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的老板和过往的客人看了他们,又会窃窃私语一会儿。
“看起来很和睦啊。”
“刚成亲的小两口都是这样,等时间久了,人总是要变的。”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他们在众人眼中是一对璧人。有的人羡慕,有的人感叹,当然也有人失落。
商禾今天难得跟刘钧出门逛街,他的官是靠家族得到的,但他有些实力还是留在禁军里头,没有受到虚职撤下的影响。他认识的许多人倒是丢了差事,现在无所事事在家里蹲。
纨绔子弟么,大多靠家里找事做,除了做官,要他们去从商对他们而言也是侮辱,宁愿蹲在家里,或是拿着家里的钱去吃花酒也比做商人强。
对于林楚清他们心里也有怨恨。若不是他提出这样的办法,当下他们还有差事做,至于这么浑浑噩噩么。
像他们这类纨绔子弟从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反而会把错处怪在旁人身上,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
刘钧心里对林楚清没有怨,现在添了复杂和嫉妒。他之前把林楚清当做乡下来的人,抢走了他的未婚夫更添成就感,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又拜高首辅为师,有荣国公府做后盾,寻常的世家子弟都没有他的资源好。
“弟弟在想什么,怎地看林大人看的这么出神?”刘钧娶的夫郎见商禾失神,不由露出轻蔑的眼神。
他嫁过来是主动帮刘钧纳了商禾,与其让他在外面,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刘钧感激他,商禾却是有苦说不出。
为了正夫的脸面,商禾一顶小轿子就从侧面抬进刘府了,这个时候纳他进门,婆母待他的脸色也不好。
刘钧听了夫郎的话,目光不善的落在商禾身上。商禾忙不迭解释,“我没有再看林大人,夫郎怕是看错了。”
刘钧冷哼一声抬头看见林楚清伸出手给萧无泱理了理鬓发,看起来气氛轻松暧昧,两个人挽着一块走,说着小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萧无泱眼中闪着笑意,灯笼的光透过来,照在两张同样出众的脸上,一圈一圈的光圈,林楚清低头看萧无泱伸出手在衣袖里握紧了他的手。
刘钧眯着眼,真是刺眼。他凭什么这么幸福。
林楚清在摊子上看小玩意,萧无泱喜欢小巧的东西,他买了一个小巧的吊坠,是个桃木牌。
“可以挂在床头,这风铃也不错,我喜欢这个蓝色的。”萧无泱拿着风铃摇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夫郎好眼色,我们家的风铃声音最是清脆不过,这些小巧的木牌也很好看,可以挂在门上,也可以挂在床头跟客厅上。”
萧无泱被说动了,他多买了三个小木牌,实在是小木牌看起来很可爱,买了两个蓝色的风铃。
“这个发带的颜色好好看。”萧无泱指着上面的浅青色发带和浅紫的发带。
偶尔在家不想出门的时候,萧无泱在家就不想戴玉冠或者簪子,用个发带来绑头发简单又清爽。他一并买了两条发带。
毕竟是新家,他有一些零碎的物品放在家里没有带过来,以后还要回家住,总不能全都搬空了。而且他有钱了,嫁人了,自然想买的东西装饰家里。
明天去嫁妆里挑一挑有什么适合的摆件。
两个人把夜市逛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遇上王景之跟徐云然出门散步。
“林兄,你今日请了假,没有看见你倒是有些不习惯。”王景之笑道。
“成亲有三日婚假,难得的假日是要快乐一些。等我去了翰林院也有事要做。”
王景之含笑点头,“你说的职位精简的事,陛下让以高大人为主,吏部尚书为副,当下在朝廷已经撤了两百人还在扩大,我听说京城这边的虚职大约有一千个位置,真是恐怖。地方上也要推行下去,能给国库省不少钱。”
萧无泱翘嘴,“你们聊你们的,我跟云然去前面逛一逛。”
王景之敏锐的感到自己被萧无泱隐晦的排挤了一下,不由也笑了。说来也是,他们刚成亲,他遇上林兄忍不住谈朝中大事。
徐云然倒是很乐意跟萧无泱一块走,两个哥儿走前去,王景之跟林楚清一并走着。
“你要小心一些,有人可能会报复你。你知道的,他们不会找陛下和高大人,柿子挑软的捏。”
林楚清沉吟片刻,“多谢王兄告知。”
他们又聊了一阵实史,然后分开了。萧无泱跟徐云然说说笑笑,也是各自分开。
萧无泱挽着林楚清的胳膊,开开心心的回家。
徐云然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王景之在一旁看摊子上的字画,只看了几眼便没看了,有些字迹写的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他停留。
“相公,明日我想去把于妈妈请回来,终究她是把相公奶大的,我该亲自去一趟。”徐云然垂下眼眸,声音轻轻。
王景之闻言愕然,又有些不自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你主子,怎么能亲自去请她,派人去请就好了。”
“毕竟是我把于妈妈赶出去的,我亲自去有诚心,只是我怕于妈妈心里还有怨气,我想明日等相公下值后陪我一块去。”徐云然泫然欲泣,眼中含着水雾。
他对徐云然还是怜惜,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陪你一起去,若是她再做出僭越的事,我定狠狠的惩罚她。”
徐云然依偎着王景之轻轻的点头。
等回到府邸,王景之这几天晚上都是在书房待很久之后,等徐云然睡着了才回去。他之前赌气的想在书房留宿,但一想到下人们知道了,底下又有一些流言蜚语,对徐云然不好,又会惹得爹娘担心。
王景之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去书房写点东西,刚才跟林兄聊了一些话,对我有些启发。”
徐云然应了一声回到屋子,先让侍从抬热水上来沐浴,等底下的侍从走后,一个亲信在门口守着,另一个贴身侍从上前来帮徐云然洗。
他们关系好,贴身侍从跺脚,使小性子,“少爷,你怎么这么给一个妈妈脸面,还要你亲自去请,她是什么东西,配么。”
“我是听了无泱身边侍从的话才这样决定,你先听听。”徐云然笑道,“婆婆见我跟相公气氛不对,叫我们上街去正好遇上林大人跟无泱。相公拉着林大人说话,我就跟无泱躲闲,说到管理下人的事,我禁不住就问了林大人有没有奶妈妈的事。”
“无泱说,他倒是没有,只有一个贴身侍从也是一个老实人,基本上跟着林大人在外行走,后院俨然是他当家做主。”
徐云然笑道:“他就问我为什么提奶妈妈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说不知道如何对待相公的奶妈妈。”
“孟思说他想起一桩事。相公小时候去街上玩,结果遇上人贩子要抢他,于妈妈奋力抱着相公没有松手,他们见抢不过,心中气愤,结果于妈妈被人贩子捅了一刀,于妈妈对相公有救命之恩。”
贴身侍从听了这话也是愣住了,“那少爷就这么宽待于妈妈,我心里还是气不过。”
徐云然把鬓发挽在耳边,“那要看她明天如何行事了。若是知情知趣,我也能容她,若是不行,那她在王府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对相公是有救命之恩不假,但若是那时候相公真被拐走了,她一家子也活不了。”徐云然理智的说。
等他洗完后坐在床榻上让侍从梳头,又去拿了一本诗词看。
没过多久,王景之就从书房回来了,他先去洗漱,坐在床榻上瞧着徐云然像是云端上的雪,安静,淡雅。
他把他手里的书放下,“在看什么?”
“李商隐的诗集。”徐云然笑着说,任由他拿开。
王景之想了想,笑着说,“我以前读那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其中真意,现在却有些懂了。”
徐云然一听这话,知道他是说给他听了,带了一点讨好和和解的意思,这并不容易。做夫夫的是要互相谅解一些,他去看王景之的眼睛,眼睛冷凌凌的,十分漂亮。
“我喜欢那一句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句话是寄托了思念之情。
烛光静静,夜色流淌。王景之怔然的看向徐云然,伸出手抱住他,徐云然只能看见一个乌黑的头顶伏在他胸前。
徐云然伸出手轻抚他的头。
“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于妈妈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是纵容了一些,这次接她回来,她再犯罪,你尽管打发了她去。”王景之慎重的说。
“我也太冲动了,毕竟是相公身边的老人,做法太决断了。”徐云然诚恳的说。
两个人的话说开了,气氛正好。
……
另一边林楚清跟萧无泱回到院子里,萧无泱站在院子里突然看见林楚清在月光下的影子,他伸出脚去踩林楚清的影子。
笑着说:“相公,你的影子扁扁的。”
萧无泱跟好玩一样,又去踩林楚清的影子,踩他的腿,踩他的手。
林楚清并不见气,他难得起了捉弄的意思,也去踩萧无泱的影子,两个人像是幼稚鬼一样,从房屋里透出来的光照在院子里,长廊的灯笼也是影影绰绰。
萧无泱:"踩不到,踩不到!"
林楚清唇角上扬,还是锲而不舍的去踩。两个人玩累了,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
他们各自洗漱后,萧无泱撑着身子说,“那还以为相公不会踩影子的。”
在萧无泱眼里,林楚清端方如玉,性子稳重,又是少年探花,一看就是掉书袋的人。
萧无泱心想原来他也可以陪他胡闹啊。
林楚清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一丝水汽,他笑着说,“你还看腹肌么,不看我要睡了。”
“当然要看了。”萧无泱顿时一个激灵,鲤鱼翻身。
他解开林楚清的里衣衣带,八块腹肌安静的在上面,一颗黑痣也是悄悄的,芝麻大小的,萧无泱问道,“我可以摸么?”
林楚清点头:“当然可以。”
萧无泱伸出手去摸他的腹肌,林楚清感觉很奇怪,他以前自己摸自己的腹肌像是摸排骨一样没有丝毫情.动。
现在被萧无泱摸了几下,他有些难耐,下意识弓了一下脊背,腹肌像是在呼吸一样,肌理流畅动了一下,萧无泱看呆了。
林楚清呼吸有些重,胸膛随即起伏,他的声音沙哑,“看好了吧,该睡了。”
萧无泱羞红了脸,钻进被褥里,欲盖弥彰,“知道了,知道了。”
果然找郎君是要找个有才又有貌的,光是腹肌,他感觉自己能留恋许久。
翌日,他们各处相安无事。萧无泱找田妈妈了解管事的事,孟思带着随身的小本子过去了。
田妈妈看见孟思心里就起了警惕心和谨慎。
萧无泱有关妈妈在,对付这些管事不在话下,关妈妈是老江湖。
另一边徐云然等到王景之散班后跟他一并坐着马车去找于妈妈。到了府邸门口,王景之作势要跟他一块出去,徐云然劝住了他,“你坐在马车上,我先去请于妈妈。”
王景之想了想同意了。
贴身侍从跟着徐云然,“少爷……”
“等会你不要说话。”徐云然叮嘱一句。他到了府邸敲门报了姓名被请进去。
于妈妈见了是他过来,唇角带了一丝讥笑,“哪里的风把夫郎吹到这里了,我们这里庙小容不得夫郎这样的大佛。”
贴身侍从听见她越发嚣张的话,恨不得上前甩她几巴掌。想到少爷的吩咐,他还是压抑着怒火。
“于妈妈我初来乍到,得罪你了,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我不知道你救过相公的命,我把你赶走后,相公狠狠的落了我的面子,好好是数落我一番,说我不知夫节,又是说要去找徐府讨要说法。你知道我是新嫁过来的,本来就没在王府站稳脚跟,若是让相公到了徐府,我的脸都丢尽了。”
于妈妈猜测徐云然来找他是受了王景之的气,现在得知是事实,心下越发得意起来。徐次辅家的哥儿又怎么样,嫁到王府还不是要受她拿捏。
“夫郎的心思我也懂得,只是我现在心灰意冷,不想再回王府了,还请夫郎去回禀公子,我只能辜负公子的好意了。”于妈妈拿乔起来。
徐云然心中冷笑,又是一阵好生宽慰,才请于妈妈出去准备回王府。
于妈妈的大儿子见徐云然长相貌美,又是一副受他娘拿捏的模样,不禁多看了徐云然几眼,有垂涎之意。
“夫郎知道便好。院子里还是归我管,夫郎只要好好做少君就好了,锦衣玉食多好,还不用管着院子。我跟公子是多年的情分,你们刚成亲哪里有多少情分。”
徐云然浅笑,“我以后还要请于妈妈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是一个耿直人,说话不中听夫郎还不要怪罪。夫郎呢,虽是徐府上的名门哥儿,但对管家还是欠缺,接人待物也是差劲,我救了公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公子心里谁孰轻孰重你应该也明白。”看徐云然一直是笑着的,也没有出口反驳,于妈妈的气焰越来越高。
“于妈妈说的对,以后我定然是听的,你对相公有救命之恩,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怎么做都不为过。”徐云然低眉顺眼,真成了泥塑的菩萨。
大儿子不禁说道,“夫郎是长了一副娇美的容貌,真是楚楚可怜,腰肢纤细,真是美人。”
贴身侍从忍不住喊道:“大胆,你竟敢调戏少爷!”
徐云然没有吭声,顺从的低下头。
于妈妈没有放在心上,“我儿子是夸夫郎长的好看,难不成还夸错了。我家哥儿跟公子的情分也不一般,以后没准,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打紧的。”
这于妈妈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徐云然心中更冷了,他看向一旁的马车更是恭顺。
“于妈妈你还是跟我回去罢。”
于妈妈看见底下的凳子,她踩上去伸出手要人扶着。徐云然冲着侍从使了一个眼神,侍从忍气吞声打算去扶于妈妈。
“夫郎,我不要你的侍从来扶我,我年纪大了,也把公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你既然来请我回去,不如你要扶我上马车。”于妈妈居高临下的看向徐云然。心中充满了痛快,管你是什么名门哥儿,徐次辅的儿子,还不是要被她拿捏。
徐云然愕然,被于妈妈蠢到没话说,他隐忍道:“于妈妈这于礼不合。”
“夫郎看来你不是真心请我回去了,那我就不回去了。”于妈妈走下凳子拿乔,拿着眼神斜徐云然。
“够了,你不回去就不回去,一个奴才还敢顶撞少君,你是活腻了!”王景之忍不住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徐云然眼中怜惜,又看向于妈妈一家眼中布满了寒意。
“我当云然是怎么把你赶走了,原来是这样,岂止该赶走,还要你把在王府贪的东西补上,不然我带你们去见官。”
“公子,我不是……”于妈妈顿时慌了正要解释。
“堵了这刁奴的嘴。”长随上前堵住于妈妈的嘴押着她跪下。
于妈妈的大儿子也慌了,“公子,我娘她……”
王景之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给了他一拳,大儿子不敢还手,喏喏作声,赔着笑脸,“公子,公子我们知错了,你看在我娘救过你性命的事饶过我们一回吧。”
徐云然惊呼一声,没想到王景之会动手,于妈妈也愣住了,身子抖了一下,挣扎起来。在长随的手劲下她根本挣扎不开。
王景之收了拳头,目光冰冷,讥讽道:“前倨后恭,令人可笑。”
他抓住大儿子的衣襟,咬牙寒声,“我八抬大轿从徐府迎回家的人,岂是你这样小人能欺辱的,你对我倒是恭敬,却对我夫郎轻佻无礼,你仗的谁的势!”
他松开大儿子的衣襟,大儿子已经冷汗淋淋,一下子跌倒在地。
“昔日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也待你不薄,念你有功劳,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尊卑有别。云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你对他不敬,就是打我的脸。”王景之闭了闭眼。
“若说是我欠你的,我认了。可云然不必担负我的欠债,他容不得你如此欺辱!”
“主仆情分已尽,你把贪墨的亏空补上,我们两清,往后再也没有瓜葛。若你们补不上,我就送你们去见官,不要想着从京城逃走,我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王景之冷声道。
大儿子还要说话,有人见状堵住了他的嘴。
他做了这么久的世家子弟,从小按照家主的标准培养,行事果断,手中又有权力,说话有轻有重。
徐云然看向王景之眼中闪着光。
“你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亏空补上,再放了他们。”
王景之身边的长随应一声。
王景之走向徐云然,面色缓和,轻声道:“委屈你了,我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嘴脸,也不会迎她回去。”
徐云然摇头,“没关系的,相公。”
王景之叹息一声,眼中有愧,扶着徐云然上马车,“枉我还自诩聪慧,结果在家还未护住你,让你平白无故受气。往后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徐云然的目光落在王景之的手上,他依偎在他身边,“我相信相公。相公太冲动了,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若是被人知晓非要告你一状。”
他心里其实有甜蜜。
王景之无畏,“我护自己的夫郎便是打他十拳又如何,做官了连夫郎都护不住我做这个官有什么用。要去告便去告,在金銮殿上我也是不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