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马鞭抡圆了抽在赵以川背上。
赵以川被抽得人往前一栽,那并非一般地疼,背上的布帛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血也跟着滚出来,火辣辣的,他咬咬牙,又跪直了。
“小畜生!”赵以川他爹气得大骂,第二鞭紧跟着又下来了,赵以川硬生生受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拳头死死攥在两条大腿面上。
“一时不看你就闯祸,那柳延年是什么人?你敢跟他动手,看看你如今做的好事!”
“他爹,”赵以川他娘李氏这时再看不下去,忙出来阻拦,“别打了!二郎可是你亲儿子!你怎么把他当个畜生打!”
赵爹一甩胳膊,转过头来看李夫人,气得把鞭子往地上一扔,“都是你这老不贤,终日纵他性子,任他惹祸招非,如今弄出事了。”
夫人掩面抽泣,赵爹见她落泪,满肚子的气登时泄了大半,长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
“如今也不知道柳家是什么态度,延秀也被接走,若柳家不叫他回来,咱们也没法子。”他顿了顿,像是自己宽自己的心,又道,“算了,左右娶他也没搭多少聘礼。”
赵以川一动,攥紧了拳头。
赵爹瞪他,怒喝道:“你这不成器的小畜生!叫你习武是叫你如此放肆的?你平日的克制都去哪了?今日打的是柳家少爷,我看你明日是要打县令,要打令公了!”
赵以川跪在地上,垂着眼睛,等他爹骂完了,才低声说:“是因为孩儿先看到他要带走延秀。”
“小畜生,你还要嘴强!”
赵以川不再辩了,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拱在胸前,低下头去:“孩儿会去柳府告罪,再把延秀接回来。”
赵爹听这话,又看了夫人一眼,他娘已经止了泪,轻轻点了点头,到底还是心疼儿子,道:“我儿,你如今打了延秀他哥,延秀心里肯定有气,你好好哄哄,若哄不回来,也就罢了,那柳家势大,你哪里招惹的起?”
说罢,却又长叹,从前娶柳延秀,自知那是个柳家不受宠的庶出双儿,哪里知道他亲哥,那柳家大少爷在亲弟身上心如此重。
赵爹摆摆手,喝道:“快滚。”说罢拂袖转身,往中厅去了。
在一旁偷看了许久的赵以安这才敢上前,笨拙地弯下腰去扶他哥的胳膊,低声道:“哥,我扶你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求小嫂嫂回来。”赵以安可怜巴巴说,赵以川揉揉他的头发,无可奈何,起身,一瘸一拐去房里。
柳家那一处闲院被临时收拾出来。
此地是柳府在城东的一处宅子,久不住人,可位置极好,一出门不多几步就能到河边,附近又有集市,街坊间热闹得很。
几个下人忙了一上午扫干净,又听说柳少爷特地交代要端几缸荷花进来,都去备齐了,用松香细细给整间屋子都熏一遍,买来新的绸缎锦被,等收拾齐整了,都在心中叹道,这柳少爷对亲弟可真是好,当夫人一样伺候呢。
待到夜里,就见柳延年抱着个人进了宅子,这里的下人们还没见过柳延秀,素日只知道柳延年少爷清俊疏冷,借着灯笼一看,就见那怀里的人秀而不艳,美而不妖,年岁还小,却生得和那仙宫的仙子一样,不由啧啧称奇。
柳延秀被放在床榻上,又有下人来报了句什么,柳延年便俯下身,将柳延秀的鬓发勾到耳后,“小柳儿,明日哥就过来,你今夜好好休息。”
他只能点点头,却睡不大好,忧心赵以川不知如何了,他哥虽不曾专门习武,可君子六艺都有涉足,又比他们大好几岁,是个大人了,赵以川受那一脚也不知道怎么样。
不,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到白日,柳延秀坐在临窗的圈椅里,手肘支着桌沿,白生生的手托着腮,正怔怔望着窗外的竹影出神。
门轴轻响,柳延年掀帘走了进来。
柳延秀立刻回神,忙站起身迎上去,软声唤:“哥。”
柳延年颔首,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屋里亮堂,柳延秀一眼就瞥见他脸颊上一块醒目的青紫,昨夜昏暗,都没顾上看,柳延秀被吓了一跳,那点说要回去看赵以川的心思全灭了,忙凑过去,眼底满是心疼:“哥,你的脸怎么这般严重了……”
外头有脚步声,随即就有一个下人端着漆盘进来,盘上卧着只白瓷小药瓶,低声禀道:“少爷,治瘀的药备好了。”
柳延年抬了抬手让人退下,一双深黑的眼定定落在柳延秀脸上,一瞬不瞬看着。
他生的俊俏、薄情,只看着柳延秀的时候双目幽深,一副情种的模样——可被他看着的人,却从未往别处想过一次。
笨柳儿。
柳延年这么想,从前又总禁不住轻轻叹息,幸好延秀不知道,若发现他是一个对着幼弟产生欲望的人,他一定会害怕,会逃走,可事到如今,柳延年细想下来,却只剩下满腹丑陋的嫉妒和恼怒。
他的柳延秀,他护在掌心里,舍不得给人看一眼、碰一下的柳延秀……
柳延秀心疼得要命,他从前淘气摔了碰了,都是他哥抱着他,捏着他的手腕、他的脚腕给他细细抹药,这会儿忙抬手捧着那小巧的瓷瓶,指尖旋开木塞,沾了点药膏在指腹,抬眼小心翼翼觑了觑柳延年的神色,才微微倾身,指尖凑过去,给他哥的脸颊上抹药。
“我夫君……”柳延秀才开口,被柳延年一把攥住手腕,忙改口,偷看柳延年的脸色,小声嗫嚅:“赵以川他太冲动了,哥,我替他给你道歉。”
柳延年无声冷笑,垂着眼,慢慢松了手。
柳延秀也觉得赵以川怎么能做这么吓人的事,他哥性子很阴晴不定,柳延秀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个哥哥……如今替夫君道了歉,可他哥却看起来更恼火了……
待上完了药,柳延年起身掀帘到门外,对着廊下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三四个丫鬟捧着朱漆箱子鱼贯进来,齐齐摆在屋中央。
柳延秀好奇地从圈椅里起身,方才的惴惴转眼就被箱子勾了去,丫鬟们屈膝行礼后掀开箱盖,就见上头一层是簇新的绫罗衣裳,叠得齐整,另一只小些的箱子一打开,却是金玉首饰,亮晶晶晃得人眼晕。
“哇……” 柳延秀忍不住轻呼出声,眼睛睁得圆圆的。
柳延年这时回身走过来,抱着柳延秀将他放回圈椅里,没等柳延秀反应过来,已经半跪下去,伸手托住柳延秀的脚踝,指尖就要去解袜带。
“哥!” 柳延秀吓了一跳,慌忙往回缩脚,脸颊泛起薄红,笑着推他的手,“你做什么呀,别闹了。”
柳延年掌心稳稳攥着他的脚腕,容不得他挣开,解了鞋袜,他抬眼看柳延秀,语气很平稳,“当日在京城铺子瞧见,就觉得这些都很适合你。”
说着他侧身从首饰匣里取出一只腕圈,赤金绞着玉珠,玲珑温润,柳延年指尖捏着那金玉腕圈,微微一扣,“咔嗒” 一声轻响,稳稳扣在了柳延秀白皙纤细的脚腕上,金辉衬雪肤,十分招人。
柳延秀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是要娇养在水中的人。
他拿手指去碰那腕圈,很新奇,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合适,咬咬唇,“谢谢哥,可是……”
柳延年手指却并不松开,这时慢慢抬起眼来,问:“小柳儿,叫他碰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