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月半低垂,两人荒唐得把晚饭都错过。落地窗没拉窗帘,索性这座别墅连同后山都是褚言资产,也不怕被人看到。
即使看到,也没人敢发新闻。
褚言抱着怀里的沈清霁,手指圈着爱人的长发,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沈清霁累得在他怀中睡了片刻,到凌晨时分才又清醒。
他醒后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抬头去向褚言索取一个亲吻。
褚言轻轻地抱着他,在他的额头,鼻尖,唇边落下一个个让人安心的啄吻。
“清霁,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褚言在吻的间隙中,轻声问他。
沈清霁闭着眼睛,疑惑地哼了一声,“嗯?”
褚言重复着沈清霁曾说过的话。这句他一直记在心里,当时沈清霁说这话是为了安慰褚言,但这次褚言把这句转送给沈清霁,让他安心。
“此生百年,你我相伴,这些伤口都会愈合。”
沈清霁抚摸褚言臂膀的手掌一顿,他闭上眼睛笑着,应道,“好。”
在褚言返回褚氏,接回CEO职位的这个月末,褚言和沈清霁邀请双方亲近的朋友,来他们的半山别墅暖房。
这座半山别墅是褚言婚前买的,婚后又为了新主人入住做了修缮,但两人一直没住,每年百万维护费用照付,就这么空置了四年。
李明权把车停在别墅的下沉车库,他开来的这辆卡宴和车库里其他千万级别的跑车比起,简直格格不入。
Norris长腿一迈,从卡宴的副驾驶下来,走过去把手肘搭在李明权的肩膀上,跟他商量,“换辆车吧,你挑,我买单。”
李明权肩膀一抖把他手臂抖掉,迈开步子向别墅入口处走去,“嫌我车丢人,下次不去接你。”
“要接的,要接的。”Norris赶忙说,小跑几步跟上李总。
别墅门口有侍者等候,Norris拿了香槟,李明权接过一杯气泡水,带着身后的Norris向别墅深处走去。
这座别墅占地宽阔,背靠东山,俯瞰远处城市霓虹。当时褚言一眼看中,豪掷千金,连价都没讲直接买下。当时李明权还是褚言助理,协助老板处理一系列购房程序。
别墅内部装潢简约,色调是柔和的米白,巨幅落地窗引入山下景观,户外泳池的粼粼波光映在天然石外幕墙,会客区域花卉锦簇,清凉晚风带动阵阵花香。李明权小心伸手在一束珊瑚芍药上轻触,花瓣娇嫩,开得正艳。
即便是他升职后年薪又翻一番,但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有钱真好。让花几月开,它便几月开。
对这种过分奢靡的生活仍不太适应的另有其人。沈清霁一身清爽的浅蓝色装扮,长发高束,亲力亲为地抱着龙舟一样的刺身船。
Norris看他手杖都顾不上用,赶忙过去把盘子接过来。
沈清霁看他俩来了,很高兴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你俩终于来啦。”
Norris抱着刺身船走在前面,沈清霁和李明权并肩落后一步。
李明权看这别墅里的花卉草木,挑眉问道,“这些……都是你养的?”
沈清霁知道他打趣自己,他和“李助”的革命友谊早早得就开始,李明权当时没少帮沈清霁处理养死的花草。
沈清霁瞥他一眼,“上午才送到。看中哪盆你一会儿搬走,放我这最多活上两天。”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各自笑了起来。
李明权笑过后又开口,“沈先生,我一直没顾上对你道句恭喜。”
沈清霁脚步稍顿,疑问着看他,“恭喜什么?”
褚言这时换了身衣服从楼梯上下来,他穿着浅蓝色亚麻衬衫,白色短裤,和沈清霁今日的穿搭配成一双。
褚言看着楼下三人,眼眸一亮,兴冲冲地大步走过来。
Norris还以为这人是不愿麻烦客人,要从他手中把盘子接走。结果褚言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绕开。他也顾不上和沈清霁身边的李明权说话,而是神气地拽了下自己的衣摆。
褚言微微抬首,哼了一声,“被我找到了吧,在衣柜的角落。”
沈清霁对褚言略一点头,示意他看出来了,不必炫耀。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明权,眼神无奈。
李明权看自家总裁这样已经毫不见怪,面色如常,接上回,“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四人进了餐厅,施曼云和舒承平正一人拿了支香槟站在餐岛旁聊天,沈清霁走过去给众人做了介绍。
褚言手插着口袋,一直跟在老婆身后,只在必要时出声。
过了片刻后,陈捷,和李广杰先后到来。邀请的人不多,全部到齐。
晚饭采用自助式冷餐,在座几人难得来次半山,索性拿了餐盘来到室外看景,三三两两,或立或坐,闲聊中远眺城市中心。
远处有栋高楼上挂着银白色的灯光——是褚氏的大楼。
隔了条海湾,一座建筑如天鹅俯首,是海港著名的舞蹈剧院。沈清霁曾无数次在那里献演。
舒承平走过来和沈清霁并肩凭栏。舒承平喝了几杯香槟,眉眼泛上醉意,看着沈清霁的眼神略显朦胧。
沈清霁笑他,“师兄,不能空腹喝酒。”
舒承平摆手,“两杯没事。”
沈清霁笑容浅淡地摇头,没再劝他。两人都曾是舞蹈演员,明白劝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劝人吃饭。
舒承平哼了会儿小曲,突然问沈清霁,“清霁,舞团准备组织去西南省份的山区采风,我有意向做一些民族风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来?”
沈清霁闻言赞许道,“想法不错,民族风做好了会很出彩。”
舒承平轻笑了声,“是的,所以想邀请你一起。”
沈清霁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片刻后告诉舒承平,“抱歉,师兄。我有别的安排。”
舒承平到底了喝了酒,说话直接很多,皱着眉追问他,“什么安排?你爱舞蹈,清霁,你不能就这么把舞蹈放下了!”
沈清霁听出舒承平的不解和恼怒,但他没有生气,清丽容颜上的笑意仍然云淡风轻。
他声音很轻地告诉舒承平,像是交换秘密。
“是让我能重新跳舞的……一些安排。”
舒承平似懂非懂,还没来得及接着问,两人中间横出来一只手臂,这人把手“砰”得一声敲在玻璃围栏上。
施曼云先是伸出一只手,然后侧过身挤到两个师兄中间。
“咳。”她故意清清嗓子,放在围栏上的手仍然没有放下来,就这么别扭地翘着手指。
沈清霁不解,“怎么了?”
施曼云又清了清嗓子。
沈清霁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头,“芥末太辣,呛着了?”
“什么,什么啊……”施曼云把左手抬得高高的,让两人去看她纤白的手指,以及上面闪烁的钻石戒指。
沈清霁和舒承平两人这才抓住她的重点,震惊地看向她的戒指,又同步飞快地转头看向她。
施曼云畅快地大笑起来,“我被求婚啦!”
沈清霁瞪大眼睛,“什么?跟谁啊?”
施曼云晃了晃脑袋,“跟我男朋友啊。”
“Johnny吗?”沈清霁依稀记得是这个名字。
“啊,你说的是上一任。”施曼云纠正道,“这个叫James!”
“啊,哦。”沈清霁下意识应下,然后反应过来,无奈叫道,“James是谁啊!”
褚言隔着半个会客厅看泳池边上站着的几人。
沈清霁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相熟的人面前会犯些小脾气,连肢体动作都比平时更大一些,神色生动有趣,实在是很可爱。
隔得太远,中间又间隔音乐和泳池的水声,褚言听不见沈清霁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是一些鸡毛蒜皮,但有趣的事。
侍者把褚言用过的汤羹收走。今晚是冷餐,沈清霁专门让厨房给褚言准备了热食,并且嘱咐他少食多餐。客人来之前沈清霁就陪他用过一餐,这到了夜半,又用第二餐。
褚言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沈清霁仍然是不放心。褚言的衣食住行,他一定要亲自盯着,事无巨细。
陈捷等褚言用过了加餐,才走过来,“褚总,您找我?”
褚言放松地靠在身后沙发椅背上,略微颔首,“陈捷,坐。”
陈捷不明白褚言让她今晚来,所谓何意。她自认只是褚言的下属之一,或许受到他的青睐,却和李明权这样的重要身份相距甚远。
她也并不属于夫夫两人的好友之一。她今晚来这里,着实是忐忑。
褚言招手让侍者送了支气泡水给陈捷,而后开口问她,直入主题,“Starview TV这样的传统媒体,你觉得还能坚持多久?”
这问题太过犀利,陈捷作为Starview TV的管理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当然可以像应对媒体那样绕着圈对褚言的问题做出回答,但褚言一定会当场戳破。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不会给陈捷留情面。
陈捷只能实话实话,“传统媒体,市场地位能够保持不变,就已经难如登天。”
很消极的看法,但真实。
Starview电视台曾作为褚氏集团主要利润中心,是褚氏最有影响力的媒体渠道,说它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也并不过分。但这些都是“过去式”。
近二十年间,传媒行业形势大变,新媒体对传统媒体冲击加剧。正如陈捷所说,保持不变,就已经难如登天。
褚言听她这句,没有恼怒,反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褚言开口告诉她。这句话太有冲击力,陈捷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你说得对,所以我要把Starview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