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禁军马至驿站,早看到了马厩里一匹匹精壮军马,他们奉天子之命来找柳延秀,但看到这情形,心底还是微微一动,目光越过驿丞的肩头,看到廊下转出两个人。
当先一人,白袍未批甲,身姿挺拔如枪,他掌心牢牢牵着的,正是天子要寻的柳延秀。
柳延秀长发未束,乌沉沉地垂在肩头,小脸雪白剔透,杏眼清凌凌的,有些失神的茫然,被身侧的武将攥着手,半扶半牵地走下台阶。
边镇节度使秩级远高于京中禁军头领,禁军领头当即收回了目光,利落地翻身下马,往前一步抱拳躬身:
“禁军左卫校尉,见过节帅。”
赵以川给回礼。
“云朔边防部署需当面奏请陛下定夺,因此星夜驰归入京,我妻得了信,出城相迎……”他说着,垂眸看了看掌中那只素白的手,抬起眼,“多年未见,夫妻难舍,倒有劳陛下挂心,还劳校尉专程走这一趟。”
校尉闻言,“节帅言重,末将奉旨接柳侍书回京,既然节帅已有所安排,末将自当照办。”
两队人马一路往京城而去,云朔亲兵与御前禁军各列一侧,全程竟无半分人声。
柳延秀一人坐在马车里,他亲眼见到禁军领头对他夫君毕恭毕敬,才对赵以川如今已是天大的武将有了实感。
此时人随着车马的摇晃失神,指尖攥紧,心中安抚自己,那封信已被他撕的粉碎,没人会看到,他夫君会没事的。
他心中纷乱,一会儿是赵以川,一会儿是他哥,一会儿是天子。
柳延秀想他初次入宫喝醉了酒,闯了大祸,可天子不但没有追究,轻轻揭过后,还让他做了天子侍书。
他只是一介太学生,可在他抄奏章时,陛下常常问他对时局国事的看法,柳延秀受他兄长耳濡目染,试着说了两句,竟还得了天子的夸赞。
于柳延秀而言,天子所赐予的是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得报于万一!
更何况古往今来,皇权不可践踏,伴君如伴虎,生杀予夺皆在其一人手中,小心谨慎还怕有闪失,保不住身家性命,他夫君怎么就能生出那样的心思。
造反?造反?
造反若被抓住,要被凌迟处死,死后也不能入老坟,柳延秀是清白人家,他夫君也是清白人家,他哥是朝廷户部侍郎,他夫君怎就能领兵走到天子的对面去?
到城外下马营,校尉一收缰,对赵以川拱手,说请节帅在此扎营,等天子诏令,方可入宫面圣。
又顿了顿,说,柳郎君请先入京。
柳延秀轻轻掀开马车车窗。
赵以川骑在马上,一收缰绳,目光看着柳延秀,四目相对,两双眼都微微发红,竟是谁也不肯低头。
最后,是柳延秀目光看向一旁,强忍声音里的颤意,板着面孔:“夫君,我是天子侍书,只是回宫当值,请你……千万不要莽撞行事。”
柳延秀被内侍引进御书房,门被在他身后合拢。
心还是慌,柳延秀定了定神,伸手极轻地整了整衣袍的领口和衣摆,才提起步子,小心地往前走。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垂着眼,并不看向柳延秀。
柳延秀走到阶下,隔着几步距离停下,端端正正地撩衣跪下,叩首,声音因紧张而发紧,努力保持平稳:“陛下,臣来了。”
“昨日去了何处?”
柳延秀张了张口,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犹豫间,决定自己抢先坦白,一咬牙,故作轻松道:“是臣身子不适,一直写信给夫君恳求他来见我,他得到信来看望臣,心中惦念朝廷规矩,因而不曾入京,昨日臣正是去京畿与夫君相逢。”
天子的目光看着堂下端正跪着的人。
纤弱,雪白,好似一朵琼花,双目望着他,纯粹单纯得使人发笑。
天子听着他絮絮柔声将一切大逆不道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千般万般护着他丈夫,心下渐渐凝起极黑暗的阴云。
“从来边关将士,不能随意入京,引得朝野猜忌。”天子开口,“过来。”
柳延秀怔了一下,闭上絮絮说话的唇瓣,不敢耽搁,撑着地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御案前。
天子指尖在案上扣了扣。
“再过来些。”
柳延秀心里发慌,不知还要往哪里去,抬步上了台阶,再往前,就要绕到天子身侧了,等站定,慢慢跪下身。
头顶一黑,柳延秀下意识抬头,见到天子递给他东西,忙两只手举起接过,定睛一看,才见是一封一封奏章。
他打开看,是云硕军掌书记写的入京请求,都被天子以理驳回,再往下翻,是一封一封弹劾赵以川的奏章,云朔军这些年势大,引得文臣猜忌,言辞间,尽是恐功高盖主之意。
柳延秀心口慌乱,翻看过去,知道是天子全留中不发,再抬起头,对上天子的眼眸,心下更感动皇恩浩荡,眼圈湿红,极可怜地恳求。
“臣,臣代夫君向天子告罪,可此事,全系我几次三番缠着要他回京,请陛下饶了他,要罚就罚我吧……”
近在咫尺,天子能看清柳延秀雪白颈窝里的红痣及一旁的咬痕。
柳延秀双眸湿漉漉看着他,某些被天子日日压抑的黑暗欲望如何能控制,思及面前人昨夜在旁的男人身下承欢,几乎不能控制滔天的怒火。
柳延秀,该拿柳延秀怎么办?
“陛下……”
皇帝垂手去抹柳延秀的眼泪,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不让人有半分躲避的空间。
一抬,让柳延秀只能对着他。
“朕不罚你。”天子沉沉道,“只赵以川身为边将,身份敏感,柳延秀,你莫要误会朕。”
柳延秀大为感动,不住摇头,双眸含水,“臣怎么会误解陛下,愿我君万寿千秋,惟恭肃以侍上,方不负陛下眷爱!”
说着就要磕头,被天子掐着下巴止住动作。
指尖下触感细腻,掌心里的人泪眼婆娑,双眸好似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天子指尖抹掉他泪珠,片刻,松开手,跟内侍吩咐:“赐柳侍书沐浴,诏赵以川入宫,今夜万岁殿设宴。”
御汤池烧了热水,蒸腾的水汽裹着淡淡的兰香,漫过雕花云母屏风,外臣入内廷沐浴,真是稀有的恩典。
宫人备好干净的细棉巾、香膏与素色中衣,垂首立在池边静候。
内侍领着人进殿,众人飞快抬眼一瞥,瞧见来人雪面桃腮,端是美的不可方物,眼尾挂红更显柔弱,宫人心头微惊,又低下头去不敢多瞧。
柳延秀一进门,看到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注满了热水,他未曾料到会是这么大的场地,这么多的人,不由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内侍不轻不重地拦了一下。
两个宫人上前,道:“我等伺候郎君更衣。”
“不、不要……我自己来便好。”
宫人啦啦跪在地上,“郎君,请莫要让奴婢们为难,这是陛下的吩咐,若有半分不周,奴婢们担待不起。”
柳延秀没法子,手被人攥住,玉簪被拔掉,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铺了满肩,腰间的束带被解开,外衫、中衣一件一件缓缓褪去。
待到最后一层衣衫滑落,他满身的痕迹便无处可藏,雪白的身上齿痕捏痕交错,柳延秀下意识想抬臂去挡,可无处能躲。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多看不多言,待衣裳褪尽,扶着他的手,将人送进温热的池水里。
柳延秀一入水便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急急地往池子深处退去,直到背脊抵上光滑的池壁,才终于停住。
湿漉漉的青丝贴着肩颈垂落下来,他在水中蜷着双腿,双臂努力护着自己,“我自己来。”
宫人行礼:“奴婢们在帘外候着,郎君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柳延秀乌黑长发浮在水面上,他肌肤莹白如雪,此时被热气熏得泛着粉嫩的霞色,他轻吸一口气,人划到池边,双臂撑着边缘,枕在手上,只盼此事能就此揭过,是他夫君误解了天子。
柳延秀并没有什么心思沐浴,不多时便小声叫人,宫人们走进来,他身上雪白,如今熏得很粉,倒显得那些红痕不大明显了,宫人们伺候他穿好衣裳,擦干满头青丝,自颊边勾起,又给柳延秀系好腰带,将人送到外殿。
柳延秀没想到天子在外殿的龙榻上靠着,一惊连忙就要跪下行礼,天子摆摆手,双眸定定看着他,“随朕来万岁殿,一同入宴吧。”
云朔节度使赵以川入京,天子在万岁殿设宴,宫人们忙碌起来,尚食局在准备宴会的各样菜色,早有消息传入京城其他官员府中,暗暗议论不止。
云朔亲兵依旧驻守下马营,身为边防主将,自领了诏书,赵以川单人单骑随禁军入京城。
及入宫门,禁军核验腰牌,赵以川翻身下马,乌骓打了个响鼻,他抬手抚了抚马儿的脸颊,安抚它的情绪。
赵以川将马缰递与内侍,解下腰间的配刀,内侍拱手,“请节帅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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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张赵傲天
洗澡澡的柳儿,好美哦想喝他的洗澡水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