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天快黑，典属阁还是没有收到解禁的消息，只等到内务司派人来送来了些被子与吃食，看样子今夜是出不去了。刘温将东西交给刘良，扒着院门叫住那内务司的人：“我们典属君病了，发热发得厉害，若这样过上一夜怕是要不好，能否网开一面，放他看大夫去。”

　　卫兵一动不动地拦在院门前，内务司的人只能隔着门栏与刘温对话：“实在不是我不讲情面，但王下的是死命令，再忍忍，应该很快会解禁的。”

　　“那能否请内医阁的大夫来瞧瞧？”

　　“内医阁也与各位一样受了禁足令。”那人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很严重吗？这样吧，待我当完差去向上头禀告时提一嘴，看能不能帮典属君开些药来。”

　　“可是——”刘良有些急躁，但被刘温一个眼神拦了下去。刘温对门外做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实在麻烦这位大人了，人命关天，典属阁等您好消息。”

　　回到屋内，诸位阁众都眼巴巴地期盼着两人能带回什么好消息，刘温只能无言地摇头。他和刘良一起把吃食和被子分下去，又给屋内暖炉加满了炭，剩下三份，刘温只分了一份出来，对刘良道：“屋内烧着火不冷，我们俩挤一张被子就行。”

　　刘良会意。

　　二人一起搬了几张矮桌在书房给居无拼出一张小床，两张薄被，一张铺做褥，另外一张严严实实地盖到居无身上，沾了水的手帕贴在居无额头上，只是杯水车薪的缓解，居无迷迷糊糊张开眼，对他们低声道谢。

　　刘温细声安抚他：“外头都安排妥当，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喊我与阿良就行。”

　　刘良也附和：“放心睡吧，我们拜托内务司的人去帮你抓药了。”

　　居无缩在被子里，精神萎靡，但始终没有熟睡，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条伤腿一阵一阵的发痛，从早上族会那一脚落地之后就有了，估计是牵扯到了伤处，发烧也十有八九与之脱不了干系。好在刘温刘良在，总归没有太糟糕。

　　月上梢头，终于等到内务司的人又来了典属阁。刘良高兴地贴在院门栏杆上，伸长手去接，还是煎好的药，热乎乎的灌在提壶里。

　　刘良正急匆匆要转身回去给居无送药，又有一个圆鼓鼓的包裹被塞了进来，那人吩咐：“药是内医阁煎好的，分两顿喝。我向王禀告时，山木司君在旁听了说典属君伤腿可能要重新包扎，命我将包扎所需的东西也带来，还有，司君还说今夜可能下雪，这里头有一件大氅给你们典属君添上。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好生照顾着吧。”

　　刘良将东西抱在手里，道谢不止。

　　给居无喂了药，再与刘温一起小心翼翼地拆开居无腿上的包扎，果然见居无脚踝处有些不自然的肿。刘良并不知道自己上司这腿是怎么弄的，一边把药瓶递给刘温，还一边傻乎乎地与对方感叹那山木司君料事如神，刘温听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命他闭嘴。

　　二人忙活了好大一通，才不熟练地给居无脚踝敷好了药、重新包上夹板，居无的烧却看着比傍晚更严重了，被这么折腾也没睁眼。刘良很担心，生怕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伯乐就此驾鹤西去，刘温却没有说话，在居无被子上又严严实实地裹上大氅后，俩兄弟就这么靠坐在一起守着居无。

　　好在守到半夜，居无的烧终于有消退迹象。刘温把居无叫起来喝了第二碗药，居无精神也好了许多，让他俩都回去好好休息，两人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难挨的一夜终于是过去了。

　　天蒙蒙亮，居无扶着额坐起来，看见自己的床边还散着药壶和包扎用剩的白布，炭盆已经烧灭了，空气出奇的冷。但自己身上却极暖，低头，毛绒绒的触感扫过脸颊，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一张陌生的大氅，厚实，华贵，还有特殊的皂荚香，但是很淡。

　　大约是睡太久了，脑袋晕晕的，有些迟钝。居无能听见书房外的大厅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发了好久的呆，才想起披上大氅起床，撑着木仗推开窗往外看，外头已经下了薄薄一层雪。

　　解禁了吗？看来还是没有。

　　居无轻手轻脚地出门，给大厅的火炉里加了炭，没吵醒还在睡梦中的众人。路过合盖一张被子的刘家兄弟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动容，只能悄悄把自己没吃的那份干粮放在他们手边。

　　一番走动，又累得呼吸微喘。居无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微微的烫，便重新回书房躺下，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又一觉起来，已经到平日上值的点，剩下的那几分头昏脑胀依然没有缓解。居无打了两个喷嚏，书房门马上就被推开了，刘良快步进来：“老大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好了许多。”居无揉揉鼻子，艰难地坐起身来，“外头怎么样了？”

　　刘良叹气：“还是没有解禁，也没有人来，公务都处理完了，我哥便让他们去整理以前的卷册，怕他们闲下来乱想。”

　　居无还不是完全清醒，花上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将信息接收到脑子里，慢吞吞点头：“你哥想得很周全，和你一样聪明。”

　　刘良咧开一个憨厚的笑，眼里乐开了许多小花。

　　又聊了几句外面的情况，居无精神缓过来些，便起身洗漱，刘良忙上来扶，帮居无把大氅裹上，又手脚麻利地去收临时床铺。居无有些过意不去，但没有阻止，如刘温所说，这个时候大家都要有点事情做才能不多想。

　　洗漱完，刘良也收齐整了，说要去外头接点热水来给居无，居无应下，坐到书桌后艰难地解下自己的头发。

　　——他昨夜烧迷糊了，带着发冠便睡下，又睡得不安稳，起来后满头的发丝都松松散散，乱作一团。工作的地方没有梳子，他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地梳开发结，梳着梳着却又呆呆地走了神。再回神，是听见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来人不是刘良，而是一向沉稳的刘温。

　　刘温快步走到居无身边，紧张地压低声音：“是军务司的那边来人了，没说解禁，只说要，要……。”

　　“要什么……？”居无不解地抬眼。

　　却见刘温已经紧张地站直了身子看向门口。

　　居无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就见到青山木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门外斜斜投进来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长到堪堪映在居无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