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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西北的夜太冷了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905 2026-08-20 16:04

  张行的事情对宋其真是个很大的打击,让他连续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原本以为经历过无人区的洗礼,心肠已经够硬了。原来并非如此,他依然为充满遗憾的故事不可遏制地悲悯、痛苦。

  在又一个睡不着的深夜,蒋未之走进卧室,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宋其真。他眼底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但更多的,是和宋其真一样的悲悯。

  “其真,不要太难过了。”蒋未之说。

  “每个人的路都很难走,张行用了十年,才真正走完那片漫长的无人区。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找到爱人,心愿已了,张行亦不必再被困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囚笼里。

  “他真的……”宋其真一想到张行的样子便有些受不了,“太难了。”

  一个人背井离乡抛却所有,留在无人区,表面上笑着、闹着、热爱着,实则是无望地寻找和自我救赎。正因为能看懂真实的张行,这一天到来时,宋其真的难过才不比张行少。

  蒋未之轻轻抚过宋其真的头发。两人一坐一躺,在这个静谧的深夜里,那些早已沉底的、说不出口的悲伤,大概只有彼此能懂。

  此刻的蒋未之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至少他爱的人还在身边。他无法想象,若张行的遭遇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内心对这个西北男人是敬佩的。因为换做是他,或许只需要半年,甚至更短,就能将他击垮。

  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蒋未之靠着床头,视线落在远处:“其真,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赶我走。”

  “但你从不说。”

  “你要是赶我,我倒没这么慌。至少你心里还恨我,有情感牵扯,才会有触动,有希望。可你每天平平常常地过着日子,我来,你不惊讶,我走,大概你也不在乎的。”

  “其真,我不想让你有压力,有负担。所以你尽可以做自己,想怎么对待我都可以。你继续过你的日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不在乎也不要紧,只要你觉得自在,不用考虑任何人和事。”

  蒋未之在逆流中挣扎了太久,不能拉着宋其真一起坠落。宋其真有选择的权利,而他,早已没有。因为他的选项只有宋其真。移植肾脏,沉默陪伴,守护终生,这些都是蒋未之能给出的,但不该是将宋其真桎梏在道德高地上的绳索。

  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着,似乎不需要宋其真回应,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

  宋其真睡着了,梦很恬静,睡容安稳。

  蒋未之一直在小院住了一个半月。他每天早起生炉子,煮粥,把药和水放在宋其真的床头,几乎所有时间都围着宋其真转。两人一起去菜市场,去看壁画,偶尔也会开车去戈壁自驾。

  他们从不谈过去,也不提将来。对两人的关系和相处模式,彼此也都未开口定过性。蒋未之不说走,宋其真也没赶他,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蒋未之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但睡久了腰受不了。在宋其真第三次看到他边做早饭边揉腰时,从网上下单了一张单人床。小院的房间不多,客厅加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做了画室,单人床只能放在客厅里。

  蒋未之就安安稳稳睡在单人床上,从未有过僭越之举。

  天气好的日子,宋其真会把画架支在院子里,蒋未之会坐在旁边看他画。宋其真画到一半,停下来,转头看着蒋未之。

  “你要不要试试?”

  蒋未之想了想,说:“嗯。”

  宋其真上个卫生间再出来,画纸上已经趴了一只猫的雏形,躲在葡萄架下晒太阳。笔画滞涩,线条生硬,尾巴绷紧了,看着有些局促。

  “画的异宝?”宋其真有些想笑,蒋未之大概是想要把猫画得娇憨一些,无奈不知如何下笔,反而画得有些傻里傻气。

  “不好看?”蒋未之自己也知道不怎么样,有些不大甘心,又添了几笔。猫的胡须被他画得又粗又长,更傻了。他举着笔悬在半空,指腹上还沾了一小片赭石色的颜料,进退两难。

  “初学者先把外形勾勒出来就可以了,不必强求神态。”

  宋其真这次没再笑他,从他手里拿过画笔,换了支小号的勾线笔,蘸了墨,在蒋未之那片杂乱的线条里轻轻落下去:先是顺着猫背补了一道复笔,又在猫尾扫出几缕蓬松,最后在猫的圆脸上点了些赭色颜料。

  原本凌乱模糊的猫猫立刻生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一般,神态憨掬,在葡萄藤下懒懒摊开身子。

  蒋未之盯着画上的猫看了很久,低声说了句:“不是异宝。”

  宋其真转过头:“嗯?”

  蒋未之突然抬手,将指腹上的一点颜料抹到宋其真颊上。宋其真猝不及防,皱着眉毛往后躲:“干嘛?”

  这一躲椅子跟着晃,两人重心一齐歪了。蒋未之伸手去捞他,胳膊穿过腰侧往回一带,宋其真整个人被扯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挣,就听见椅子翻倒的闷响。蒋未之后背先着地,大腿垫在底下,把宋其真整个人兜住了。

  宋其真没摔疼,屁股底下是蒋未之的腿,腰上还箍着一条没松开的手臂。两人都不是少年了,即便热恋期也未这样闹过。如今两个大男人乱七八糟坐在地上,怎么看都有些好笑。

  宋其真愤愤地推了蒋未之一把,从蒋未之身上爬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瞟了眼对方的右腰,干巴巴地问:“有没有伤到?”

  蒋未之坐在地上不动,眉眼间是罕见的温柔。他一笑,比猫还要慵懒,阳光也要化掉:“没那么脆弱。”

  宋其真抿了抿唇,自己坐好的同时,拉蒋未之起来。然后擦一擦脸上的颜料,有些无语:“不是异宝是谁。”

  他看到蒋未之的目光变得微妙,落在自己脸上挪不开,登时意识到什么,瞪了蒋未之一眼:“我又不是猫。”

  虽然蒋未之不承认摔到了,但晚饭时宋其真没让他干活,而是自己下厨,做了两碗蔬菜鸡蛋面。吃饭时他眼神总是不自觉往蒋未之腰侧看,蒋未之说了几次“没事”,宋其真都不太相信的样子。

  果然,半夜睡到迷迷糊糊,客厅那张单人床上传来的翻身声比往常频繁。宋其真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没多久便听见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其真突然有些紧张。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感受到蒋未之缓步靠近,而后身旁床垫陷下去一点,蒋未之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空气凝结,缄默异常,只能感受到蒋未之温热的视线在缓缓流动。

  “其真,”蒋未之的声线低缓温柔,指腹压在他腮边的被子上,问道,“醒了吗?”

  宋其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蒋未之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嗯”了一声,刚睡醒的眼神带着点懵:“你怎么不睡?”想了想,鬼使神差又补上一句,“是摔到腰了吗?是不是疼?”

  蒋未之顿了顿,也只有这个理由了,便点下头,头一次不够坦诚:“是有点疼。”

  宋其真把被子往下拉,露出完整的脸蛋。他似乎预料到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自从手术后,一直都是蒋未之照顾他,复查、用药、疗养,对付各种术后状况看起来比医生还要专业。如今角色颠倒,宋其真脑子里努力想着,是不是该送蒋未之去医院,还是先吃药,吃什么药呢?大半夜折腾进医院会不会更劳累?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小脸也皱起来。蒋未之看着他片刻间神色变了几变,怕他着急,便伸手搭在他头顶揉了揉:“躺久了有点僵,你帮我按按就行,不用去医院。”

  宋其真眨了眨眼,像是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他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宽松的棉质睡衣。他跪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你趴过来,我给你按按。”

  蒋未之依言趴下去,侧脸枕在枕头上,鼻尖蹭过独属于宋其真的味道,绵柔安静的,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味道。

  宋其真把手搭在他后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掌心贴上去,先轻轻按了按,试探着找位置。

  “这儿?”他问。

  “再往下一点。”

  宋其真把掌心往下挪了挪。他不敢太用力,避开肾脏的位置,沿着脊柱两侧一点一点揉开。

  蒋未之的睡衣随着动作撩起来一些,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肌。昏暗中,右腰侧一道斜斜的疤痕隐约浮现。这疤痕五六厘米长,像被指甲划过的印子,比周围皮肤略浅。

  宋其真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轻轻摸了上去:疤痕下的皮肤是微微凹进去的,薄薄的一层,像那里少了原本该有的一部分。

  “其真。”蒋未之感觉到了,立刻反手过来抓住宋其真手指,试图将他的关注点转移。

  然而宋其真看到了,也摸到了,这让蒋未之瞬间有些慌乱。他翻身坐起来,紧紧握着宋其真的手。宋其真低着头,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难题较劲。

  “你手心出汗了。”蒋未之努力转移话题。

  宋其真手一顿,然后赌气似地想要抽回手:“嫌我手汗你别让我按。”

  蒋未之笑了一声,眸光愈加温柔。他原本就长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锋利冷峻和咄咄逼人并非与生俱来,受自身行事风格影响居多。如今刀锋收了鞘,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轮廓,被月光一照,连鼻梁上那道细微的驼峰都显得温驯起来。

  宋其真看着这样的蒋未之,有些晃神。他想,蒋未之若是从小在正常环境中长大,若是没有经历那些非人的仇恨和过往,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就像此刻这般。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悲悯和遗憾会让蒋未之心疼到说不出话来,也让蒋未之积攒了太久的隐忍决堤。这个时候,蒋未之没法不去吻他。

  所以蒋未之就这么做了。

  先是从额头到鼻尖,然后寻到了那两瓣日思夜想的唇。

  宋其真反应有些慢,嘴唇被含住时才意识到什么。他是想要推开蒋未之的,可蒋未之两只手臂都紧紧抱着他,手掌握住他的后脑勺,气息缠绕着浓郁的情愫和渴求。他脑子里一时之间乱了套,心跳得厉害,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会失控。

  这算什么?他该拒绝的。

  可西北的夜太冷了。

  可一个人的世界太过孤独和安静。

  他的过去被斩断,和未来变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但他仍然是宋其真,他的整个人生,唯有蒋未之贯穿始终,他的痛苦,也唯有蒋未之能懂。

  她行歌

  明天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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