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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龙傲天的病弱老婆 虚荣之火 3669 2026-08-27 11:41

  京师宫殿往西南方,奇峰迭出,其上有一古刹,乃前朝所造国寺,到这一朝,太祖改名镇国寺,那寺里日宫月殿金碧辉煌,平日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及近新岁,人人都来寺里祈福烧香,采买福礼,鹅毛大雪飘落朱红色寺墙,冬日傲梅缀着,却是一副极动人的场景。

  几个画匠寻一处观景台坐下,打算在此画就几幅,远远看到两人,高的靛袍飘动,矮的着雪色大氅,手中握着方才在寺庙外买来的郁垒神荼门神画。

  雪色大氅的人转过头来,画匠瞧着,几乎看呆了去,却是个绝色少年,貌若好女,凝睇时荡漾出幽波,便是不言不语,也像有温柔絮语在低低倾诉。

  画匠当即执笔落在素纸上。

  “哥,我回去和以安一起把门神贴上。”柳延秀抬起眼,眉眼弯弯。

  柳延年点点头,握紧了手,偶有行人走来,他便起身遮挡,留心不叫人碰到柳儿,可即便如此,也常有人往柳延秀看过来,若有看的久的,遇上柳延年冰冷冷的视线,赶紧收回。

  若能将柳儿一直藏在掌心就好了。

  这么想着,却淡淡愁绪,柳延秀是那么乖巧,听话,哥哥交代什么就做什么,柳延年曾无数次想,若柳儿敢放肆些、敢叛逆些,那他便可顺势而为,以道貌岸然的理由,将柳儿囚困在他掌心里,他有许多法子罚他的幼弟,罚到他敢生出逃跑的念头便怕得打颤。

  那样就太好了。

  “哥!走快点!”柳延秀牵着他哥的手,顺着人流往镇国寺主殿去,回过头来,明眸善睐,柳延年怔怔抬起头,轻轻咬牙,攥紧了垂落的掌心。

  钟磬声悠悠回荡。

  大雄宝殿里,柳延秀跪在佛前,指尖合拢举至额前,双眸轻轻闭着,长睫垂落,神情认真。

  他在心默念:求佛祖保佑,一愿父母公婆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二愿兄长仕途平顺,小弟学业精进,三愿夫君在军营平安顺遂,早日得归。

  柳延秀又偷偷在心里补充:佛祖赎罪,是我太贪心,可我还想求佛祖保佑,叫我早日怀上我夫君宝宝,也免得公婆操心。

  他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转过看到柳延年只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佛像,走过去问:“哥,你怎么不去祈愿?”

  柳延年收回视线,只轻轻摇头:“佛祖不会答应。”

  说罢,他牵过柳延秀的手,“不早了,回家吧。”

  柳延秀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鹅毛大雪落在人肩上,睫毛上,柳延年给他擦掉,掌心托着柳延秀微凉的小脸,将人抱紧。

  及新岁,柳延秀和赵以安在门外放爆竹,小孩抱着他小嫂嫂的腰咯咯笑,放完了炮,小孩又捧新雪去闹柳延秀,二人打起雪仗,到最后,柳延秀被扑倒在大雪里,眉眼弯弯。

  “走,小弟,我们去守夜。”

  一大一小牵着跑回院子,赵以安给他擦掉青丝上的雪团,抱着脚乖乖坐好,说,我好想哥呀,他怎么还不回来。

  柳延秀一怔,也垂下眼来,心中想他要再寻个机会去滑州,这回去,就把以安也带着,他们一同去看望他夫君,赵以安见他小嫂嫂失落,忙爬过去,手中碰了糖果糕点给延秀,“小嫂嫂,你别难过。”

  柳延秀眉眼一弯,把小弟抱在怀里,给他剥糖吃。

  大雪夜里。

  裴无休方才从军营归家,自上次被重罚,他便被禁足在家中,好容易能出门,便被他父亲派往军营,军令如山,不得有半分抗拒,在营里待到临过年,才终于得假回府。

  裴无休拜了父母族亲,往来远亲客人络绎不绝,他挨个招待,心神却半点不在此处,杜夫人给下人发了赏钱,裴无休才散完自己院中,待回到主堂,便被他母亲牵着叫一同守夜。

  裴府上花灯,搭设一座鳌山,照得火树银花,真是天上月圆,人间月半,鼓乐喧天,人声震地。

  年轻的中郎将盘腿坐着,枕在自己掌心,目光痴痴看向远处,这时日他魂牵梦绕,整个人跟犯了痴似的,本以为不见得那人,那怪异的心情便能消解,实际却是愈演愈烈。

  烦躁地喝了口酒,才压下心头的躁动——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打马而去,到那柳府把他抢出来——

  及年岁,柳延秀会不会来给他拜年?这么一想,心念又动,赶紧叫安童去取帖子,偷偷回房里一通翻找,竟果真找到一副新年贺帖。

  裴府是名门大家,朝廷重臣,拜年攀关系的官员多如牛毛,这封柳家的帖自然淹没于海,裴无休打开看,只瞧见柳延年的名字。

  当下有些失望,转念一想,柳延秀一介白衣少年,是没名头给裴府贺岁,那点不虞又散了,只呆呆看着柳字,半晌,安童来叫,才赶紧回主堂去。

  滑州冬日冷得要冻死人。

  飕飕的寒风自太行山脉席卷而来,震撼着天地间的乌柏树,它光秃秃的已经没有一片叶子,枝桠朝着天空四面八方地伸展,被风一吹,呜呜地哭泣。

  赵以川手上起了冻疮,鸿恩给他找了一副手套,田双喜去附近镇子买了药膏,这日子简直冻的人不想说话,三三两两的府兵都靠在一处,看火堆灭了以后,桶里的水顷刻就结冰。

  “二郎……真没想到你会被调到雁朔关去,那地方哪里是人待的,一年大半都在打仗……”鸿恩闷闷说,“还指望被上司选中,往京城派呢,若你父母知道,若小柳儿知道,如何忍心。”

  赵以川抹掉堆在肩上的雪,“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等营里批了假,我去趟京城跟柳儿说一声。”

  田双喜长叹一声,拍拍他肩膀:“二郎哥,我跟你说,我早看出你是个能人,你别不信,我看人准的很呢。”

  鸿恩嗤了一声,斜他一眼:“你说说看。”

  双喜道:“二郎哥是英雄好汉,他日必建卫霍之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拉倒吧你。” 鸿恩失笑,“你说二郎是英雄好汉我认,可你说卫霍之功?你可知咱们只是兵卒,并非将领,从来一将成万骨枯,二郎便是再天纵英才,到那塞北杀出一条血路,到最后成名的也是那些将门贵胄,会轮到二郎?”

  赵以川起身,踹他二人屁股一脚,“赶紧巡逻,二兄弟别说逗趣话了。”

  彤云四起,寒风急飘,纷纷大雪落在赵以川肩上,少年靠在粗木桅杆上,从怀里摸出半壶热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火热的刺激充斥胸膛。

  赵以川目光落下浓云暴雪下若隐若现的太行山脉,他在滑州顶天也只能混成队头、校尉,与其在这里耗着,不若真的去塞北博一把,他要往上爬,要做指挥,做军官,做能堂堂正正站在他妻身旁的人。

  更何况匈奴屡屡叩关,大丈夫生于世,固死,岂能碌碌死于蓬蒿?

  他赵以川,是想立下卫霍之功,倘如此,便是马革裹尸,战死塞北,又有何惧?又有何不甘?

  只是……

  倘若真死在塞北,最对不住的便是他小妻,嫁给了一穷二白的赵以川,二人相聚那般短暂,便要匆匆分开,若他葬身塞北,断没有让柳儿给他守贞的道理。

  暴雪卷着朔风,待吹至京城,新春已至。

  宫城之内殿宇巍峨,汉白玉丹墀绵延而上,文武百官鹓鹭成行,仪仗沿御道排开数里,龙旗猎猎,山呼海啸般的拜贺声一起,满城震动。

  柳延年本不许柳延秀出门,他不到点卯便赶往翰林院,柳延秀急的团团转,苦苦恳求管家伯,终于也出了府,牵着赵以安挤在人潮里,远远去看巍峨的殿宇飞檐。

  这般百年难遇的天家盛典,满城百姓都出动了,柳延秀心中雀跃震动,几乎落泪。

  殿方向山呼“万岁”,沿街百姓也都跪倒,柳延秀忙也跪下,看身旁赵以安还站着,忙把他拽下来,“小弟!快跪!”

  “可是……没瞧见天子啊……”

  “快住口!”柳延秀生气地蹙眉:“天子岂是寻常人得见,我们不可失了分寸。”

  赵以安见他动怒,忙跪下,说小嫂嫂我错了,你别生气,说罢,一大一小两个跟着磕头。

  宫墙之内,文武百官黑沉沉一片,柳延年立在文官末端,在他这位置,也断然看不见天子真容,只跟着身边唱奏下跪,伏首,磕头。

  地面都在震动,从来天家威仪,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知到其震撼,万里河山,江山社稷,皆在其真龙天子一人手中,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一动一静,皆是地动山摇。

  身处煌煌盛典,个人一切悲欢都显得渺小。

  “万岁!”“万岁!”“万岁——”

  登基大典礼成,朝中上下忙得人仰马翻,裴无休在军营里忙得脚不沾地,等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落下,裴公的怒气也终于消了,松了禁令,不再派人缚着他的手脚。

  这日才签退,裴无休铠甲都未换,翻身上马就往外跑,绯色的官袍在风里猎猎翻飞,惹的路人连连侧目,中郎将正是要去柳府。

  裴无休满脑子只剩下柳延秀。

  这时日柳府里,柳延年在翰林院公务繁忙,极少给假,院中清净,赵以安去了学塾,柳延秀独自坐在廊下背书。

  春光正好,柳延秀靠在椅里打瞌睡,花瓣落在他身上,将少年衬得好似玉人。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管家出门采买未归,仆役都在后院忙活,柳延秀迷迷瞪瞪抬起眼,往门口走,软乎乎问了句:“谁啊?”

  他拨开门闩,把门拉开,先看见一片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柳延秀心口猛地一跳,抬起眼来,下巴线条瘦削分明,带少年的锐气与成人的硬朗。

  再往上,撞进赵以川黑沉沉的眸子。

  年轻丘八风尘仆仆,双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夫君?”

  柳延秀喏喏开口,片刻,想也没想,抬手猛地扑进他夫君怀里,他人也被猛地抱起来,双脚离了地,赵以川手臂垫在他屁股下,将他死死掐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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