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澜一开始理解的“音乐区”是类似影音厅。
大别墅嘛,装到后面就多那么几样东西,搞个健身房,弄个影音厅,条件再好点就在健身房里弄个游泳池,也有品味土的,年纪大的,一定要装个家庭卡拉OK房。
结果罗囡给的图纸里,有个地方特别标注了“音乐区”。
“阅览室就算了,书房嘛,音乐区是什么?你这插座位置也不多,不在顶上搞两个吗,装个音响,立体环绕声一下?”李夕澜瞎出主意,他觉得有钱人买这种音乐播放器,一个不嫌多,两个不嫌贵,多买几个展示下财力也不是不可以。
罗囡就底部几个插座,却给灯预留了好多个位置,他跟杨也吐槽,杨也懒得理他,只说你听设计师的。
“地台这边也要布根线过来。”罗囡第二天还来工地上加要求,“插座得装这儿,偏了不好看。”
土建的时候也是的,罗囡突然要在阅览室这边抬高个半圆,像加了个小舞台,李夕澜觉得这算增项,得告知下业主,结果宋争渡全程没什么意见,搞得罗囡像在装自己房子一样随意。
“你要加什么最好一次性说清楚。”李夕澜替他的小工出头,“这排线什么都要算的,咱们电工可是费脑子的活。”
罗囡不吃他压力:“你骗骗杨也就算了,电路图都是我画的,我会不知道?”
李夕澜“啧”了一声,四个人中他更服气罗囡是有道理的,与其说是设计师,罗囡更像是项目经理。
有时候设计师和项目经理的矛盾很神奇,项目经理大部分嫌弃设计师异想天开,专画一些落不了地的玩意儿,设计师于是反过来质疑项目经理水平有限,达不到自己标准,最后一拍两散,工地玩完。
反正倒霉的都是业主。
罗囡的工地就基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去哪儿邪修过,工人的活他都能干,人家做基础的,他就做不基础的,只要他画得出来,他就能保证落地。
“按你这种连个插座位置都要抠细节的,也就我的班子接得了,”李夕澜吐槽道,“你自己找工人干你得累死。”
罗囡盯着小工钻完孔,站起身道:“所以这钱不是让你挣了么,都我来,你挣什么钱。”
李夕澜一般不会在工地待一整天,他下午有牌局,中午看没什么问题就会先撤,所以走得时候看罗囡还在就有些奇怪:“你不跑别的地方了?”
罗囡不知道在给谁回消息,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宋争渡要来。”
李夕澜不解:“他来干什么?”
罗囡耸了耸肩,他摊开手道:“看下进度?”
李夕澜以防万一地叫住小工,让他记得打扫下卫生。
罗囡催他:“你走吧,我在这儿陪着。”
李夕澜乐得轻松,临走了还道:“你这次跟宋老板说说,下次来工地别穿那么骚包,他每次来我都担心他衣服哪边脏了破了,我可赔不起。”
罗囡摆手让他快滚。
电工中午要休息,打扫完卫生就不知道溜达去哪儿了,高档小区都有严格的装修控制时间,提早干活动静响了反而要被投诉。
罗囡在一楼等人来,他注意了下外套和裤子不要粘上太多灰尘,又掏出手机当镜子照了照鞋底,幸好今天没爬上爬下出头汗,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什么味道。
负一楼传出动静的时候,罗囡还有些惊讶,他从没有栏杆扶手的楼梯上往下看,发现来人走到了采光井那边,最后停驻在了“阅览室”前面那块半圆的小地台边上。
“喂。”罗囡忍不住喊了一声。
宋争渡抬起脸,他似乎有些被采光井的光刺到眼睛,抬起一只手,虚虚挡在了额头上。
罗囡半蹲着,提高了音量道:“你怎么跟高中晚自习的班主任一样,从后门进来?”
宋争渡放下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撞出了轻微的回响:“我停在了地下车库,就顺便进来了。”
罗囡站起身,他慢慢往楼梯下走,宋争渡一直看着他,直到对方靠近了才移开视线,看向了地上的高台。
宋争渡今天打扮的没前几次那么隆重,但也能看出一些刻意修饰的痕迹,有一种越漫不经心越精致松弛的时髦感。
罗囡注意到了他的脖子。
这是天气暖和后,罗囡第一次看到宋争渡露出完整的脖子,只是侧面贴了一块很大的美肤贴。
“你这边怎么了?”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受伤了?”
宋争渡镇定地解释道:“我前几天熬夜有点厉害,贴的膏药烧到皮了。”
罗囡很难把“颈椎病”和“美男子”联系到一块儿去,他开玩笑似的调戏道:“你有点嫩哦。”
宋争渡觑了他一眼,没接茬,他又看向了那块半圆形的小舞台。
“这是你设计的?”宋争渡问。
罗囡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对啊,”他踩到台子上,来回走了一圈,道,“采光最好的地方留给阅览室和这里。”
他抬起脚踝,用脚尖轻轻点了两下舞台的中间。
罗囡看着宋争渡,他笑道:“这里就是你拉大提琴的地方。”
罗囡第一次遇到宋争渡的时候,对方就在拉大提琴。
他当时正被罗三美逼着转学,还是一大早强压着去的,就连跟温夜阑和江妄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到了新学校,做完自我介绍,如坐针毡地上完两堂课,罗囡就开始满校园找地方偷溜出去。
因为手机也被罗三美给收了,罗囡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找到处矮墙翻出去,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高中,温夜阑大老远看见他像看见鬼了一样。
“罗宝!”她一边嗷嗷大哭,一边跑向他,“你手机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和小妾都以为你被绑架了呜呜呜呜呜!”
罗囡正面接住了她,江妄紧随其后,三个人抱作一团,场面混乱的一言难尽。
江妄眼眶也红了,说罗三美突然来学校给他办转学手续,却不肯说他转去了哪里。
罗三美当年在他初中时的人设是神秘的某富豪太太,所以温夜阑担心他被绑架了还真不是小题大做。
“我就是来和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急。”罗囡用袖子给温夜阑擦眼泪,擦完又去给江妄擦,他可不想被罗三美发现他逃了,让姘头给他抓回去,那得多丢人,“我转到苏外去了,等我拿回手机再联系你们。”
温夜阑哭着不舍得放开他,最后是江妄不知道从哪边掏出了一束花,说是全班同学临时凑了钱买的,就为了能送他。
罗囡抱着花很不好受,但忍住了没哭,他要是哭了,温夜阑和江妄肯定就跟水龙头坏了一样停不下来,那他今天就别想走了。
温夜阑和江妄一路送他到了校门口,两人出不去,隔着铁门眼泪汪汪,看门大爷还奇怪罗囡怎么进去又要出来,罗囡给他看了新学校的名牌,说以后不在这儿读书了。
看门大爷乐呵呵地道:“你这是转到更好的学校去了呀。”
罗囡没觉得新学校有哪里好,他在找之前翻出来的矮墙,等终于找到了,爬上去的时候,发现下面居然有个人坐着。
罗囡吓得骂了句:“我艹”,叼在嘴里的花束应声落下了墙。
坐在下面的人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只听到一声刺耳的长音,罗囡的花就掉在了那人的脚边上。
宋争渡看了一眼地上的娜丽花。
然后抬起头,望向还骑在墙上的人。
对方一点没有翻墙被抓包的心虚,穿得还是外校校服,那种最简单廉价的蓝白色。
“你在拉大提琴?”罗囡单手撑着墙,利落地跳了下来,他俯身去拾花束,视线余光里看到了男生手里握着的琴弓,大惊小怪地“咦”了一声。
“你弓弦断了诶。”他好心提醒道。
宋争渡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坏了的弓收到琴旁,盯着罗囡的脸,用俄语骂了一句:“Ты, непоседа!”
罗囡:“??”
作者有话说:
“Ты, непоседа!”的意思是“你这个坏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