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泽所有的钱都投入了南湾渔业养殖，家里只好卖了老家的房子给东方妈妈治疗，东方泽还辞退了一些工人。

　　救命恩人家遇到了困难，程立不能不管，留下来帮忙，东方泽是个实诚人，跟他签了合同，按月给他发工资，程立只要了很少一部分。

　　六个月后，程立偶然听到了耀阳集团要来霖川建分公司的消息，据说大老板会亲自过来。

　　程立很想阿言，不知道凌珣会不会带阿言过来。

　　东方泽也知道程立和凌珣有个孩子，南湾基地的货近来销量不错，东方泽答应帮他打听。

　　机会来的很突然，程立跟着东方泽去商场送鱼，生鲜市场在负一楼，停车场在负二楼，东方泽开着一辆小货车，旁边就是凌珣之前常开的那辆迈巴赫，程立对车牌号还认识。

　　东方泽反正不急，端了一碗盒饭在车里吃，让程立坐在副驾驶等着，看待会儿那个凌珣会不会过来，也可能是司机。

　　等了半个多小时，程立激动的捂着嘴，泪水顺着脸流下来，阿言被牵着过来了，后面跟了几个保镖。

　　一年多没见，阿言长大了不少，四岁的程言澈小脸胖嘟嘟的，比一年前有血色多了，身上穿着一身程立不认识牌子的童装，整个人酷酷的，又小又可爱。

　　凌珣开了车锁，把阿言抱了进去，车窗看不清里面，程立趴在货车车窗上，企图再看孩子一眼，到底没成功。

　　“阿言宝贝，明天父亲送你去上幼儿园好吗？”

　　阿言比一年前身体好了很多，就是闻不到程立的信息素味道就烦躁，凌珣也是，易感期来的越发痛苦，信息素紊乱症状没得到任何缓解，他也干脆没再治，易感期就靠程立的信息素熬过去。

　　“父亲，谢钰染也来吗？”

　　谢钰染是谢枫和李兆的孩子，比阿言大一个月，这两口子出了事，孩子被送回京都李家，由李兆的母亲照顾，和阿言玩儿的最好。

　　“他在京都幼儿园，宝贝乖乖，等父亲忙完，就带你回京都。”

　　阿言“哦”了一声，又仰着小脸问道：“那爸爸呢？他是不是迷路了？”

　　凌珣每每被孩子问起这个问题时就觉得心脏难受的厉害，但他从未在阿言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好的情绪，抱着孩子柔声安慰：“对啊，爸爸找不到我们了，但是父亲会一直找他。”

　　阿言失落的看着窗外，然后拿过安全座椅上的小狗玩偶，牢牢抱在怀里。

　　车子启动，伴随着发动机响亮的声音，凌珣和阿言彻底走了，程立这才敢哭出声来，他还是好想自己的孩子，虽然他给不了阿言好的生活，但他真的是用生命爱自己的孩子。

　　东方泽看的不是滋味，他自己四十几了，没家没室的，一心只想搞钱改善家人的生活，看着程立这样，他也想不出什么解决方案。

　　“刚刚爸打电话来说，妈妈醒了，我这儿生意也稳定，这半年赚了几十万了，你去读书吧。”

　　东方泽抽完一支烟，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程立喜欢读书，这点他很确定。

　　“不用了，大哥，我在家里帮你的忙也挺好的。”

　　东方泽敲了一下他脑袋，“爸爸也是这么想的，你也别天天觉得欠我们的，你能遇到我们就是上天注定的，等你学好了，也有人帮我一起照顾爸妈，更重要的是，我妈现在就要找你，先回家吧。”

　　程立擦干眼泪，回到南湾养殖基地，东方泽看了母亲之后就去看刚来的娃娃鱼。

　　闻素妍看着程立，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半年昏迷，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了，程立握住的她的手，没有说话。

　　“好孩子，叫我一声干妈吧。”她一直觉得是小野回来了，但是刚刚老伴跟她说清楚了，那个孩子叫程立，其实他和小野只是长的有几分像而已，是她魔障了，现在也算是清醒了。

　　“我……”程立喉咙像是被生锈卡主一样，“爸爸”或者“妈妈”这两个称呼于他而言无比的陌生，他从未叫出口过。

　　“没事儿，”闻素妍笑了一下，没有勉强。

　　之后十几天，闻素妍都在东方柯和程立的陪同下做复建，丧子之痛疼了十几年，她好像浑浑噩噩太久了。

　　程立陪闻素妍夫妻去给东方小野上坟，墓碑上，二十岁的东方小野意气风发，程立看着他的模样微微失神。

　　闻素妍要单独和儿子说话，程立借口去周边转转，走出了公墓群，程立就在陵园门口等着，猝不及防地，他听到了旁边的客户接待室有人好像在提他的名字。

　　门口右面就是接待室，程立带着好奇心走过去，把自己藏在一棵大松树后面，看到了易遂的身影。

　　“易先生，您订的墓已经安排好了，程立先生的灵位也做好了，您看看，是多久带骨灰过来安葬。”

　　易遂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悲伤，一年了，他每天都在自责，如果他陪着程立，哪怕是看着他去找凌珣，也不会让程立有出事的机会，是他太过狭隘，对程立太过自私，才会害他走上轻生的道路。

　　也是他太过懦弱，如果他早早强硬一些，和程立结了婚，护着他，也就好了。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他无比后悔，现在这个懦弱又无能为力的他，和十四年之前又有什么区别？

　　“咳咳咳……”易遂用手捂着嘴，咳完之后才说话，“不着急，我还在找他。”凌珣安排了搜救队，易遂也在霖川河下游请人打捞，也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程立看得无比揪心，本想出去告诉易遂真相——可是，让人知道他活着又怎么样呢？易遂是个深情的人，这一点，东方泽也是这么说的。

　　他一个高中肄业，一无所有，还有着不光辉过去的omega，要怎么才能有资格站在易遂身边？哪怕易遂不会在意，可他不能心安理得。

　　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然后他苟且偷生，活一天，算一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