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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坠落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834 2026-08-20 16:03

  “你把你弟弟扔到非洲去?”蒋望章拍着桌子,又惊又怒地指了指蒋未之,“你是不是疯了?”

  凌晨两点的飞机,经停迪拜,目的地尼日利亚。

  蒋和韵落地之后才拿到手机给蒋望章打电话,再加上任美心在旁一个劲儿哭诉着,蒋望章怒火攻心,在蒋未之进门时差点把手中的茶杯砸对方脸上。不过他现在还指望老二盘活和宋家的关系,因此勉强将怒火压下来,想要听一个解释。

  蒋未之神色淡淡地关上书房门:“尼日利亚的公司需要有人盯着,一年半载就够了。吃住有人安排,工作有人交接,和韵去了您什么都不用操心。父亲,他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浮躁,不如送他过去磨磨性子。”

  他在蒋望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仿佛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而且,若是和韵一直留在域市,宋其真会非常排斥蒋家人,您既然让我接盘,就得留点缺口,不然我怎么能让他信任?”

  蒋望章喘了几口气,沉着脸坐在书桌对面,到底没再发火。不得不说,蒋未之每句话都打在软肋上。

  他冷哼一声,打量了几眼这个儿子。蒋未之在三个儿子中确实最出色,能力和相貌都是拔尖的,若不是因为生母是莫锦书,蒋望章未必会把天望交给大儿子。

  蒋望章神色缓和下来,算是默许了蒋未之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他少有地提起旧事:“未之,你母亲的事,你是不是还怪我?”

  “父亲,那是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我作为晚辈,不该置喙。”蒋未之答得毫无瑕疵。

  蒋望章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挺满意。他不止一次试探过蒋未之,对方对那段过去的认知一直都是蒋望章刻意放出去的说辞——莫锦书当年和蒋望章相恋,但蒋望章迫于家族压力没法娶出身普通的莫锦书,后来在莫锦书怀了蒋未之以后,只能将她藏在国外,直到莫锦书去世,才将儿子接回蒋家。

  “不管你母亲是谁,你都是我的儿子。”蒋望章略带关切地说。

  对眼前这位的虚伪透顶已经免疫,但蒋未之更擅长把场面圆得其乐融融,当下唇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明白。”

  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面上呈现一丝担心:“任姨那边,怕是会对我不满。”

  任美心肯定要闹一阵子的,蒋未之倒是不担心,做戏做全套罢了。果然,蒋望章挥挥手,略有些不耐烦:“蒋家还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

  画展开幕式定在下午三点。宋其真午饭后就到了,他没去休息室,而是一个人站在展厅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对着自己的一幅画,站了很久。

  那是他在出事之后画的。大片的灰蓝,像阴天的海面,也像起雾的夜晚。画面正中偏左的位置,画着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但门的另一侧,阴影浓重得像要溢出来。细看,那道光不是画上去的,是画布被割开后又从背面缝合,露出底下另一层亚麻布的底色。

  “大画家,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幅画的意境吗?”蒋未之踱步到他身后,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闲散。

  宋其真回过头,往蒋未之身边靠了靠:“只可意会。”这是他出事后头一次露出毫无负担的笑,霜雪褪去,眉眼间浮起一层不设防的温和。

  蒋未之眼眸微顿,随即有些没有办法的样子:“紧张吗?”

  宋其真坦言:“有点。”

  “没事,”蒋未之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两人的距离收窄半步,“我陪着你。”

  之后两人又看了几幅画,宋其真的状态明显松弛了许多。

  两点五十分,画廊经理过来催,说媒体都到了,嘉宾也已入座,请宋其真过去准备。宋其真点了点头,跟着经理往前走。蒋未之一直注视着他走到展厅中央,才回到前排位置坐下。

  主持人做完最后的暖场,宋其真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台下的人群。

  他生了一张不太容易让人亲近的脸,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冰,骨相支棱出清冽的线条,气质倒是和他的作品很像。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宋其真和蒋未之对视两秒,然后开口致辞。

  “谢谢大家来看这些画,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会表达。”

  他说话的声音也轻,但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仔细掂量过才肯放出来,落进耳朵里清清凉凉的,像翠鸟掠过山涧,让人很容易被他的思路带着走。

  随后,他依次对自己的老师、嘉宾、同仁表达了欢迎和感谢,措辞得体,态度平常,没有年轻画家故作玄虚的通病,也没有富家子弟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得意。

  “对我而言,画画不仅是出口,也是生命历程的切片与袒露。这次把这些画挂出来,是想让它们自己说话。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也都会不一样。”

  他最后再次鞠躬致谢,随后响起掌声。

  就在这时,快门声从不同方向同时落下,闪光灯齐刷刷地打在他身上。

  前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刚刚还十分平静的宋其真像被强光突然击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眼皮猛地合拢,整个人向后歪了歪,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台下的蒋未之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好在宋其真迅速反应过来,他重新睁开眼,站稳身体。这个小小的动作,台下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只看到这位年轻的画家站在台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从容。

  宋其真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便看向蒋未之。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被压制的慌乱,有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但在看到蒋未之的那一刻,那些东西都被接住了。

  宋其真很慢地眨了下眼,示意自己没事。蒋未之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一瞬不瞬看着宋其真,直到真的确认对方没事,才重新坐下。

  台下又闪了几次镁光灯,宋其真没再躲。

  **

  卢瓦尔河谷的薄雾像是终年不散。蒋未之站在古堡前的碎石路上,仰头看着这座始建于十七世纪的古老建筑。

  这是蒋望章五年前在一次拍卖会上竞得的。他以高出底价三倍的价格击败了几家欧洲老牌家族,一时风光无两。但五年过去,古堡除了换了把锁之外,几乎没有动过一砖一瓦。预算报了三次,每次都被蒋望章压回去,不是舍不得钱,是方案不够“体面”。他要的不是修缮,是一座足以成为这片古堡聚集区的地标。

  “蒋总,结构评估报告出来了。”随行的工程负责人递过来一份文件,“主体结构老化严重,东西两侧的塔楼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降。如果要做地标级改造,投入至少是当初预估价的两倍。”

  蒋未之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没说话。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响了。

  “到了吗?”电话那头是蒋望章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按捺不住的期待。

  “到了,父亲。勘察团队已经就位,等您过来确认几个关键点位。”

  “我下午到,你先把酒店安排好,晚上和当地政府的人见个面。”

  “好。”

  蒋未之挂断电话,把文件递给工程负责人,转身走向古堡东侧。那里有一座独立的塔楼,顶部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露台,可以俯瞰整个庄园。通往露台的楼梯年久失修,扶手锈蚀,台阶踩上去会发出难听的声响。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看那些锈迹斑斑的栏杆,伸手握住其中一根,轻轻摇了摇。

  蒋望章到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半。他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了车便站在主楼前仰头打量了许久,表情挑剔。

  “主体结构的问题比预想的严重,父亲最好亲自看一下。”蒋未之走在前面,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露出通往塔楼的狭窄楼梯。

  楼梯间很暗,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灯泡照着。蒋望章扶着手边的栏杆往上走了几步,眉头便皱起来。

  到达顶层时,露台的门已经打开了。风和暮色一起从门口涌进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这个地方不错。”蒋望章走到露台边缘,往远处看了看,“能看到整个庄园。”

  “视野是好。”蒋未之站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偏头对随行的工程负责人说,“把东侧的结构检测报告拿过来。”

  工程负责人上前几步,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到一页标注了红色警示标志的结构图:“蒋先生,东侧塔楼的外墙承重结构有明显位移,尤其是顶层的楼板,厚度不均匀,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结构性裂缝。”

  蒋望章随意扫了一眼。他对这些专业术语不在意,只在意最终修复结果。

  工程负责人继续说:“我们在露台东侧做了一个测试点,您可以过去感受一下,踩上去的脚感和旁边的石板完全不同。”

  蒋望章抬眼看了看露台东侧。那块新铺的水泥板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和周围的老石板颜色迥异。他跟着负责人走到水泥板的边缘,抬脚踩了一下。

  “感觉是有点不一样。”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两只脚都踩了上去。

  工程负责人继续介绍:“这块楼板厚度比设计标准——”

  “噼啪!”

  一声脆裂的声响突然从脚下传来,打断了负责人的话。

  那一瞬间,蒋望章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己脚踩的水泥板像一张被撕裂的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迅速向两边蔓延,碎石和灰尘从缝隙里往下坠落,消失在露台下方灰暗的天井里。

  失重感比意识先传入大脑,蒋望章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坠了下去。

  他眼前最后一闪而过的画面,是蒋未之急声叫了一声“父亲”,而后是对方冲过来的身影。

  蒋未之冲过来的速度很快,试图伸手去抓蒋望章的手腕。然而蒋望章下沉的力道太大,大到蒋未之根本抓不住。他的手指从蒋望章的手腕上滑脱,虚虚在空中捞了一把,什么都没捞到。

  而他自己也因为那一下猛冲的惯性,整个人从露台边缘翻了出去。

  她行歌

  蒋未之:感谢评审团,感谢主办方,也感谢所有把最佳演技票投给我的观众。这个奖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也是导演、编剧、制片和资方,共同孕育了这份荣誉。当然,以上这些身份都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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