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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月日,别消失 深雪 3156 2026-08-12 21:00

  这是罗马尼亚的一个吉卜赛村落,在一间间破落的砖屋之前,那片水洼处处的泥地之上,正举行一个婚宴。

  十六岁的新郎迎娶十二岁的新娘,新郎穿着旧西装,新娘身上是旧婚纱,两人的礼服都是村内其他新人穿过的,新婚,他们穿上别人的旧衣服,但一样的喜气洋洋。

  他们喝酒、跳舞,吃平时难得一吃的猪肉。宾客不会排排坐,他们狂欢作乐,绕着一对新人打转跳舞。

  从今以后,十二岁的小女孩便变为成人,不久之后便会生孩子,她会努力持家,贫穷但无怨言,她会烧饭、洗衣服、补缝衣服、侍候丈夫以及丈夫的父母,她会像其他吉卜赛妇女一般老去,目不识丁,但乐天知命。

  十六岁的新郎会跟随村内的年长男性谋生,到工厂做工、做驾车司机、铁匠、建筑工人等等。收入微薄,但胼手胝足,还是可以养活不重视物质的小妻子和将来的子女,直至子女十来岁,便会让他们结婚生子,组织另一个家庭。

  吉卜赛人不读书不认字,做些最低层的工作,一代接一代与贫穷为伍,但他们快乐,时常载歌载舞。

  天气冷时,烧一个大铁筒的旧报纸、垃圾,围着取暖,然后大幅度摆动身体,引吭高歌。

  他们歌颂月亮、夜空、山脉、飞鸟、猛兽……无论世界再进步,他们的生命仍然紧贴日月、大地、天空、走兽、飞禽,他们依仗自然界的感应而活,在科技的世界中,他们自成一角,自得其乐。

  豪迈的吉卜赛小提琴音,激荡在空气之内。

  Rem望看进行中的婚宴,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抱着新郎在泥地上滚动,居然玩起摔跤来,当围观的村民都欢呼呐喊之时,同样是十二岁的Rem就皱眉。

  那套白色婚纱该怎么办,可能,下一个穿上这婚纱的女孩子,就是自己。

  因为贫穷,一件婚纱要穿上十次,即是让十名小女孩穿过,村民才会凑钱再买一件新的。贫穷的吉卜赛人,很多物质都是共用的。

  Rem在这区内没有爱人,甚至没有朋友。她是孤独的吉卜赛女孩子,不与其他小孩玩耍,他们也不爱与她一起。Rem自小被冠以“凶残的兽”的称号,村内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她对待动物很残忍,可以双手撕开一只兔子,手法犹如撕开一个胶袋那样。对付体形大的动物,譬如猪,她便试过用手指插盲一头无辜的猪的眼睛。Rem开始她这些凶残的行径时,才不过两岁。

  村民不喜欢她,但又不惩罚她,皆因,Rem的母亲Wania是村内惟一的巫师,她替村民占卜、算星、择日,预言一向准确,为人又正直。村民都很信赖她,所以,对于Rem的行径,一直都忍让。幸好,她也只是对动物凶残。

  Wania会为女儿向大家解释:“我是在授予Rem巫术。”又或是:“Rem在猪的眼睛内看见了恶魔!”这样子,谁还好意思追究?

  因为不喜欢Rem,又有点害怕她,族长决定把她许配到一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吉卜赛村落之中,那里有个不清楚她的底蕴的男孩子愿意娶她。

  Wania居然也没反对。

  Rem知道母亲任由她远嫁之后,在一个清晨的村民大会中,当众表演呕吐动物的内脏。

  她先是脸色突变,双眼由深褐色蜕变成浅褐色,最后变成淡紫的色调,继而由腹部发出沉长而厚重的“呜——呜——呜——”音调,当身边上百名村民都听得见她这“呜呜”声之后,她便仰天一叫,那张大的口迎向灰色的天际,高频率地叫着“呀!呀!呀——”,继而一份又一份动物的内脏便从她张大的口里流泻下来,滑过她的肩膊与上身,跌到泥地之上。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Rem的口中分别跌出牛的心脏、猪的肝、鸡的肠、兔子的全部内脏、狗的胃、猫的肺……村民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有些妇女已禁不住尖叫出来。

  不被惊吓而打倒的村民知道。他们所饲养的牛、猪、兔子、狗与猫,一定有一两头已遭殃,它们无奈地失去了它们的内脏。这些无辜的动物,从这无意义的巫术中死亡,扮演了性格孤僻偏激乖戾的小巫师的牺牲品。

  Wania被叫来把Rem带走,这一次,Rem受到母亲的责罚。

  Wania把Rem锁在一个直身的铁笼中,那铁笼六尺高,但活动范围很狭窄,没有位置转身,也没有空间可以让人坐下,关进了铁笼,便只有站着的可能。这铁笼原本是用来囚困罪犯,但因为吉卜赛村落以团结闻名,因此无人犯罪,于是,当此铁笼生锈后,便被弃置一旁,后来Wania把它抬回家。想不到的是,第一次使用,便是用来困住自己的女儿。

  Wania问她:“你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Rem回答:“我憎恨他们,以及你。”

  Wania说:“你应该知道,很辛苦才能买到一头牛一头猪,你这样就宰掉牲口,你叫我如何补偿他们?”

  Rem随便地说:“你替那些畜牲还魂吧!”

  Wania气愤了,向女儿的脸吐口水,骂道:“畜牲也不如!”

  Rem伸手抹去口水,冷静地说:“所以你把我嫁到老远,你不要我。”

  Wania说:“你问问你自己,谁肯要你?”

  Rem说:“那么我不嫁。”

  Wania说:“你自立不了。”

  Wania说:“你教我那么多巫术,我要怎样做也可以,我怎会自立不了?”

  Wania语重心长地说:“你始终要有一个丈夫,要有一个家。”

  Rem的反应很大:“谁说的!有了一个丈夫一个家之后,就像你一样吗?”

  Wania拍打铁笼,叫道:“女人有女人的命运!”

  Rem也叫道:“我不要女人的命运!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像你!”

  Wania瞪看她,Rem咬了咬牙,便说:“少不更事便嫁人,男人给你少许温柔便为他做牛做马,他打你,你不敢反抗,他要你挨穷你不可以抱怨,一生人,就是给丈夫行房,为丈夫生儿育女,照顾永远不体谅你的家公家婆,由天光辛劳到天黑,由十二岁直至六十二岁!生生世世就那样被困在一个家之内,丈夫赚到钱时便有得吃,无钱时往邻区处乞回来,一件衣服穿五六年,又臭又霉,缝缝补补……这是怎样的生活?这是人的生活吗?我们根本连猪狗也不如!”

  Rem拼命摇动铁笼,目光内是怨恨与不屑。

  Wania忍耐着,尝试告诉她:“但当中最重要的是,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我的人民。”

  Rem反问:“如果我不爱我的丈夫呢?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人民!我不喜欢人!我不喜欢一切生物!”

  Wania说:“你是恶魔。”

  这一次,是Rem向母亲吐口水,然后说:“但我是你所生的。”

  Wania被激怒了,高声叫喊:“我要你以后也走不出来!”

  Rem回敬她一句:“是准走不出来?你才二十六岁!但你的一生已经完结了!丈夫早死,你又立了不改嫁的毒誓……兼且,你生下了我。”

  说罢最后一句,Rem冷笑。

  Wani:看着女儿的笑容,非但没有被她击倒,反而自觉没说话也赢了一仗。她微笑起来,缓缓地说:“你不知道吗?就因为我生下了你,你是我的女儿,你命中注定也只能嫁一次。嫁了真命天子之后,亦不能改嫁,否则你的肉身立刻腐朽,灵魂也难逃发臭、变坏、不被拯救的命运。”

  Rem静止了她的鄙夷,说:“我从没见过你为我起过这样的一个咒。”

  Wania说:“不用起咒的,你是我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有一个相传的命运。”

  忽然,Rem便一脸哀伤。她说:“你明知会这样,缘何不让我选择所爱才结合呢?我是一名只能嫁一次的女人啊!”

  Wania没回答她。

  Rem说下去:“是不是因为你不爱我?”

  Wania转身便走,她背着被她困在铁笼中的女儿,一步一步离开这间放置了许多巫师祭品的密室。

  Rem仍然在说:“你于心何忍?”

  Wania没回头,铁青着脸把门关上。

  当门被重重关上了之后,Rem在铁笼内落泪。而Wania,在步行往地面的梯阶时也落下泪来。

  十二岁的小女孩没有一颗十二岁的心,吉卜赛的少女全部早熟,何况她还是巫师的女儿?吉卜赛人不避孕,拼了命的生育,一家七八口住在同一间砖屋内,孩子很早便已见惯夫妻行房之事,到月经来临不久之后,便是女孩子出嫁之期,她会延续女人的天职。

  Rem无意像一般女孩子那样生存,她明白自己没有那一般女孩子的个性,她不关心别人,不喜欢群体生活,不想要一个依靠。然而,不想要这不想要那之后,她又不知道自己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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