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典属阁的工作慢慢走上正轨,流民的安置归化进行得很顺利,族会上大多数官员也逐渐认可了居无这位新任典属君。
临近秋末,西青与南易交界的荒山上出现了山匪,据说已经洗劫了西青边境两个小村庄,伤百姓十余人。族会上提及此事,青成铭当场就分派给了军务司去处理,居无并未太多留意,谁知散了族会正准备回典属阁,却突然被青成铭身边的人请到后殿去。
青成铭、青山木与几个相关官员正聚在一起商讨此事,见居无到场,青成铭问:“方才族会上提及的边境那伙山匪,你可有什么想法?”
居无还有些摸不清情况,想了想,便先中立作答:“西青连年风调雨顺,收成尚可,百姓没有落草为寇之由,这伙山匪合该是此前南易受灾时逃往荒山而未能被西青接收的南易流民。按律法规定应该直接剿灭,只是如今西青刚刚接管南易大部分城池,若不能善待南易之人,恐遭天下人指点,叫其他百姓心寒。军务司可设法生擒,再交由典属阁处置。”
“没错,边境来报,这伙山匪的确是南易人的相貌与口音,要慎重处置。”西青王点了点桌子赞同道,“刚刚还收到消息,这伙人不仅抢掠村子,还大肆散布流言,宣称西青很快会出兵杀光他们南易人,已经引发一些恐慌。西青现在很被动,一旦出兵,无论是剿灭还是劝降,不知前因后果的百姓都会让我们坐实流言。”
居无皱眉:“难怪。前些天典属阁也收到上报,说原先已经安置好的部分流民忽然不愿耕作,闹着要回南易,看来也是受了流言影响。”
气氛变得凝重。
“典属君认为,此事可有更好的应对之策?”青山木在一旁忽然开口。
如今他身上的伤已经基本养好,眼神便也变得比之前更加锐利,居无闻言抬头与他对视,只觉对方故意将军务司的难题推给自己,恼得牙痒痒。
在心中暗骂几声,顶着西青王和其他同僚的视线,居无为难道:“如果各位信得过的话,居无愿前往一试。典属阁在南易流民中风评尚可,安置在边境的流民都认得我,也愿意与我说上几句话,若由我去,可以先顺道对他们加以安抚,再设法通过他们约见山匪头领坐下商谈。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劝降,不费一兵一卒。”
“若不顺利呢?”
“若不顺利,只能秘密抓捕。山匪大概率不会对我有太高的警惕,我需要军务司挑选十五位左右的精锐假扮我的随从,一旦谈判失败,便趁其不备拿下他们,不会惊扰到边境百姓。”
青山木无声冷笑,没有应答。
倒是西青王点了点头:“此计甚好,但你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带队的话,即便是最差的情况,也能保证不扩大流言影响。”居无看向青山木,“只是我的安全,还需有劳军务处费心。”
冬日的荒山尤其萧瑟,那山匪要准备过冬,必然会赶在入冬前频繁下山掠夺物资。居无没有太多时间,将典属阁之事匆匆交给刘温后,次日便带着刘良一行人快马上路。
紧赶慢赶,勉强在三日后的夜里抵达边境小镇,休息几个时辰,第四日天才蒙蒙亮,又往安置南易流民的主要村落赶,总算是在寇贼再度下山之前先见到村民。
居无翻身下马,对前来迎上来的村长道:“许久不见,村中一切可还安好?”
——来人是位矫健的妇人,南易初受灾之时,还没有人料到整个族部会直接瓦解,是她果断带村中百姓出走,才保住全村老小。到西青后,这批流民只信服她,居无便顺势推举她为一村之首,管着全村人安居于此。
村长握住居无的手拍了拍:“都还好,流言是有所影响,但大家听见大人您亲自前来,便都安心不少。”
也有其他百姓早早等候在此,闻言纷纷点头,当中最为年长的老妪心疼地摸摸居无憔悴的脸:“孩子们都累成这样了,快些进屋休息休息吧。”
“对对对,”村长同样劝道:“山匪之事不急,这两天是不会来的,你们放心。”
居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与刘良对视一眼,爽快答应下来。很快,其余部下被分别安排到附近乡亲家中,居无与刘良二人则留到最后,由村长带着进了家。
村中的房屋都是流民们安置下来后才在典属阁的帮助下新建起来的,足够遮风避雨,却也简陋空旷,家具很少,村民们平日只能自己去砍木柴来做,没有多余桌椅。村长将一段粗柴放倒在地,便是暂时的凳子,不好意思地朝居无二人笑笑,又忙活着要将自己的床收拾出来给他们休息。
“村长,不必了。”刘良赶忙拦住她,“我们待会还有公务,就不休息了,跟您过来主要是有些事情要问问您。”
“说的什么话,你们尽管问。”
“方才您说山匪这两日不会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村长才坐到凳子上,面色明显不太自然,搓了搓手:“也没有,就是猜的,他们下山一次都要休息好几天,村中老人都是这么说……”
“村长。”居无出声打断。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头,从衣襟中掏出劝降书打开,给村长看那上边的西青印章:“无论我,还是我们西青王,都很能理解南易百姓背井离乡之无奈,我们绝不是恶人。您也看见了,我这次来只带了几位部下,正是因为此行并非剿灭山匪,而是劝降。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他们愿意与我们谈判,西青一定会妥善安置,不会伤及任何一人。”
“这……”
“只是眼下他们盘踞山中,我等贸然前往,未免惊扰。您与他们本是南易同胞,若是有些门路,能约他们头领与我见面一叙,或许能叫事情简单些,少些没必要的伤亡。”
常年劳作的平民大多不认字,村长也一样,但她认得那金色印章代表的是西青王权。她接过劝降书看了许久,也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我没有什么门路。但村中有个小娃很早就死了娘,村民们轮流养着,我们也是前些天才知道他爹就在山上,他爹几次偷摸下山来看他,还给我们塞了些银钱,求我们好生照顾娃娃。”
“他下次来是何时?”
“不知道。”村长摇头,“有时三五天来一次,有时半个月来一次,最后一次来是前日,我告诉他西青派了人来,暂且不要再下山,但他很不放心,总觉得你们就是要对村里下手。”
“这个小孩今日是由谁家照料?”刘良问。
“在婶子那边吃完午饭,就会到我这儿来,今夜也与我一起睡。”
居无搓着自己的袖口沉思。
良久,他抬头道:“那我想他今夜一定会来。村长,有个小忙需要您帮忙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