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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离梦症 咿芽 4371 2026-08-27 10:45

  希望来得突然, 破灭得也很突然,许景望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脑子是懵的, 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秦非带上车都不知道。

  到了村口,他回神, 让秦非停车, 自己下车去找小卖部的老大爷, 把上午出发前取的现金都拜托大爷转交, 并且加了大爷的联系方式。

  回到车上, 他打开网银查看余额,不多了,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放。

  村里没有路灯, 住户也不在路边, 路上黑黢黢的看不见道路两旁种的什么,但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屁股灯在夜里明灭闪烁。

  许景出神地看,不是欣赏,是羡慕, 羡慕萤火虫小小一只没有脑袋, 每天只需要飞和发着光飞。

  一辈子也短短的, 不会有另一只萤火虫突然跳出来, 指着它的鼻子说它白眼狼偷了妈妈的钱,或者在聚会的时候对别的萤火虫胡说八道。

  “在想什么。”秦非问他。

  他们离开单行的窄道, 驶上沥青的大路,没了田野和萤火虫, 不过仍旧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许景刚走神了,没注意听, 就没有回答,于是很快秦非又问:“又想着要搬出去了?”

  这回听清楚了,许景眨眨眼,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开车的秦非。

  今天不工作,秦律师没有穿正装,穿款式很简单的休闲衬衫,头发也没有搭理,一缕落在额前遮住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并且不止好看,还很优秀,还很体贴,还很任劳任怨,无私奉献。

  许景想不明白:“哥,为什么你已经知道这么多,可还是对我这么好呢?”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他不懂,是所有律师都这样,还是只是因为秦非最特殊。

  秦非:“你的‘这么多’指的是什么,自私,贪财,心机,不孝?”

  被当场剖开摊放在地上,不堪的内里无处可藏,许景揪着安全带说不出一句话。

  秦非:“这是别人眼中的你,但不是我眼中的你。”

  许景:“有区别吗?”

  “为什么没有。”秦非平静反问:“他们讨厌他们眼里的你,我喜欢我眼里的你,不矛盾,既然看到的不一样,又有什么可比性。”

  许景:“一个人的不同面是可以完全依靠主观意识分开的吗?”

  秦非:“我只知道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的行为很蠢,我有成熟的分辨力,这种蠢事我不会做。”

  最开始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复,秦非不厌其烦问第二遍:“你呢,是不是又想搬出去。”

  “不想。”没有太久的犹豫,许景否认很快,没好两分钟的声音闷闷地哑了回去:“我不想拖累你,又实在舍不得,你陪我越久我越舍不得,我都不敢想,没有你的生活我应该怎么办。”

  就跟打针最怕被棉签擦皮肤那一步一样,他也开始恐惧迈出离开的那一步,恐惧去面对没有经历过却可能即将经历的,未知的东西。

  经历越多,越没了最开始的那份勇气。

  秦非:“不敢想就别想,你的生活里会一直有我。”

  “可能我的本质就是自私的……”

  秦非这句话诱惑力太大,许景拼尽全力无法地方,放弃挣扎,索性破罐子破摔:“已经债多不愁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贪心地想要很多,又卑微地只有一个要求:“哥,你一定要把你的钱藏好,不要让我知道在哪,如果我有一天恢复记忆真的变坏了,你就揍我,把我关起来,绑起来,别让我出门可以吗?”

  秦非:“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提前为我谋福利?”

  “?”许景还沉浸在对自己贪心不足的唾弃里,没有明白秦非这句话的意思。

  秦非:“你会让我揍么。”

  “会!”许景说。

  秦非:“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记忆存放在脑子里,但是你在这里。”

  许景捂着心口的位置,感受到手掌贴合的心跳,懵懂表达自己的认知:“我就只有一颗心,无论恢复与否都会喜欢你。”

  秦非没有应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目视前方,没有从后视镜去看许景现在的表情。

  但即便这样,也仅仅只是维持车子继续往前开了百来米,最后认命般靠边停下。

  “许景,不是喜欢就有道理。”

  秦非偏过头去看许景,视线从他心口一寸寸移到脸上,目光沉沉,底色灼灼:“名不正言不顺,我没有道理这样管教同居的室友。”

  没有心思考虑太多,许景当下只从秦非的话里听出了拒绝和置之不理的意思,顿时慌乱:“为什么,可是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会一直——”

  “我管教不了室友,只能管教自己的男朋友。”

  秦非打断他,怂恿他,逼迫他:“只有这一个选择,你看你要不要接受。”

  许景维持着被打断前最后一个口型愣住,呼吸的方式在无意识间从鼻子转移到嘴,轻,又很凌乱,和他此刻空白的大脑正好相反。

  这一段路真的偏僻安静,以至于过了十分漫长的时间,才有另一辆车与他们对向驶来。

  远光变成近光之前晃到了许景,属于很小的外部变故,却猝不及防刺激得那双眼睛里掉下一串泪来。

  随后便如泄洪一般止不住,模糊视线让他看不清秦非了,胡乱擦拭的结果是越擦越多,索性放任不管,自暴自弃。

  “你,你怎么,怎么这么好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是愿意,愿意让我当你男朋友……”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秦非倾身过去,用双手托住许景的脸,帮他擦拭眼角溢出的泪:“这是了是哪样,是说变坏了让我揍你,还是说你的一颗心无论如何都会喜欢我?”

  许景牢牢抓住秦非的手腕,眼泪掉在他掌心,呜咽不止:“明明有那么多事,你怎么,怎么就记住好的……”

  “看喜欢的人,当然怎么都好。”秦非放轻语气哄他:“说过了定力不行,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许景泣不成声,抓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手心,肩膀一抽一抽,眼泪都掉在里面了还觉得不够,忽然拉开车门下了车。

  秦非也下车了,没来得及绕过车头,就被率先冲过来的许景炮仗似的撞个满怀。

  “我好喜欢你啊哥,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许景弄湿人家手掌心不够,要把衣服也沾湿才甘心:“谢谢你愿意做我男朋友,谢谢你大发慈悲,我想从明天起就去网站给你投票,让你上诺贝尔扶贫奖提名呜呜。”

  秦非不在乎什么诺贝尔扶贫奖提名,何况诺贝尔没有这个奖项,他就是想上也不行。

  他比较想庆祝自己总算有了名分,在一个很寻常的夜晚,没什么特别的路边,他抱住自己泪流不止的男朋友,收获一件被眼泪淹透了的,很有纪念意义的衬衫。

  许景哭累了,又抱了很久舍不得松手,一开始是抱腰,后来是抱脖子,呼吸里都是秦非领口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后来回到车上闷闷不说话,红着鼻子和眼睛,掏出手机开始很认真地编辑一些东西,表情时而思索时而严肃,手指动作一直不停。

  到家时已经累得睡着,手机捧在手里,秦非下车后从车头绕过去打开副驾车门,用手背探他的额头,看见手机亮着,备忘录的界面清晰地列了三个大条:

  要努力赚钱。

  要做个好人。

  要永远爱秦非。

  前面两个大项下面还有很多小项,制定了具体赚钱的小目标,清晰阐述了自己的错误,以及进行一些深刻的反省,旨在劝导记忆恢复后的自己务必放下屠刀,一心向善。

  最后一个没有小项,但字体被放大加粗,还涂成红色。

  秦非看了很久,然后熄掉屏幕把手机收起来,在放轻动作把人抱上楼。

  被放到床上时许景醒了,眼睛有些肿,惺忪地睁开一条缝:“哥,我还没洗澡。”

  秦非摸摸他眼睛,拢着他坐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还给他。

  许景只是想看时间,但手机对着脸就自动解锁了,又回到备忘录的界面。

  有点忘记睡前是在做什么,他呆滞地盯着屏幕,忽然听见坐在身边的人评价:“写检讨很厉害,以前应该做过不少次国旗下的讲话。”

  “?”许景迷惑抬头。

  房间没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浅薄的光亮,照见秦非眼底同样浅薄的笑:“可惜写情书不行,来回只会这么一句。”

  “……”慢慢回了神,红霞从脖颈一路攀升至太阳穴,许景腾地站起来,想立刻冲进浴室,但疾走了几步又骤停,回头看仍旧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秦非。

  另一种情绪盖过了尴尬和赧然,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又折返回去重新坐下,重新把自己塞进秦非怀里:“哥,你不要嫌弃我不会说甜言蜜语。”

  “我的脑容量有限,动物医学书看太多,就不太会别的表达词汇了,我写的,我说的,我想的,都只有这一句,最喜欢你。”

  *

  *

  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

  许景自然醒来,打开手机一看,九点四十二,再打开备忘录,进行一遍从头到尾的默读加深大脑记忆,最后跳下床刷牙洗脸奔向客厅。

  没有人,只有一个可爱的小猫咪。

  许景蹲下身,把缠着他裤腿撒娇的薄荷抱起来,循声来到厨房,秦非在榨果汁。

  关系转化得悄无声息,又仿佛随处都是,让许景现在看秦非的背影都有点不好意思,第一句话酝酿了半天,最后秦非是回头看见了他。

  “没睡醒?”秦非跟他比起来就要自若很多:“今天暂时没有安排,可以接着睡。”

  暂时?许景搂紧了小猫想,暂时的意思是让他先睡饱,其他的可以稍后视情况而定吗?

  非工作日能有什么安排呢?

  吃饭,逛街,看电影……

  如果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作出发点,这些是不是都要归类为约会?

  秦非的泰然一点也没感染到他,他把自己想得脸烫,好在神志清醒,记得自己找来的目的,他没有时间约会,他还要一等一的大事需要处理。

  “睡醒了。”先是回答秦非的问题,然后提出自己的问题:“关于梁承哲之前提议我做直播的事情,我想同意了,你觉得可以吗?”

  秦非:“问我做什么。”

  许景被反问得懵了一下:“可是,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秦非嘴角懒洋洋向上勾了些,一副满意的表情。

  许景:“?”

  秦非:“怕你忘了,确认一下。”

  许景一怔,眼神闪烁,低头捏薄荷的爪子,小声念:“这没什么好确认的啊,我昨晚做梦全是你,怎么会忘记……”

  秦非盯着他看,轻叹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忽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下,签了一块没有籽的西瓜递到他嘴边。

  许景屏住呼吸,离傻掉不远,全凭肌肉记忆把西瓜咬下来吃掉,听秦非问他:“如何?”

  果香灌满味蕾又溢满鼻腔,他结结巴巴回答:“甜的,好甜。”

  “是么,以为你吃着会没感觉。”留下似是而非的一句,秦非转身继续忙。

  几分钟后两杯果汁打好了,秦非端着杯子转身,发现有人还一脸呆萌地站在原地。

  “怎么还在这里?”他挑眉。

  较差的接受能力表现在各个方面,包括一些试探的亲吻,好容易缓过来,许景现在和表情和怀里小猫如出一辙:“我要去哪里吗?”

  非常可爱,料想没有人能对着这张脸说出重话,包括反问句在内。

  所以秦律师给出可以写进书面的标准陈述句答案:“回房间拿手机,给梁承哲打电话,告诉他如果下午有空的话约他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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