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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和离书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879 2026-08-27 11:42

  塞北到处是皑皑的冰雪,寒鸦哇哇地飞着,徒然地四处觅食。

  裴家父子正在雪夜里对坐,火堆燃烧着,灼灼的火光照亮年轻将军的锋利面孔,近日才打了场胜仗,裴家军营难得安宁下来。

  “今岁回京,你务必娶亲成家,休要昏头!”

  “孩儿非心上人不娶。”裴无休把手中的树枝往火堆里一丢,“请爹不要逼我。”

  “你的心上人就是同袍的家妻?似这样的畜生怎么投胎到裴家,如此不孝,今日还要你作甚?!”

  裴老将军恼怒在心,当下就要甩鞭抽死这不肖孩儿,才起身,又猛地低声咳嗽,人又坐下去。

  裴无休忙给他顺气,“爹打我罢,莫要动气。”

  多年边关打仗,前线将士用命,朝堂却百般猜忌,把父亲一颗忧国忧民之心冷了一半,短短几年人全白了头,身体大不如前。

  裴老将军冷面甩开裴无休,厉声命他查点三军,各自省睡,休要在他面前现眼,人便独自回了军帐。

  鼓打三更,老将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放下手中舆图,又走出中军帐,寒风铺面而来,仰头去看星象。

  紫薇斗口生了黑气,忽明忽暗,竟是一副客星犯帝座的景象。

  裴老将心中烦闷,不由忧虑,更睡不下。

  这么多年,不知多少决胜之机摆在眼前,他筹谋完备,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可挥师与匈奴决一死战。

  奈何一腔报国孤忠,换来的却是朝堂猜忌,弹劾参奏的折子如雪片一般源源不断。

  他长叹气,从怀中摸出奏本来,这都是他详细痛陈的军情利害,希望能劝说天子按他的方略行动。

  可他又未尝不明白,裴家早已卷入朝堂纷争。

  去岁朝廷派人往云朔监军,连下三道折子夺了他的尚方剑和三公职衔,朝堂关系亲近的臣寮暗暗给他写信,话里话外尽皆裴家功高盖主,恐遭天威的担忧。

  老将有些灰心,他心中思想:“按国法,大臣论死有三种罪,一是谋逆,二是失封疆,三是贪酷,他不曾对不起君父,也竭力保卫边疆,可天子宠信宦官,偏偏就是不信他,壮志难酬,难道此生就要重蹈宗泽覆辙。”

  没奈何。没奈何。

  老将军回到军帐,翻来覆去,不得安宁,到了次日,他心中烦闷更盛,茶饭不吃,食少事繁,当斥候送来赵以川孤军身陷武州敌围的消息时,裴老将军一病不起,竟是床都下不得了。

  他人在病榻,却依旧处理军务,到深夜,老将军叫声:“我儿,给我舆图取来。”

  裴无休咬牙:“爹身体不宁,眼下必须静养休整,等痊愈好再看军情。”

  裴老将军只摇头:“取来,绝无妨碍。”

  裴无休不能再忤逆,从帅帐取来舆图,老将军看着地图,死死皱眉。裴家军被指派留守东路,如今匈奴大军围困赵以川,武州总兵竟怯敌避战,他一辈子不愿违背朝廷,擅自调兵,可他一手提拔赵以川,无论如何不愿损失了他。

  “爹,您有何吩咐?”

  “裴无休听令……我使你带八千人马,速速驰援武州!”

  裴无休一惊,自从裴父病起,命他管理军情,若他离开,他父亲一人担起重担,只怕病情不能见好,踌躇间,裴老将军摇头:“你父一生戎马,不必忧我,武州军情十万火急,已是生死之间,你不可犹豫踌躇,立即领兵支援!”

  裴无休听罢,想了片时,猛地跪在地上,对着裴父磕了个头,“孩儿领命!”

  乌云踏雪马撕破长夜,绯袍的将军纵马奔驰,率军半步不停地往武州去,裴老将军离开军帐,凝望天空。

  愁云惨淡,明月也被赶走,不见任何天光。

  这是一副极不好的预兆。

  “今夜,连月亮都看不到。”

  柳延秀扶着窗框,痴痴凝望着夜空喃喃道,片刻,紧紧闭上眼,长睫下泪珠儿滚落,顺着他面颊一路滑到下巴尖,再一颗一颗滚落下去。

  他这时日哭的太多了,黑白分明的眼里染起红,好似被人一笔浓墨从眼尾勾过来,眼里晶亮的泪水擒的满满的。

  前几日,他日日都拿柜子堵住门,好似这样就能阻挡他要面对的一切,他也不能入睡,整日蜷缩着躲在角落,如此过了三五日,柳延秀再也受不了了,他不愿日日活在恐惧中。

  这夜,艰难地用了饭以后,便虚弱地朝着宫女们笑笑,“请为我将陛下请过来,行吗?”

  他天真地想,他要同陛下把一切都说清楚。

  身后宫殿的门被人推开,内侍匆匆点起了蜡烛,天子缓步进门,他黑眸慢慢抬起,柳延秀纤弱的身子一颤,人猛地转过身,一双眼里满是泪水,泪珠儿牵成丝线,顺他如瓷一样的脸颊往下流淌。

  原来观音垂泪,是这种模样。

  天子缓步走进殿中,内侍们已经立即无声地退下,合拢门扉。

  柳延秀听到关门声,他浑身一抖,见到一步一步走来的高大男子,如梦初醒一样,人好似一朵被摘下的琼花,瘫软跪在地上,他跪正身子,黑的发亮的青丝铺了一地。

  “臣参见陛下……”

  被逼到绝境的猎物,绝望地试图讨好围猎他的敌人。

  天子知道柳延秀是富里生,娇里养的人,纯粹、干净,心中不曾生出半分黑暗,所有人都爱他,怜他,以至于他甚至当下才懵懵地发现,这世上原有人是会伤害他的。

  九五之尊的皇帝眯着眼,享受着将他揉碎在掌心里的快感。

  他双手扶起娇弱无力的臣妻。

  “今日不堵门了?”

  柳延秀想躲开,被掐紧了肩膀,他长睫一颤,轻轻地摇头,唇瓣颤抖着,几乎恸哭,“陛下,请听我一言吧。”

  天子笑了笑,拇指去揩他的眼泪,牵着人冰凉润白的手,攥在掌心里带到殿中,落坐。

  柳延秀不愿坐在他身旁,他也不能俯视九五之尊,恍恍惚惚着要跪下,却被皇帝掐着手腕一把攥到面前,天子向后靠在椅中,仰头凝望着柳延秀的眉眼,并不计较这大逆不道的姿势。

  柳延秀一张脸尽是雪白,他想转动手腕挣扎出来。

  “啊……!”

  是被猛地一把掐住,几乎捏断一样,柳延秀痛得蜷缩起来,几乎跌倒在皇帝身上,他眼泪不住往下掉,浑身发抖地起身,站定。

  “你说,朕听着。”

  天子一眨不眨看着他,贪婪的,满足的,扭曲的欲望在他心底盘旋。

  柳延秀将他这些天思及的一切能打动天子的话全细细说完,哽咽着:“求陛下,臣冒失包庇刺客,却无半分违逆之心……臣是陛下的臣妻,臣不愿因一己之身失了体统,累陛下圣明……”

  “臣妻?今日朕为你带了一样东西。”

  少顷,皇帝笑了笑,松开手,他面前的人立即往后,几乎跌倒。天子从案上的锦盘里拿起一卷方才内侍送进来的绢帛。

  柳延秀的目光怔怔追随他的动作。

  天子递给他,面容几乎称得上温柔,“朕是天子,朕要得到朕想要的人,谁敢指摘?何况,柳延秀,朕使你不做臣妻,又是何其简单的事。”

  青丝垂落在颊边,柳延秀将绢帛慢慢展开。

  眼泪落在绢帛上,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了“和离书”三个字。

  “朕登基多年,宵衣旰食,使国家不复十数年前的混乱,使边关稳定,使国家太平,朕之所求,不过你一人。”

  柳延秀人跪在地上,他双手捧着那绢帛,哆嗦着,哽咽抽泣,“……臣不能与夫君和离,陛下,求您,求您降下恩典,臣下辈子也不会忘了陛下的大恩大德,臣与夫君少年结发,不能分开,臣——”

  “朕不愿听。”

  柳延秀只觉得自己好似撞进了四面口袋,他无处可逃,他是宁死也不愿被逼入这样的境地,皇帝并不体谅他的一颗心,甚至不允许他继续说话,他几乎痛哭,大声说:“陛下!臣句句话都发自真心!您不能如此对我,不能如此对他!陛下倘若一意孤行,使忠臣良将心寒,国事要如何收拾!”

  天子的面色一沉,“放肆!”

  “臣夫君为陛下戍边多年,就在眼下,他还在武州苦战!陛下如此逼我,陛下负臣,陛下负臣啊!”

  忽然,人被死死掐着手腕提起来,柳延秀无力挣脱,跌跌撞撞间,听到天子冷笑一声,抬高了声音,“把人带进来!”

  他被困在天子怀中,皇帝的手臂圈过他的细腰,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脸颊,逼他看着面前。

  内侍们将一个人跌跌撞撞押上来,将他一摁,使人跪在地上。

  柳延秀对上管家伯苍白憔悴的脸,浑身血液几乎褪尽,天子低声笑,“你的下人们很是忠心,朕要将人下入诏狱,他才交代了刺客的事。”

  “是、是我做的——是我让他们不要告诉旁人——陛下——”柳延秀不住挣扎,几乎被恐惧全然淹没,“陛下!——”

  “朕的柳儿怎么会做错事,都是恶奴们背着你做的,哎,若非朕仁德,你以为如今还能见到他……还能见到柳侍郎吗?”

  柳延年撞入他的脑海,柳延秀好似被抽出了脊柱,浑身软在皇帝的怀里,青丝洒满身前,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了,眼泪在他脸上无声地掉。

  天子掌心下的小脸格外冰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积在他掌心。

  “今日,朕使你签下这份和离书,你也可以不签,朕可以很温柔地待你,也可以狠狠教训你,柳延秀,听话对你来说很难吗?”

  柳延秀痴痴不说话。

  “把这包庇刺客的恶奴手砍了。”天子笑笑。

  内侍们将管家伯一把摁住往外间拖,柳延秀瞪大眼,反应过来,面色惨白,“啊、啊——不要,放开我——陛下——”

  管家伯发出痛苦恐惧的哀叫,柳延秀心肝几乎都裂了,浑身跟脱水的鱼一样挣扎,“不要,不要!我写、陛下——不要!”

  天子发出愉悦的笑来,攥着柳延秀的手,发抖的手,攥不住那笔啊,一笔一划的,在和离书上写下“柳延秀”三个字。

  内侍们将绢帛拿走。

  院中鲜血被清理干净。

  他抱着怀中冰凉纤弱的人,手掌贴着他的额头,不这么做,柳延秀人好似就要彻底栽倒下去,天子把他端在怀中,很温柔揩掉泪珠,掐着柳延秀下巴吻上去,一点点舔净他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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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小夫妻的至暗时刻了XD,龙傲天其实造反啊,一章就推过来了,他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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