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RecordXWS061109:
“什么事都没办成,席凛和他那几个朋友,名字我记不太清了,他们都以为我和陆承安是一对儿。还有个漂亮女人,请我去走秀,应该就是随便走两圈吧?我答应了,因为席凛也去,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拿到密码,不能再失手,可走秀在哪天……”】
一段长时间的停顿后,录音中断,自动重新播放。
林拾西反复听这段录音,看着手机相册里多出的陌生合照,一脸茫然。
照片里,除了他和陆承安,还有一个化着淡妆的长发美女。
三人面对镜头,陆承安一脸春风和煦,女人笑的落落大方,而站在中间的他,表情空白,分辨不出情绪。
手机显示的拍摄时间,是在两天前。
林拾西却没在录音和便签本里找到女人的名字。
他想了又想,依然徒劳,直到陆承安来找他,才解开他脑子里的乱麻线团。
“她叫姚静怡。”
陆承安拿过林拾西的手机,将照片重命名为姚静怡的名字。
“这个字念‘姚’,她的个人服装秀就在今晚,前天你去她工作室试过衣服,我带你去的。”
陆承安放大照片,让他看仔细。
“记清她的脸,不要认错,如果到时候实在想不起名字,就叫她‘姐姐’。”
“嗯。”林拾西熄灭手机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陆承安看他状态不好,劝道:“不然别去了,我就跟她说你生病了。我不在,我怕你出状况。”
今晚陆承安需要留在科研所里亲自盯实验进度,不能离开,现在来见林拾西,都是拜托了同组师兄帮忙,才抽出一点时间。
林拾西不以为意:“就是去走两步,能出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小西。”
陆承安语气温和,眼神更温柔。
林拾西被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刚才那段录音,他干笑两声:“别这么看我,怪不得他们都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陆承安沉默片刻,“不可以是吗?”
林拾西愣住了。
“不可以是真的吗?”
陆承安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小西,我想照顾你,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照顾,也不全是因为淮序的关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林拾西完全收起了笑意,他抽出手,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时候跟我说这些。”
他的情感、记忆都是断链的,无论当下有何触动,不久之后都会清零重置。
说再多、做再多,都没意义。
“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非要你的回应。”陆承安诚恳道,“只是忍不住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你,虽然你后面可能会忘记,但至少今晚,在你面对席凛的时候,你可能会因为这番话而有那么一点点惦念我。”
林拾西这下是真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陆承安不再深入说下去,只道:“让他们误会也好,尤其是周翰飞那群人,口无遮拦,底线也低。顾忌着你是我男朋友,他们至少表面会对你客气一点,如果你为此不舒服,我先跟你道歉。”
话已至此,林拾西不好再说什么。
**
今晚的走秀是在上城区的一家艺术展览馆举行。
两人开车抵达时,人还不多,陆承安亲自把人送到后台,并请姚静怡多费心照顾。
姚静怡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走了,”陆承安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对林拾西说:“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陆承安。”
林拾西迟疑再三,决定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
陆承安却温声打断他:“我知道的,你安心做事,不要想太多。”
林拾西被造型师拉去化妆台前坐下,镜子里,陆承安冲他微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化妆镜前贴着每套衣服的定妆照,妆发、配饰都精心设计过,造型师按要求给林拾西改发色。
黑发要改成粉金色,林拾西有点抗拒。
“可不可以不做?”
“亲爱的,每一套搭配都定好了,不能改。而且你肤色白,粉金很衬你的呀。”造型师说,“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用的都是一次性染色喷雾,回去洗洗就掉了。”
等造型做好,看着镜子里的陌生形象,林拾西隐约感到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来做这种事?
他就该直接绑了席凛,逼对方交出硬盘。现在弯弯绕绕的,简直不知道在做什么。
“咦?亲爱的,你受过伤吗?这是……刀口?”造型师发现他头皮上有道疤,平整细长的一条,因为有附近头发做遮掩,不凑近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林拾西淡淡“嗯”了声,不愿多说。
造型师也就不敢再多问。
等做完妆造,姚静怡来到后台,特意拉林拾西去登台处,说了遍走秀流程。
“看见T台前面那条标线了吗?就停在那,给个拍照时间再往回走。”姚静怡一伸胳膊,“就那条线。”
林拾西顺着看过去,“知道了。”
T台下坐的人不多,看来只是个小型活动。
他环视一圈,在T台右侧的中段坐席,找到了席凛的身影。
席凛一身利落剪裁的黑色西装,深V领口下真空上阵,漂亮有型的胸肌线条一览无余,锁骨处缀了条钻石项链,冷光落在肌理上,让人不想往他那里看都不行。
难怪这人坐在光线不足的观众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
骚包。
“听秀导老师的话,结束后不要急着走,我准备了Afterparty,很好玩的。”姚静怡说。
林拾西心不在焉地听着。
正和身边人低声交谈的席凛,忽然毫无征兆地抬眸看过来。
林拾西立刻缩到幕布之后,皱起了眉。
姓席的好像比他设想的要敏锐,麻烦。
**
晚上八点,走秀开始。
候场的职业模特或紧张,或兴奋,相比之下,林拾西反倒有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反正他不是专业的,上去走一圈就行。
然而等他真正走上T台,四周一片漆黑,唯独头顶和尽头的镁光灯照着他,林拾西的心跳开始不正常的加速。
好亮。
亮得刺眼。
本没有温度的灯光,如一道道闪电劈在他身上,带起真实的、灼热的刺痛。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小黑屋。
他已经饿了很久,浑身脱力地被绑在椅子上,前后左右亮起四盏高瓦数的大灯,持续不断地对他进行照射。
绳子挣不开,眼睛也睁不开。
强烈的光线不仅慢慢把皮肤灼伤,还穿透眼皮,凝成眼底散不掉的光斑。
他紧闭双眼,大喊救命,但没人理他。
时间概念在一点点变模糊,他疯了似的破口大骂,什么话脏骂什么,骂到嗓子洇出血丝,他又改口道歉。
到最后只能沙哑地、机械地说“我错了。”
至于错在哪,不重要。
只有他服软,酷刑才能结束,他能获得允许,回归正常的劳动行列。
林拾西自认为还算幸运,那几年,他受过的惩罚不算多。
后来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刻意地不去想、不去恨,还以为能就此和过去一刀两断,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被回忆击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台的。
等他坐回到化妆镜前,后背几乎湿透。
镜子里是一张惊恐交加的苍白面孔。
很陌生。
这是谁?
是我吗?我的头发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我在哪?周遭走来走去的都是谁?他们在做什么?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头也痛得要炸开似的,一堆疑问积聚翻涌,搅得他头昏脑涨,几欲作呕。
林拾西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回忆,再回忆。
录音笔里带着轻微电流音的只字片语,陆承安的柔声叮嘱,席凛的敏锐眼神,等等,等等,糅杂成一段失焦的、音画不同步的记忆碎片。
时间仿佛被放慢、拉长。
林拾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忆的过程。
不对。
也许之前已经历过无数次,只是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无疑是场精神凌迟。
林拾西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要疯了?
“喂。”
一只手拍到他肩上,林拾西怔怔的,通红的眼底全是错乱与茫然。
半晌,终于看清手主人的脸后,他猛然惊醒般弹开,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微弓着腰,一手撑腿,一手按在化妆桌沿,眼神凶狠,充满防备,像只受到挑衅、随时准备反扑的小豹子。
席凛站在两步之外,静静注视着他。
眼前的林拾西,从头到脚都很陌生。
如临大敌的姿态,戒备冷锐的眼神,和那个性感火辣、会用眼睛调情的林拾西,截然不同。
席凛抬脚朝他走去。
林拾西本能地向后退,可椅子已抵到化妆台,退无可退。他脊背僵硬,握紧拳头,做好反击的准备。
席凛莞尔:“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