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言的要求下,叫来护士把他身上的输液管和心电监控设备拔掉。
其他人走后,褚言把自己移坐到床边,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但他头晕腿软差点又跌坐下去,被一边的沈清霁连忙扶住。
沈清霁被赶鸭子上架,这种关键时候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硬着头皮去解褚言上身衣服的纽扣。
“坐好……我帮你。”
褚言抬着头看向他,目光很软,声音很轻,“好。”
褚言伤在肩膀,按道理来说他最好别随便乱动,以免再次错位。但他这样一身狼狈显然是没法上镜,他如果穿着这一身病号服,顶着一头绷带发了公告,股价能直接来个大跳水。
资本市场的敏锐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沈清霁跟在褚言身边两年,他也多少学到一些,所以他也就没问能不能不换衣服的话。
沈清霁扶着褚言让他在床边坐好,然后一粒粒解开褚言上衣的纽扣。
褚言体型高大强悍,结实的背阔肌微微隆起,在他忍痛垂眉的时候,后颈绷起一道强劲的弧度。
沈清霁小心地将他上衣顺着手臂剥下来,单薄的布料在褚言肌理分明的手臂间褪下,然后被沈清霁扯着袖口轻轻地拽下来,团了团攒在手里后又扔在一边的沙发上,借机擦掉手心潮湿的汗。
沈清霁的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修长的眉一直皱着。
褚言抬头看他,忍痛笑了下,伸手用拇指在他眉心一压,“别皱眉,我没有那么疼。”
沈清霁快把人看光了,却被褚言这个动作搞得有点害臊。
他垂眼躲开褚言的目光,却意外地看到褚言的左边胸膛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纹身。
一道弯弯的月牙缀在男人结实光洁的胸膛上,小小的,静静地躺着。
很简单的样式,线条简洁,除了月牙本身,只有几道阴影一样晕开的线条。
褚言显然也忘了自己有纹身,他顺着沈清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惊讶地一挑眉梢。
“好看。”
他伸手很爱惜地在那块皮肤上蹭了蹭,然后打量起来自己的胸膛和大臂肌肉,即使被绷带包裹,也看得出十分优越。
褚言更惊讶了,赞叹道,“练得可以啊。”
然后他用没受伤的那侧手臂,做了个标准的健美姿势。肌肉线条如雕刻般流畅分明,的确十分养眼。
“……”
沈清霁旁边衣架上的衬衣拿下来,解开了搭在褚言的肩膀上,“别臭美了。穿衣服。”
“哦。”
褚言配合着展臂把衬衣和西装穿上。穿衣服的动作牵扯到他肩膀上的伤处,痛得他鼻尖上都是冷汗。
但褚言很能忍痛,沈清霁也是看到他都疼冒汗了才意识到他这次真是伤得不轻。
沈清霁心生不忍,抽了张纸把他额角鼻尖的冷汗擦干净。
“只拍到上半身,裤子就不换了吧。”
褚言看了眼自己松垮的睡裤,不太乐意。但换裤子这事沈清霁不方便帮忙,他果断地站起身,“我去叫他们。”
“不用你去,”褚言拦着他,“你腿还没恢复,不要随便乱走。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
沈清霁这一路匆匆忙忙,他的行李也不知道放在谁那,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
褚言伸手指了下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我的么?”
说话间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手指按上去直接指纹解了锁。
自从褚言出事以来,他的手机没被人动过,还仅存着微弱的电量。
沈清霁见他将手机解锁之后,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窗口。沈清霁尊重他的隐私,微微转开目光不再看。
但却听见褚言竟然发出很愉悦的笑声,他的声线低沉,听得人震耳朵。
“沈清霁,”褚言笑着唤他的名字,“你这张照片好可爱。”
沈清霁莫名地转头看过去,褚言翻转手机,让沈清霁去看聊天页面的背景图片。
照片上这人好眼熟,沈清霁看了三秒才发觉这人竟是熟睡时的自己。他双手交握放在脸侧,熟睡时长睫垂落,脸颊粉白。
随即他胸口涌上一股不敢置信,难以言说的感受。他睁大眼睛,将视线从褚言的手机屏幕上转移到褚言脸上。
褚言没意识到沈清霁的异样,他只顾着看手机上的这张照片,手指拨弄着聊天框,不让上面的信息挡住背景图片,这才仔细又完整地把照片看了又看。
“是我偷拍的吧……”褚言不知错地道歉,“对不起,但真的好可爱。”
褚言看够了才想起来自己拿手机是为了给李助理打电话,他把聊天窗口退了出来,只见和沈清集的聊天框高高悬在列表的最上面,是他唯一一个置顶的对话。
下面的对话才是一路上吓得半死的李助理对他的持续轰炸。
褚言向李助理拨出通话,一边抬头笑看着沈清霁。
沈清霁被他目光灼灼看得脸热,忍不住伸手压在他的眼睛上,“不许笑。”
褚言纤长浓黑的睫毛在他手掌心煽动两次,丝丝痒痒。
“沈先生。”
李明权走过来,找到角落站着的沈清霁,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辛苦你了。”
沈清霁心神还乱着,听见声音后勉强应他一声。
“客气了,李助。”
褚言被公关团队的几人包围着,让他坐在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办公椅上,架起补光灯,正对面架着专业摄像机。时间短促,在病房的会客厅架起摄影棚。
专业的化妆师小心地把褚言额头上的绷带拆下来,然后用遮瑕膏遮掉擦伤和淤青。褚言面色发沉,眉头一直皱着,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公关稿。
他眉眼颜色重,轮廓深,不笑的时候显出严肃和锐利。
被“假新闻”震荡过的市场,现在需要的是确定性。褚言身上任何一点的异样都会破坏这样的确定性,直接影响到股价。
股价不单纯是数字,对于作为董事长兼任CEO的褚言,更意味着真金白银。
可能是化妆师没注意弄疼了他,褚言下意识地偏过头。他什么话都没说,化妆师却被吓得一抖。
褚言开口,应该是“没事”之类的话。
男人上身衬衫西装,藏蓝色领带打成庄重的温莎结,额发妥帖地整理在头顶,露出饱满挺括的额头,造型英俊郑重,一丝不苟。
褚言的表情不需要过多的指导,他面色沉静下来就能够符合大众心中对完美集团掌权者的所有想象。
英俊且庄重,年轻但沉稳。
但谁能想到,这样郑重装扮的上半身,下面配的竟然是一条浅蓝色的病号裤。褚言腿长,裤子又短,露出跟腱修长的一截脚踝。
“准备好,先试一遍。”
公关部经理,祁兰站在镜头后指挥着。
在开拍前一秒,褚言转过头和角落的沈清霁对上视线。
褚言飞快地向沈清集眨了下眼。
“沈先生,”李助理声音低得只有他身边的沈清霁才能听到,“需不需要告诉褚总你们真实的婚姻情况?”
沈清霁落在不远处褚言身上,开始录制之后褚言从善如流,没有出岔子。男人说话间目光灼灼,下巴习惯性地微仰。
褚言轮廓分型的容貌和不凡的气度是集团最具有代表性的标志之一。
沈清霁静静地看着褚言,他们婚后两年,他竟然从没有像这般好好看过他。
沈清霁过了片刻开口,“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后,会告诉他的。”
李明权点了下头,“好。”
录制完成后,祁兰把录好的视频拿给褚言看了一遍。
褚言看着视频渐渐把眉头皱紧,伸手摸了下自己梳得溜光的背头。
“有问题么,褚总?”祁兰见他神色不对,问他。
褚言把手放下,“就这样吧。”
众人收了设备,把影片拿走做最后的加工,要赶在股市的集合竞价之前把消息发送出去。
褚氏集团的传媒业务遍布全球,只要他想,就能在最短的时间能把任何一则消息传到世界的所有角落。
而褚氏集团的掌门人当下显然对自己的发型很不满意,祁兰离开后,褚言没忍住又揪了下自己的头发,一缕额发被他揪下来搭在眉梢。
化妆师留下来要给褚言卸妆,褚言伤在额头,涂了粉底又上了遮瑕。
“我自己来。”
褚言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化妆师还是不敢和他多说话,赶忙把卸妆湿巾交在他的手上。
等众人走后,褚言猛抽出来几张湿巾,紧闭着眼睛像是搓脸一样在脸上擦。
“不要这样,会碰到伤口。”
褚言听见声音后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面前站着的沈清霁正一脸无奈地看他。
褚言湿巾还按在脸上,沈清霁抬手把他掌心中的湿巾拿过来。
“我帮你。”
沈清霁把湿巾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去擦褚言没有受伤的脸颊,大概擦过之后换了张新的湿巾才又更仔细地擦他受伤的额角。
沈清霁手劲又轻又小心,像是怕弄痛他。
褚言垂下来的发梢被沈清霁拨开,带起轻轻的一阵痒。
沈清霁半长的黑发随着他躬身的姿势从颈间垂落,落在褚言的面颊,又是一阵痒。
褚言只觉得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热发烫,沈清霁的手指温凉,点在他的脸上却像是一团团烧起的火焰。
这两日的舟车劳顿让沈清霁无暇休整自己。他肤色雪白的颧骨上飘着一小片红血丝,但却不显得狼狈,只让人觉得他更真实可爱。他一夜没睡,眼中的红血丝,眼眶下的暗沉隐隐可见。
沈清霁换了最后一张湿巾,正要蘸着去擦褚言唇瓣上的透明唇膏,像是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过于亲密,他停下手,对上褚言一直盯着他的一双眼。
“你自己来,擦一下嘴。”
褚言轻轻眨了下眼,像是被人扰了一场好梦,回过神来。
“……好。”
褚言随便擦去唇膏,把用过的湿巾从沈清霁手里拿过来,起身扔进垃圾桶。
他走路比刚才下床的时候稳健很多,沈清霁在身后看着他,就没有再劝。
褚言从会客室走进里面的病房,单手把床上的被子铺展,又拍了拍枕头,把枕头拍得松软。然后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霁,对他说。
“你来睡一会儿吧。”褚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他不说自己看出了沈清霁的疲惫,只说,“公告发出去就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沈清霁扶着门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向褚言。他身材清瘦,靠在门边修长的一道。
褚言随着沈清霁的沉默心悬起来。
“你不想睡这么?那我让……”
沈清霁打断他,轻声开口。
“好,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