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僵持着,你抓着我,我按着你,谁也不肯松手退让。
气氛微妙,一触即然。
陆承安冷脸看着席凛,说:“我和小西确实有旧情要叙,你在不太方便。”
“我看很方便啊。”席凛笑吟吟的,眼睛里满是挑衅,“新欢旧爱,正好一起聊聊,省了中间的传话环节,也能避免很多误会,不是吗?”
“没这个必要,”陆承安坚定道,“我和小西不会分手。”
他攥紧林拾西的手腕,沉声说:“跟我走。”
“等等。”席凛在林拾西表态前,先一步按住他的小臂,贴近道:“睡了我就想走,天底下还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你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
林拾西脸颊一下烧了起来。
“交代?”陆承安面色阴沉,“好啊,你想要什么交代,我替他给。”
“你?”席凛轻飘飘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戏谑。
没有多说。
可就是这样一抹轻忽的笑意,却比任何言辞都要犀利,陆承安的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击溃。
他蜷紧手指,竭力克制着情绪:“不管怎么样,林拾西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卖给你了。”席凛嗤笑着打断他,“他喜欢谁,想去哪,轮不到你替他决定。更何况如果你们是真爱,我再怎么勾……”
“席凛!”陆承安忍无可忍,牙都要咬碎了,“请你自重。”
“这话还你,”席凛笑意渐收,“东西变质了,就及时丢掉,不要自欺欺人地假装一切都好。当心演戏演久了,把自己骗得都分不清真假。”
此话一出,似凝成了一把刺向陆承安胸口的刀刃,扎得他一阵闷痛。
空气也凝固般令人窒息。
林拾西夹在中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大脑神经一跳一跳的疼,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够了。”他干巴巴地说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林拾西。”陆承安声音里蕴着警告意味。
林拾西避开他的目光,说:“你先走吧。”
陆承安定定看了他好半晌,再没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席凛牵起林拾西的手腕,抚过他腕间被宝石硌出的坑印,问他:“疼不疼?”
林拾西同样拂开了他的手。
“我累了。”
低低丢下一句话后,林拾西闷不吭声地朝游乐园大门走去。
瘦高的身影被太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却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席凛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默默片刻,才抬脚跟了上去。
在游乐园畅玩的轻松愉悦,安慰了林拾西进医院那一遭的惊恐,却压不下陆承安带给他的冲击和困惑。
回别墅的路上,他一直呆呆看着车窗外,眉头紧蹙,心事重重。
席凛问他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他回答得心不在焉,相当敷衍。
等车子驶回别墅,林拾西没等发动机熄火,就跳下车直奔二楼卧室,一通翻找。
他心慌得厉害。
怪不得早上出门时总觉得漏了什么东西,当时他摸到手机便以为该带的都带了,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现在他记起来了。
便签本!
林拾西闷头扎进衣帽间,东翻西翻,最终在角落里叠好的衣裤中翻出了自己的衣服。
可口袋掏遍,没能找到便签本。
放哪里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随便乱放。
丢了?还是……被人扔了?
林拾西集中精神努力回想,席凛蓦地从身后冒出一句“你在干什么”,直接把他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抱头闪躲。
席凛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拍背道:“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林拾西惊魂未定,脸都白了,鼻尖更是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席凛托起他的脸,见状拧起了眉:“你哪里难受?”
林拾西摇头,用力挣开了席凛的怀抱,低声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你……”
“就一会儿。”
林拾西抬高音量,冰棱棱的黑眼珠凝着寒霜,直勾勾盯着席凛的双眼。
表面看似冷漠强硬,其实内里神经已脆弱紧绷到了极限,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崩溃。
席凛咽下嘴边的话,默默往后退。
退至房间门口时,他按着门把手,说:“你如果是在找你的小本子,它在书房。”
林拾西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席凛的身影已消失了。
发呆半晌,林拾西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抬脚走出卧室,上了三楼。
拧开书房门,没想到的是,席凛竟在。
他坐在书桌后,正在打电话,和林拾西对上视线后,他简单对电话那端说了句“稍后聊”,便挂断手机。
席凛朝林拾西勾了下手。
林拾西定定神,走过去,隔着书桌站在席凛对面,问:“东西呢?”
席凛拉开手边抽屉,拿出皱皱巴巴的便签本放到桌上,往林拾西面前推近几分。
林拾西伸手要拿,本子却纹丝不动。
他抬眸,被席凛深邃的眼神晃了下神。
席凛仍然坐着,看他的时候带了点仰视的姿态。
“你看看这里,真的想不起一点什么吗?”
席凛望过来的眼神自下而上的,像在恳求。
林拾西胸口莫名发酸。
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一旁的黑色沙发和镜子,稍作停留。
指尖被温热的手掌慢慢覆住。
林拾西回眸,视线落进一汪琥珀色的湖水中。
胸腔的酸楚瞬间满溢,漫上滚动的喉结,汹涌地淹没口鼻。
他听见喉咙挤出的嗓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
他说:“本子,还我。”
握着他指尖的手掌稍微收紧了力道,随之又放松。
林拾西如愿拿回了便签本,可神情、姿态却不见丝毫松懈。
席凛轻叹口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来到林拾西面前。
身高体型的差距造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拾西下意识后退,屁股却抵在桌沿退无可退,席凛两手按在他身侧,轻而易举将他圈进怀里。
“别怕我。”
席凛低头埋进他肩头,抱得他很用力,连声音似乎都在发抖:“别让过去的笔记,否定掉你今天和我在一起时的所有感受,这不公平。”
林拾西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想抱住这个在向他“控诉”不公的男人。
可指尖悬停在两公分之外,颤抖着和混乱的思绪做起了斗争。
没能等来回抱的席凛眸色变得黯淡,他更用力地抱了下林拾西,而后松开双臂,直起身来。
他随意拨了拨林拾西腕间的玫瑰链坠,道:“我这两天有事,不会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席凛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林拾西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他空落落地倚在书桌边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席凛没有去而复返,林拾西也没有翻开手里褶皱的便签。
印象里,书房是搜索过的区域,林拾西记不清到底翻过什么地方,他在收拾好情绪后,又快速翻了一遍。
各个抽屉都没上锁,里面放的文件大多数都是外文,他看不懂,尝试用翻译软件扫描,发现不过是些公司合同之类的,林拾西放弃了。
他颓然坐在座椅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绞尽脑汁、精心盘算的接近,其实早已漏洞百出,深深的无力感和厌弃感让林拾西无可避免地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可是,放弃的话,他对不起沈淮序。
更何况即使抛去沈淮序不谈,一个被时间放逐的可怜虫,若是剜去仅剩的执念,又靠什么继续存在?
林拾西埋头哭了起来。
他很疼,很累,肩上无形的压力快要把他压得喘不上气。
他不想承认,其实是有一点后悔刚才没挽留席凛一句的。
可席凛已经走了。
唯独腕间坠着的几朵小玫瑰,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闪着幽幽的、深邃的珠光,无声陪伴着他。
林拾西趴在书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冯叔来敲门,叫他下楼吃早餐,他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似的酸疼僵硬。
他没精神,也没胃口,挪回二楼卧室又睡了半天,醒来睁开眼,身边还是空荡荡的。
林拾西蜷在床上,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
屏保壁纸是席凛,联系软件里的是席凛,手机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更是各种角度、各种表情的席凛。
他和席凛互发的消息并不多,随便一翻就到顶了。
林拾西呆呆盯着屏幕上席凛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眼神渐渐涣散,直到屏幕变黑自动锁屏,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席凛的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旋,像一个甩脱不了的魔咒。
两天下来,林拾西无论吃饭、遛狗,还是在别墅里翻东西,脑子总会时不时蹦出这句话。
他受不了了。
身上席凛的外套沾染的松香味道已经快淡得闻不到了,人却还没回来。
林拾西去问冯管家,对方却答:“阿凛说,你想他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林拾西纠结半天,设想了许多开口问候的方式,才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然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阵机械的忙音。
几次过后,焦躁、期待、愧疚和种种想念与不安,全部变成了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怒意。
林拾西旋风一样冲向门口,却被一道门禁锁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铁门门栅,用力晃动了几下。
触发的警报声尖锐地撕破长夜。
林拾西眼睛通红,瞪向夜色中猩红的监控探头,“你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