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清没有耽误先去书房,他请了三日婚假,实则还是带了国史馆的书来看,实史编写到了关键的时候,他还要找个机会趁机说说粮价的事。有了在陛下跟前的机会,他还是想说一些自己的见闻。
满仓进来说道:“大人,马管事送账本过来了。”
林楚清让他进来。
马管事管着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他是总管事。马管事低眉顺眼的走进来,他以前是勋贵庄子上的管事,由于家中没有背景就被夫人的亲戚代替了,在家根本没有事做。看见林楚清贴的招工告示才去,没想到就被林楚清看上了。
“大人,这是纺织坊跟造纸坊这一个月的账本。”
林楚清接过账本翻开,书房内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响。马管事走进林府还看见侍从在拆红绸,昨日萧无泱嫁进来声势浩大,他本身也是知道的。他看这个月的账面好看,想着也是为东家添喜。
“以后账本每两个月来报一下。”林楚清说道。
马管事应一声,“是,大人。恭喜大人新婚,祝大人跟夫郎白头偕老。”
听见这话,林楚清笑了起来,“多谢。满仓府邸还有喜糖,你给马管事拿一些。”
马管事受宠若惊,“谢大人。”
他走出书房,满仓让他在走廊上等着,他去拿了喜糖给马管事,外面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马管事双手接过来,“谢谢满小哥。”
满仓是二十出头的人,被叫满小哥心里还挺乐呵。
马管事拿了喜糖到郊外就去管事,直到回到家里才拆开了喜糖。他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在酒楼做账房先生,二儿子还在一个书院读书,女儿是最小的。
他是读过书,认得字的,所以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不求读书读的精,但要能说会写会算。
小女儿拿到一颗喜糖拆开,满满的甜意,“爹,喜糖好好吃,比我吃过的很多糖都要好吃。”
大儿子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二儿子也吃了一块眼睛一亮,“这糖真的不一样。”
把喜糖给孩子们,马管事心头也轻松,“喜欢你们分了吃,是林大人府上的喜糖,用的糖应该都好。”
找到事做后,家里也宽松许多,手里的钱多花在家里的钱也多了,连跟妻子的矛盾都少了许多。
以前没找到事做,全家人都是愁眉苦脸的,孩子们也不敢说话,哪像现在这样说说笑笑。
马管事心里感激林楚清。
林楚清在书房把计划之中的实史写了一半,休息一阵,他去看大邺记录在册的粮价做一个对比。既然他有想法要在陛下面前说话,总不是听风是雨直接莽上去,而是要有依据和去菜市场走一走。
不能偏听偏信。
林楚清抿了一口茶,满仓说道:“夫郎已经醒了。”
他走出书房到了主院,萧无泱穿了一身蓝色的衣袍,戴了一只簪子简约却不失华美。
“我让孟思去把我带来的人先给你认一认。”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
萧无泱带了两个粗使婆子,三个侍从,两个丫鬟,一位厨师,还有一个孟思和老夫人送的关妈妈。以前他院子里也有管事妈妈,不过萧无泱嫌她管的太多,把他当做自家孙子一样管着,他便把她送出了自己的院子。这次来林府他带的不多都是他院里用惯的老人。老实稳重,不多话。
林楚清让满仓给他们一点碎银子当见面礼。又让满仓去把管事和院里的人叫过来给萧无泱介绍。
“府上的总管事是李管事,你有事就找他,这位是田妈妈更偏向管内眷的事,两位都是我娘从徐州带过来的老人,无泱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余下是管事都是新提拔的,你们各自说说做什么事。”
管事们应一声。
何管事:“小的是管着清扫和厨房这一块。”
“小的管着衣物跟园艺这方面。”
……
四进的院子样样俱全,孟思拿出小本子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还是记下来给少爷看,自己也能过一遍,可以提醒少爷。
管事们看见孟思拿着本子奋笔疾书,后背发寒,不知道他在记什么,心里更加小心谨慎。
萧无泱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你们有事直接找我,也可以找孟思跟关妈妈。”
孟思得了萧无泱的眼神给他们一些银子。
众人都拜谢了。
田妈妈把账本跟钥匙主动递给孟思,“这是家里的账本和仓库钥匙,现在夫郎嫁进来了,该给夫郎拿着。”
萧无泱冲着孟思点点头,孟思意会把账本和钥匙接过来。看见萧无泱接了,田妈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是仆从,拿着账本跟钥匙心里也慌,生怕被主子猜忌,还是早早的交了好。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等有事我自会去找你们。”萧无泱说道。
“是,夫郎。”管事们退下了。
管事们管了一阵家,到底是熟悉起来,私下说着小话。
“瞧夫郎的模样也是带了国公府的凛然之气,又是出身大家,一身气度不凡。”
“说来,夫郎的模样真好看,跟大人般配,瞧着也是欢喜的。只是夫郎一旁的侍从着实吓人,拿着本子在写什么,还一直用眼睛斜我们,瞧着不好相处。”一个管事有些担忧的说。
田妈妈说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夫郎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田妈妈,吓,你不觉得吓人么,谁不知道写的什么,刚打了照面就写。”有一位管事也说。
他们一并离开私下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到了分开的时候各自去做事了。
孟思只是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又把他们的体貌特征简单写了几句还记下了他们的职位。一下子来这么些人,他们各自介绍一遍自己也记不清。
林楚清:“院子的人都归你管,满仓是要跟着我在外行走。”
满仓是贴身侍从,时刻都是跟着林楚清,萧无泱也知道。像是他有孟思,萧随也有元宝,都是打小亲近的人。
“我知道了,我等下再来看账本,想来也没甚账目。”萧无泱瞧着院子的侍从不多,再加上他带来的人也是适当。这么点人,孟思都能管明白。
林楚清笑着起身去内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萧无泱。
萧无泱好奇的接过来打开,“这是什么东西?”
“我在徐州买了一些地,只有五十亩租赁给百姓种了,另外上面有郊外纺织坊跟造纸坊的地契,饭馆是租的房子,还未买地呢。徐州有一家大酒楼和纺织坊,造纸坊都是我的,契书都在里面。”
萧无泱并非不知轻重的人,林楚清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他了,他合上盒子笑了一下。
以前听人说过,嫁人后有的哥儿只能靠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相公自己的产业自己管着,钱是自己用的,也不给夫郎用。
“我收下了,你的饭馆我听萧随说很受国子监学生的欢迎,等租期到了直接把饭馆买下来。”萧无泱现在嫁人了,嫁妆丰厚。
“国子监那边的地段是好,但饭馆开着还是太小了,我打算租期到了就在长安街找个好地段开大酒楼。”林楚清早有打算。
他现在是在攒钱等着买长安街的铺子,那边可不便宜。
萧无泱笑着说,“我还当你只想做个小饭馆,如果你说长安街的地段,这有何难,我有那边的铺子,改一改就能做酒楼,不必再去另买铺子。”
他进了内室去寻了放地契的盒子,拿出五张地契给林楚清,轻松的说,“你选一选哪个地方合适?”
林楚清:“……”壕无人性。
他这五个铺子都是长安街的中心。林楚清选了一张地契,萧无泱把另外四张地契收起来,他笑着说,“这张地契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楚清:“……”软饭太好吃了。
“谢谢你,无泱。现在还不适合做大酒楼,还要在饭馆多积攒经验,不过可以先装饰一下。”
“都可以,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萧无泱十分大气的摆手。
林楚清心想,除了酒楼挣的钱放在账房那,还有三分之一的利润直接归无泱,就当是他的分红。这部分钱可以给他自由支配。
萧无泱的嫁妆跟聘礼都放在一块,林楚清是没有惦记的。有了商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而且这些钱都是萧无泱,他想怎么用是他的事。
“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需要记住?”萧无泱问道。
“等有机会去徐州,我再告诉你。当下告诉你很容易忘记。”
萧无泱点头,“对了,你把我带来的厨师派到厨房去,晚上就可以露一手。”
林楚清飞快应下。
两个人突然又没话了,孟思极有眼力劲,“大人,少爷,我去洗点水果进来。”
满仓忙不迭跟上拿着茶壶,“我去泡热茶。”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他们昨天晚上才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又是在成亲前有过接触的人,现在成亲了反而比还未成亲时变得疏离起来。
两个人都还年轻,单独坐在一块有点尴尬。萧无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心脏跳的厉害却又是无事可做。
林楚清瞅了一眼门口,没有人过来,他伸出手握住萧无泱的手。
萧无泱没有挣扎。
上面的手带了一点薄茧是写字造成的,萧无泱感觉手心酥麻,两个人疏离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萧无泱回想起晚上做的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不禁红了脸。
“你一直抓着我做什么?”萧无泱问他,说话也是温软的,还瞪了林楚清一眼。
不要以为长的好看,身材也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楚清:“我只是有点想亲近你。”
萧无泱嘟囔一句,“已经够亲近了,相公。”
听见萧无泱的话,林楚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一阵热气一直朝脸上涌。他心想,他的脸一定红了。
一点也招架不住。
“无泱,你还是叫我楚清吧。”林楚清说。
“我都可以叫,叫相公挺好的,我以前还没有过相公。”萧无泱扬着下巴。
“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带你去书房看看,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房间,是空的,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林楚清带着他先去书房。
林楚清的书房看起来大致跟荣国公的书房摆设一样,只是书架上的书更多一些。
萧无泱抽出一本书,一看全是《xxx史》,他顿时兴趣大无。这样的书这么厚,这么长,内容那么枯燥,适合晚上看了倒头就睡。
“你这里没有话本么?”萧无泱问道。
“有。”林楚清走到一面书架上,上面只有四五本话本,实在寒碜。
萧无泱:“……”
“以前在家里的话本没有带上来,准备科举就很少看了,科举完之后还是去买了几本闲暇的时候看一看。”
萧无泱犹疑的走进书架,“有没有才子佳人的话本?”
林楚清:“没有。”
萧无泱直接把五本话本拿出来。他看一本《闹市惊魂录》,萧无泱打了一个寒颤。
另一本《巡城疑案志》《明镜堂公案》,他偏不信。
《灯下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前面的四本看的萧无泱有点微死,看到最后一本虽然也没有抱有希望,但总比那四本强。
前面的四本是看完就要做噩梦的样子。林楚清还带着笑,直到萧无泱想翻开《人生得意须尽欢》,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若是能等等,他就不是萧无泱了。他打开了书页,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楚清?!”萧无泱大声指责。
林楚清解释:“其实我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这本书我要看。”萧无泱拿着走出书房。
林楚清忙不迭跟上。
他又带萧无泱看了空房子,“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萧无泱想了想,眯着眼睛愉悦的说,“那就拿来放衣服吧。”
林楚清笑着点头。
有林楚清跟在他身边,萧无泱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到了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
“相公,你在陛下面前是做什么的?”萧无泱家里没有林楚清这么小的官。
“讲经,然后陛下会询问一些问题,需要解答。”林楚清说。
满仓泡的茶好了,孟思的水果也洗好了。萧无泱拿着红枣吃,“我知道了,像是幕僚。”
“你这么说也没错。”林楚清笑起来。
萧无泱认真,“那你要好好的笼络陛下才能升职。”
林楚清应下来:“我会的。”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萧无泱便跟关妈妈一块去看账本。
关妈妈福身,“大人先去做别的事吧,若是大人在这里少爷静不下心。”
林楚清看见一边看账本一边又偷偷看他的萧无泱,自失一笑,“好。”
他正好出门去菜市场走一走了解粮价,林楚清先去了几个有铺面的米铺问价格,跟老大爷说的价格完全相反。
林楚清思忖问道:“之前的价不是低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高了?”
“今年收成不好,粮食的价格自然就高了,前段日子价格低是前段日子的事,粮食的价格总要跟着市面上的价走。”
林楚清又去问了卖米是散户,一看都是庄稼人背着背篓来卖的。
“大爷,一斗米多少文?”
“一斗米十六文。”
林楚清记性好,还记得当时在郊外遇上的老大爷说的是去年的粮价是十二文,他卖的时候是八文,现在又变成十八文了。
这个价格比去年高,但今年的收成不好适当涨价也是能理解的。
“我之前问是八文一斗米,难道是我记错了。”林楚清说道。
大爷叹口气,“粮食一天一个价,之前刚收割完庄稼,有好多人来卖粮食,价格都是压低了卖。有的急着用钱当真就把粮食卖了,有的是被逼迫以低价卖给一些大米铺,等米铺把低价粮食买的差不多了,价格就涨起来了。我们这样的人,种地种的少,又是交税,又留下家里的口粮,拿来卖的本来就少,所以我们都是等涨价之后来卖。”
林楚清多问了几个人,有一些人根本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到底还是摸清楚了,看来京城背后的粮价是有人在操纵。这操纵粮价的人,背后的靠山也不是无名小卒,而是惠王家里侧君的娘家。
难怪在京城脚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惠王是在燕王跟贤王之中先行娶夫的人,他的正君是永清公家的嫡哥儿。侧君是沈氏商铺的嫡哥儿。而这沈哥儿家里足够富裕,可以为惠王提供很大的助力。
林楚清理清了一些思路,他离开了菜市场。晚上他们去和林兴学跟慧娘一块用膳。
慧娘夹了一筷子的糖醋排骨。吃一口惊讶的说,“这味道跟之前做的味道不同,不过很好吃。”
萧无泱矜持的说,“娘,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厨师做的,他的父亲是御膳房出来的,也继承他父亲的手艺。”
林兴学一听说是御膳房做的菜,他吃起来更得劲了。
“御膳房啊,我还没有吃过。无泱你们家里真有本事。”林兴学看儿子,三个儿子全在埋头吃饭。
林兴学:“……”
“爹喜欢吃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萧无泱说道。
林兴学点点头吃饭,他说话较少,但有空就会问萧无泱几句,本身不会问太出格的问题,都是在慢慢熟悉。
慧娘待萧无泱轻松许多,“你也多吃一些,把这里当自己家里一样。晚上你跟楚清可以去逛逛夜市之后再回来。”
萧无泱点点头,用完膳之后果然跟着林楚清去逛夜市。
以前两个人在夜市遇上了还要避嫌,不能站太近,不能说太多的话,两个人在说话时,总是有旁人跟着。
虽然现在也有旁人跟着。萧无泱看了一眼身后隔了老远满仓跟孟思,现在都不限制了。
萧无泱大方的挽着林楚清的胳膊,能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热度。
他又想到林楚清的臂弯很有力,之前搂着一起一伏完全不费劲。
而且他是薄肌,肌理流畅,一点也不夸张。萧无泱不想肌肉太发达了,这样给他的感觉像是随时随刻都要去打架,而且他觉得有点腻。
林楚清这样最好。
昨晚他的目光是有些溃散,他突然想到什么,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
林楚清顺从的弯了一下腰,萧无泱低声说,“相公,你腹肌上是不是有一颗黑痣?”
满仓跟孟思远远的跟着。孟思就看见自家少爷拉了姑爷的手,然后说了一句话,好像姑爷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然后一抹嫣红一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上。要不是少爷还扯着姑爷的袖子,姑爷能噌的跳起来离的远远的。
林楚清想了这个问题,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是实在是脸热。
“是有这么一颗痣。”林楚清含糊的说。
那一颗痣林楚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有事没事去看腹肌上的黑痣,他又不是有病。
萧无泱心想原来自己没有看错。
“晚上回去,你给我看看。”萧无泱小声说。
“好,但是没什么好看的。”林楚清还是应下来了。
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吃给萧无泱吃。
“这里的花不错,买点花回去插花瓶。”萧无泱点了点花朵的花瓣。
两个人昨日刚成亲,又是在京城里出众的人物,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看见他们相处气氛和睦,两个人也是亲密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