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全包给装修公司的业主是不会特意去工地看房子进度的,设计师就相当于业主的话事人,与项目经理一同监工工人干活。
宋争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多见面,可前提是得先有那个条件。
他们都太忙了,算上宋争渡的工地,罗囡一天最基本得跑三个业主的房子,各家进度还不一样,比如汤仙仙的房子已经进展到木作了,宋争渡的房子却还在土建。
而且楼霸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们动工快一个月了,墙体拆的七七八八,重新浇筑和新砌的部分罗囡每天都会去验收,原本以为对方已经歇了找麻烦的心思,没想到第二个月对面陆陆续续又开始有了新动作,起初是工地上无缘无故少了材料,后面李夕澜的小工长了个心眼,午休的时候故意蹲了个点,还真被他给蹲到了。
对面找了几个力气大的老头老太,跟搬砖工一样,每天蚂蚁搬家,拖个麻袋从他们工地搬砖头和泥沙,被抓了就躺地上闹,说是就拿点回去做花园填料,搞得李夕澜都没法报警追究责任。
“果然看似高端的商战,用的都是最朴素的手段。”李夕澜算是大彻大悟,后面专门安排了小工们中午轮流值班,防止又被老头老太们偷家。
罗囡知道这件事情后,第二天下午也来了一趟工地。
结果到地方却没听到机器作业的声音,后院里有人扯着嗓门不知道在骂什么。
李夕澜难得穿了件外套,他对面站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正是杨也之前看到的那两个,平头红夹克蓝裤子,黄毛小年轻,脸上有疤,他们俩主拉着物业,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在那说李夕澜哪边哪边建的不规范。
罗囡歪着头,从李夕澜的肩膀后面探出来,没办法,李夕澜和他差不多高,没几个人能压他脑袋上。
见多了一个人,对面的气势似乎有些受影响,罗囡不太想和土建的人多啰嗦,他准备直接和物业谈判。
“宋老板毕竟将项目全交给我们了。”说是谈判,其实就是拉业主出来狐假虎威一下,“我们也已经有自己长期稳定合作的土建工人,说实话,再来一队人我这边也安排不下。”
物业其实两边都不太想得罪,但他们收了自己土建的回扣,不好明目张胆地拒绝:“赵师傅经验丰富,他们就是来检查下,该拆的不该拆的,总不能乱拆吧?”
罗囡嗤之以鼻:“我们又不是没有结构图,再说了,装修合同确认的时候在物业都是付过保证金的,你们现在带不相干的人来妨碍施工,我们是可以报警的。”
听到“报警”两个字,李夕澜非常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这是他们惯用的配合手段,一般演到这个程度有点眼见力的垃圾们都会知难而退,以至于李夕澜都没能提防到对方发难的瞬间。
手机被打到地上的时候,李夕澜懵了一秒,紧跟着他骂了声“艹”,罗囡想制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物业起初还在努力拉着楼霸那边,罗囡一边挡在李夕澜前面,一边还挺痛心疾首地蛐蛐:“他刚打你你就该往地上一躺,我们直接120,110一条龙服务,今天工钱都赚回来了。”
“……”李夕澜无语了,“我那手机刚买第二天!”顿了顿,他又问,“我现在躺下来得及吗?”
罗囡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我现在放开你,你冲上去再挨一下,李夕澜还没接收明白他的意思,对面物业却没把人拦住,罗囡只觉得后背一痛,他居然先被踹了。
李夕澜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啊,反正都是演,管谁随地大小演呢,压着罗囡就要往地上躺,嘴里还没开始叫呢,身后不知从哪里突然插出一脚,直接踢到了对面人的脑袋上。
罗囡已经躺在了地上,他闭着眼,所以没有看到那个从他头顶上飞出去的人,他全心全意地开始哭天抢地:“我腰断了,我脑袋疼,李夕,我要叫救护车。”
场面一片寂静,没人理他。
罗囡恪尽职守,坚持地躺着,直到他感觉被人半抱了起来。
宋争渡的大腿肌肉紧绷强壮,隔着西装裤,贴着罗囡的腰,后者隙开一条眼缝,看到了对方形状优美的下巴,然后是嘴唇,鼻梁,最后是他异色的瞳。
罗囡张了张嘴。
宋争渡可能以为他真的痛,居然想把手伸进他衣服后面,低声问道:“哪边疼?”
罗囡赶忙握住他手腕:“不是……”他想站起来,但宋争渡抱他的姿势太像在抱小孩儿了,又牢又紧,让人找不着发力点。
关键李夕澜还以为他们俩在演戏,非常帮忙的在一旁打配合:“宋老板你来了!你看看他们多欺负人!罗囡都被打了!这事儿肯定不能简单就算了,咱们先把罗囡送医院!”他一边说着,一边要蹲下身去,准备扶起罗囡,结果没想到宋争渡比他还快一步,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夕澜:“?”不是,也没人通知他要演得这么真啊?
罗囡身高186,他常年工地搬砖干体力活,有肌肉,虽然没李夕澜小山似的那么夸张,但自恋点说,脱光了做男模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宋争渡看着很轻松就把他抱了起来。
罗囡一边觉得太丢脸,一边不得不继续把戏演下去,他装出一副腰疼得不行的样子,干脆把脑袋埋进了宋争渡的肩膀里。
然后他就又闻到了那股潮湿阴冷的香水甜味,像长满了苔藓的森林地,和刚落了雪的杉树林。
宋争渡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过去,他让李夕澜打开副驾驶的门,刚把罗囡放下,就握着座椅把手,放平了整张椅子。
罗囡惊慌失措,宋争渡压着他正准备再掀衣服,罗囡吓得声音都变调了:“我没事!”他大喊。
宋争渡动作停了一下,与他四目相对。
“你腰不是要断了吗?”他问得很认真,表情甚至有些严厉,他说,“让我看看。”
罗囡只能抓着他的领子,凑着对面看不见的地方,咬牙切齿地道:“那是演的!他们先动的手,咱们报警验伤一条龙,今天的工钱不都有了么!”
宋争渡恍然,他似乎消化了一会儿信息量,最后又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自顾自地把手伸进罗囡的衣服里,在他的腰腹附近仔细摩挲了一遍。
“??”罗囡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低声问,“你在干嘛?”
宋争渡一边搂他在怀里,一边整理着对方被自己弄乱的衣服,有理有据地道:“不是说要做戏么?做戏就要做全,以免对面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