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6、作皇后
赵以川最不愿柳延秀看到他杀人。
他们少时在清州县的破庙里,赵家二郎不慎误杀恶霸,黑暗中,他心脏狂跳,不怕误杀,怕他如珠似玉的小妻看到他满手鲜血。
他们本就十分不般配,好似乞丐捡到珍宝,赵以川最怕的就是遇到柳延秀恐惧和怀疑的目光。
所以大喊:“夫人!不要看!”
所以此刻,赵以川下意识抬手捂住柳延秀的眼睛。
掌心下的长睫惊悸地颤栗,柳延秀十指细细,将赵以川的手掰下来,于是就看清了面前人,英俊锋利,在朝堂上已经擦干净面孔,可浑身戾气,满身血腥,不能掩藏。
赵以川无处躲避。
但如今他与从前全然不同,所以也没有躲避,双目沉静地凝望着柳延秀。
他自南下挥军,要清君侧,正朝纲。
此间一切内容庞杂、包罗万象、时间紧迫,千头万绪,在这年轻的武将手中,竟能被主持的如此有条不紊,无人不为他叹服,他威望之大,甚至在此南下中原的当口,匈奴兵竟半点不敢骚扰边境。
全天下,无数的眼睛,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位骑黑马的将军。
赵以川雷霆手段,议而能决,谋而能断,非掌中物,非池中鱼,一朝风云起,驭四海而登九五。
他已并非清州县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武夫。
帝国的新天子俯身,将小妻抱在双臂中,小心着他鼓起的肚腹。
“夫君……”柳延秀满心都是惊惧与疑惑,声音还十分虚弱,很恍惚地讲话:“夫君?是你……你回来了,可是,为何在此处,发生了什么?”
他想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可此刻人还是很虚弱,声音磕磕绊绊,赵以川安抚他的情绪,掌心轻轻落在柳延秀的腹部,道:“日后与夫人好好交代,我如今回来了,再不教夫人受半分苦楚。”
灼热的呼吸洒满柳延秀耳边,惊悸的人才有了赵以川竟然回到了他身边的实感。
柳延秀有千问万问,可随着恍惚破碎的身魂归位,委屈涌上心头,压倒一切,哇的一声孩子一样哭出来,纤弱的手搂着赵以川的肩,哽咽道:
“……是我夫君受苦。”
赵以川不怎么讲话,柳延秀在他怀中小声地喃喃,说他这时日的遭遇,对他受的苦楚一笔带过,只抽泣说不曾保护好爹娘,说他不愿与夫君和离,说三郎不知去了何处。
“三郎很安全,已经与我相会,夫人不要担心。”
柳延秀终于听到好消息,他仰头看着赵以川,将夫君的大掌放在他鼓起的下腹上,破涕而笑,长睫湿湿的,说:“夫君,你摸摸我们的宝宝……”
他夫君双眸定定凝望着他,手掌虚虚地落在他肚子上,柳延秀喃喃倾诉,渐渐,人又起了困意,他如今身子太弱了,精神岌岌可危,迷迷糊糊中,声音越来越小,赵以川将他抱起,搁在床榻上。
柳延秀意识到他要走,下意识抬手去攥。
“夫君,不要走……”
赵以川俯身,轻轻吻他湿湿的眼角,吻他的唇瓣,声音沉沉:“请夫人再睡一会儿,睡醒了,我把一切也都处置好了,我们不会再分离。”
柳延秀仰头去迎合赵以川的吻,张开唇瓣,任由另一人轻轻吮吸,舔舐他柔嫩的舌头,喃喃着,又落泪,不知是委屈还是开心,小声道:“夫君,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吧……”
“嗯,就回家。”
赵以川这么说。
宫人们跪满了地面,战战兢兢看着赵以川的靴子从面前一步步踩过去,将军对亲兵吩咐:“守住宫殿,但有轻举妄动之人,就地诛杀。”
“是!”
要做一个新帝王,要做许多事,要处理许多人,千头万绪,繁复至极。
赵以川心底一片清明,另一队亲兵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胆小的宫人们各自躲避,胆大的赶紧跟驾。
百官与太后还在宫殿中,他们都知道赵以川说先帝“走失”不过是借口,恐怕已经身死,所有人呆呆看着那笔挺高大的男人离开大殿,无人敢说话,无人敢动弹,直到他回来。
赵以川麾下将军卫戍大殿,赵以安已经来到殿上,兄弟二人对视一瞬,移开视线。
有亲兵禀报:“报节帅,先帝已死于乱军,杨傧一党被尽数抓捕候审。”
又有亲兵奔上殿,“报节帅,已派人将赵老爷夫妇骸骨起出,用棺椁盛殓,停灵待葬。”
殿中顷刻间一片骇人死寂。
“好。”
赵以川慢慢跪在地上,他一跪,满朝文武,亲兵全部跪下,赵以川面向苍天,喃喃:“爹娘,你们生前正直,死后神明,不孝孩儿,不能侍奉于膝下,今日将奸臣擒拿祭灵,愿来受飨。”
满殿寂静。
片刻,赵以安起身,慢慢往殿中走,将军并不坐龙椅,识时务的内侍赶忙给他端着御椅,放在大殿中央,赵以川握着手中的剑,坐下,剑柄墩地,发出一声轻响。
文武百官全部一颤,跪得头埋的更低。
“先帝失德,祸乱朝纲,自取败亡,社稷不可无主,本帅受三军所托,当迎晋王入京师,承继大统。”
当即,也不再多问,派人以太后名义下谕,召晋王入宫。
所有人皆胆寒,知道这不过是政治表演,可这样的表演又是必不可少的,他们惊惧之处,是这从塞北杀回来的武将,他是如此冷静自持,运筹帷幄。
不到一个时辰,枢密使、六部高官、禁军将领集体上表,请赵以川顺应军心民心,即皇帝位。
将军坐在大殿的御座中央,万人之上,面上没什么神色,“微臣只想匡扶社稷,不敢窥伺神器。”
一刻一刻,渐渐,天亮了。
朝堂一相公接到宫人传信,慢慢上前,禀报:“晋王殿下久病,自知不能居大位,宫人去请,他不能动身,患病卧床。”
赵以川一人坐在朝堂中央,看不出喜怒。
宫廷外,他所安排的一切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禁军总领被囚禁,亲信火速掌管枢密院、殿前司,归降的文臣尽皆入宫上殿,参加朝会。
赞礼官敲钟。
赵以川从御座上起身,垂着眼,道:“非我欲居此位,奈何宗室已绝,天下苍生不可一日无主,吾为万民,不敢推辞。”
亲兵全部下跪,百官颤栗,山呼“万岁”。
告祭太庙天地,颁布即位诏书,宣告改元,大封功臣,这天下经历如此动荡,赵以川雷霆手段,几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帝国,就已经迎来了新君。
旧帝的一切都被清理一空。
柳延秀被宫人们扶着移到别宫,他隐隐觉察出什么,惊诧,恐惧,难言的心绪涌动在一起,可问身旁的宫女,无人敢回答。
新的宫殿干净,舒适,赵以川推门而进,他脱了铠甲,只穿一件雪白的长袍,柳延秀瞧见他,赶忙起身,宫人们立即跪下,毕恭毕敬地迎着他入殿,令有宫人从外间准备御膳,鱼贯而入。
“夫君,你是不是,你——”话没说完,被赵以川抱在怀中,他夫君太高大,柳延秀几乎被压倒,连忙扶着他,赵以川俯在他颈窝,双臂圈在他身后,轻轻抚摸流淌的青丝,侧首:“夫人,我两日没吃饭了,太饿了,先用饭吧。”
宫女布好了菜,拱手行礼:“陛下,晚膳已备好。”
柳延秀眸子一颤,赵以川挥挥手,送餐的宫人皆散去,其余内侍点起蜡烛,小心站在一旁的角落等候。
赵以川牵着柳延秀柔软的手,到桌前,“三郎也快来了,我们一起吃。”
柳延秀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否则赵以川,怎么会成了皇帝?可过去发生的一切哪一样又在他的预料里,这世界早已和他在书中读到的大不相同。
柳延秀没有气力,赵以川将他牵到身侧,攥着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亲,他小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不可置信。
“夫君,那么先帝呢?”
“夫君,你可受伤?他们一定会阻拦你啊……”
“夫君,我哥哥呢?他在何处?”
忽然,想起了柳延年,柳延秀浑身悚然一震,猛地抬起眼来看向赵以川,“夫君——”
赵以川看着他,是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柳延秀的一切,柳延秀的天子。
他倾身,端着他小妻的下巴,有些委屈柳延秀这般怀疑他,道:“你兄长不愿臣我,可我不会杀他,他现今在柳府,不曾有性命之虞,请夫人放心吧。”
柳延秀怔怔看着他,被赵以川倾身吻在唇上。
灼热的气息交错,赵以川喃喃自语:“如今要改称呼,还真是奇怪,但……柳儿,做朕的皇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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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造不造反对龙傲天来说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呀~先帝自己作死没办法,完结倒计时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