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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间谍的苦肉计

居北山 十三把剑 3309 2026-08-27 13:04

  山匪把居无绑上了山。

  夜色寂寥,这场绑架没有惊动除当事者之外的任何人,居无嘴被堵着,双手反绑在身后,每踩一步,脚下枯叶都发出沙沙声响,两名山匪跟在他左右,嫌他走得慢,时不时还骂骂咧咧地过了推搡几下。

  云层遮挡了月轮,眼前的路却越走越亮,上到山顶,居无才发现那是篝火的光亮,围坐在火堆旁喝酒的一众山匪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每一双眼都淬了狠辣。

  唯有盘腿坐在虎皮上的那位略有不同,约莫四十岁左右,腰上还佩了把大刀,看向居无时眼神仍然平静——居无猜那大概就是这伙山匪的头领。侧头观察押送自己的山匪,果然见他们快步上前去,对那男人抱拳:“老大,人带来了。”

  另有一人上来把他推到头领面前,用力往下按他的肩膀,想让他跪。居无皱着眉不愿,那头领便挥了挥手,没再勉强。

  篝火在脚边劈里啪啦地燃烧,山匪不情愿地解开捆绳,居无顾不上活动酸痛的双肩,先拿开自己口中布团。

  “你。”头领还是坐着,用手中割肉的小刀指了指居无,“他们说你是南易人,果真?”

  居无点头,腰杆却挺得笔直。

  “你背叛南易,当了西青的走狗,也是真的?”

  还是点头。

  头领用他那双阴翳的眼盯着居无看了一会儿,利落收刀。比起其他的山匪,他并不显露太多情绪,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居无坐到他对面去,待居无坐下,随手递给他一碗浊酒。

  “不是要劝降我吗?怎么见了我又不说话了。”

  居无接过,低头看酒水荡撞碗壁:“确实,原本是这样想的,只是……”

  原本的确是准备劝降这山匪头领。

  按照居无的盘算,山匪虽对西青警惕,但既已将自家小孩托付给村民抚养,想来对村长信任颇深。于是居无请村长帮忙,他要村长出面做中间担保,让那小孩生父回寨中传信,约头领下山一叙。

  “只是你没想到我有这个胆量直接下山抓你,让你计谋落空。”头领接过话。

  居无却摇头:“不是觉得你们不敢,但确实低估了你们的行动力。我到西青接管典属阁,从来不是为了为难南易同胞,这段时间对前来投靠西青的每一位南易人也都尽心接纳、妥善安置,山下八个村落皆可作证。你们都是南易人,我本就没打算对你们做什么,只是希望可以更平和地解决这件事。”

  头领新奇地咂了咂舌。

  居无太镇定了,他不相信一个文官被单独掳至贼窝能有这般泰然自若的表现,可他暂时还探不到对方底细,只得借着拨弄篝火的动作,将左手悄然搭在腰侧。

  “你想解决什么事?”

  “百姓之事。”居无回答干脆,“你们过冬要衣食,山下的百姓同样也要衣食,何苦相互为难。我深知归降未免折辱各位英雄,斗胆提议,不如弃山归田,绕到另一侧边境线以普通流民的身份进入西青,典属阁定为各位安排安身立命之所,免得风餐露宿、漂泊无依。”

  “然后呢?不止吧。”

  “相应的,入了西青,受西青恩惠,你们往后便只能是西青人。”

  周围山匪也都听到了居无的话,有冲动点的提刀暴起,喝道:“去你爷爷的西青!没种的东西,老子是南易人!”

  身边老一些的同伴将他拦了回去,低声劝解着什么,但脸色同样难看,居无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声音温和:“但天下已无南易,天灾夺走了我们的家园,而连易氏也早就抛弃了我们。”

  这番话似火上浇油,更多双眼睛直勾勾地扎向居无,那是想杀人、想抽骨剥筋脉的眼神。

  头领用眼神稍加制止,凉凉地问居无:“那如果我们就是要呆在山上,不去做你那狗屁的西青人呢?”

  “继续以下山抢掠为生?”

  “是又如何?”

  居无轻轻放下手中那碗一口未动的酒。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扫视周围一圈山匪,最后定格在头领身上,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几分蔑视与嘲讽:“按照律法,西青可以出兵,剿灭。”

  飞溅的酒水落入篝火,爆出劈里啪啦的火星,一个眨眼间,山匪头领的刀已经架在居无脖子上,脚边打翻的酒碗咕噜咕噜滚远。

  其余山匪都围了上来,嘶吼着“杀了他、杀了他”,头领一手抓着居无的头发把他拖拽起来,刀背拍拍居无的脖颈:“一条西青的狗也敢这么狂妄。”

  “杀西青官员对你们没有好处。”

  头皮的痛终于叫居无表情有些松动,可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平静,眼神亦然。

  这该死的平静。头领有些恼了,哪怕知道居无说的是对的,他也不打算让居无太好过,扔了大刀从腰间抽出匕首,他打算先斩这狗官几指再说。

  底下的人把居无右手压到地上,他抛了抛匕首,比划一个适合下刀的角度。

  大家都很兴奋,喧闹声几乎冲破天际。

  所以当箭矢的破空声迅速靠近时,没有人来得交察觉,直到鲜血喷在内圈许多人的脸上,压着居无的那个人直挺挺倒下,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去捡自己的武器。

  居无早有预料,侧身一滚迅速拉开自己与山匪的距离,往反方向跑。

  他并不紧张,边跑边用袖口擦自己的血。

  刘良动作还是快了一点点,若是等他们伤他些许再动手,效果应该会更好。早知山匪不可能那么容易受降,他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劝降,而是一个可以直接捕贼寇而不受百姓指摘的理由,所以他本人——白天才在百姓面前露了好脸的典属君,被绑上贼山差些丧命,就是这个最完美的理由。

  向军务司借调的那十余人手从暗处冲出,与触不及防的山匪搏斗在一起,居无耳边全是叫骂声与肉体落地的闷响,但除此之外,身后有道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居无回头瞥了一眼,忽然觉察出不对劲。

  本应在暗处射杀追兵的刘良没了动静,不是没射准,刚刚那一箭后,就再也没有破空声。

  电光火石之间,居无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却已经被身后之人重重扑倒在地,沙石磨破了手心、膝盖与脸颊,痛意未到,一只手臂更快绕到身前,狠狠勒住居无的脖颈,那人挟着居无站对另一头的战场大喊“住手”。

  居无听出来了,是那头领。

  “这狗官在我手上,要想你们主子活命,就卸下兵器!”

  可山匪哪里知道居无根本不是那些精锐的“主子”,他们是军务司的人,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在意居无的死活。

  居无看到他们只投来半个眼神便继续杀敌的英勇姿态,心中一凉。这里只有刘良是和他一伙的,如今对方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他只能靠自己脱身。

  他悄悄将手伸到腰间,那儿藏了一把防身用的小刀。可才摸到刀柄,还是被发现了,山匪头子用了蛮劲一脚踹在居无小腿上,趁居无疼得膝盖发软,一脚踢走那柄可笑的小玩意,侧身捞起自己掉落的大刀。

  他双眼已经红了,高高扬起刀尖,是真的想杀了居无。

  一滴汗顺着居无额头滚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银光闪过,什么东西打到刀身,将刀打飞到十余米之外,山匪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侧边,两人齐齐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绣着青色图腾的黑衣。

  是青山木。

  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提着不知从哪个贼寇手里捡的豁口刀就朝居无身后砍,招招凶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同僚还在贼人手中。山匪头领步步退后,几次差些被砍中,便用居无去挡,也亏是运气好,那刀口每一次都堪堪擦过居无,却始终没有真的伤到居无。

  “再过来我就把他杀了!”实在退无可退了,头领掐着居无的脖子大吼。窒息让居无憋红了脸不住挣扎,青山木却仍旧面不改色,刀尖抵着地面,步步朝头领靠近。

  距离还有十米、八米。

  脖子上的力道是下了死手的,居无眼前开始闪现道道雪花。

  六米、四米。

  胸肺疼得像要炸开,居无想开口求救,却只能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会死吗?

  终于意识彻底消散前,天地颠倒,失重感骤然包裹身体。头领将居无推向青山木,抓住居无挡下青山木的这一瞬,转身跳下悬崖。

  悬崖不高,底下的湍急的河流,足够活命逃跑。青山木拨开居无就要追,可后者却已经意识模糊地倒进他的怀里,双手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袖。

  眨眼的耽误,悬崖下已经传开水花炸开的声音,青山木再探头去看,哪还有什么山匪头领的身影?

  那头,军务司的人已经把山匪都处理干净,朝着他们的副司君这边赶来,青山木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扫了一眼居无被掐紫的脖子和一身的伤。

  最终收了收手臂,勉强没有把他扔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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