青山木终究还留了些方寸。
他直身把居无捞了回来,没再强行贴近,而是伸手揉揉居无硌出印子的后背:“这儿不适合。你愿意的话,下次可以躺我的书桌。”
“青山木。”
居无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发虚,他低着头,声音都没了力气:“你若仅仅因为睡过一次就想拿捏我,还是趁早去内医阁看看吧,我不愿意,也没空陪你闹。”
“睡都睡了,多睡几次也是一样的。”
“军务司严刑拷打过无数俘虏,你见过谁被打过一次后就自愿被多打几次的吗?”
青山木温柔否认:“你不是俘虏。”
居无看见青山木随手将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摘了下来,牵去他的手,玉扳指便套在了自己的拇指上,那是成色极好的玉,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
他不明白青山木这是什么意思。
又听对方凑到自己耳边,用很轻很轻的,说悄悄话似的音量告诉他:“下次保证让你也舒服,你会喜欢的。”
——!
一声沉闷的巨响。
居无整个人从青山木腿上滚落到地毯。
离开军务司的时间卡得刚刚好,正是下值的点,军务司却竟没什么人离开。小将把居无送到门口便匆匆往回走,刘温接过轮椅,也奇怪地回了几次头,走远了些,才问居无:“他们军务司怎么不下值?”
居无将青山木盖过章的册子递给刘温:“许是有事在忙。”
所幸刚刚摔落是后背着地,又有地毯垫着,没有伤到哪里,居无心不在焉地将大拇指上的扳指摘下来握在手心,脑子却一次次回放着刚刚青山木将他放回轮椅后,在他耳垂落下的一吻。
不是舔也不是咬,是像情人一样亲密的吻。
距离近到青山木耳上挂着的银饰都轻轻蹭过居无脸颊。
青山木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去慢慢考虑。”
居无觉得青山木疯了。
这一夜,居无整夜无眠,他总觉得那股特殊的皂荚香在自己房中久久不散,直到天微亮,第一抹日光照进房中,才发现是青山木的大氅还挂在衣桁,忘记归还。
大河惺忪着双眼还未睡醒,居无便好心只让他送到家门口,自己慢慢滚着轮椅去上值。
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没有下雪,但还是极冷,路上没什么人。顺意客栈已经早早开门迎客,居无进去要了份早餐,趁米粥端上来的时候,将写好的纸条悄悄塞进掌柜的手里。
他并不急着走,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米粥,又要上一壶温茶清口。
店小二不情不愿地将茶杯往桌面重重一搁。
刚从暗房出来的掌柜恰恰瞧见这一幕,忙扶着老腰小跑上来接手,亲自给居无斟茶。
“你这伙计?”居无扫了一眼走远的小二背影。
掌柜摇头:“不是我们的人,就是个没背景的孩子,若有机会,我打算试着发展他为我们所用。”
“这性子不像能干我们这行的。”
“明白,我会再考察考察。”
一杯茶斟了八分满,掌柜的将茶壶放到桌面上,稍稍弯腰去收居无面前空了的粥碗。动作间,他的声音又压低几分,连口型都收敛到极致:“事情我清楚了。具体时间知道吗?”
居无同样低声:“只确定是年后,前线往往伺机而动,最好从年节就开始防守。”
“若北叱军不撤离南易,西青有没有可能假戏真做,进攻北叱?”
“可能性比较小,但不是没有。”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入冬后北叱粮草跟不太上,抽不出兵力去两头应对,左右都会被西青乘这个虚。”
“这种机密怎么会被西青知晓?”借着喝茶的动作,居无悄悄皱起眉头。
“北叱也有西青的奸细,同你我一样。但不能惊动,所以还在秘密排查。”掌柜手上卖力地擦拭桌子,“先不说这个,你可有方法釜底抽薪,削弱西青攻势?”
“北叱不作为,我如何事事周全?!”居无猛地将茶杯放下。
不过好歹收了力,只发出一声不大的轻响,他闭了闭眼睛,只用了一瞬就压下全部情绪。再开口,声音又恢复了低缓:“离年节还有一个多月,我尽量试试。冬季不利于北叱我能理解,但也要提醒叱干婧姮早些计划,过完这个冬北叱就必须主动出击了。”
“是,北叱也深知你的不易。”掌柜为不可察地叹气,拢起手中抹布,“王已有布局,但时机未到,待解决完此次危机,我再从后头说与你听。切记,一切行动都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