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是被方一槐毛茸茸的脑袋蹭醒的。
他睡意朦胧睁开眼,怀里人柔软的发梢挠过他的下颌,撩起细密的痒。
方一槐眼睛都没睁,在他胸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了。
他眼尾泛着红,大概是昨夜哭太久了,脖子、胸口也都是红印,锁骨处依稀还有个浅淡的牙印......
江野收回目光,给他拉高被子,彼此温热干燥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是最亲密无间的模样。
江野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方一槐墨黑的发。
他头上那一串串漂亮的小槐花已经不见了,仿佛那些在混乱中摇晃、掉落、揉碎的乳白色小花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江野知道,都是真的。
在方一槐抱着他脖子哭的时候,他还咬了一朵---味道清甜,花香芬芳,跟方一槐一样......
江野深深呼吸了一下,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他今天本来约了客户谈合作的,这一闹,险些给忘了。
也不好临时改时间,江野轻手轻脚放开方一槐,低头亲了一下他熟睡的脸,起床去洗漱,换衣服。
他出门前,给方一槐留言道:“醒了给我打电话。”
江野踩着点到达约定的地方时,对方已经到了。
“抱歉,来晚了。”
对方也是个不拘一格的年轻人,随意道:“没事,我也刚到。”
他鼻子动了动,嗅到江野身上沾着的槐花香,有些意外地想,这个小江总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还以为会用木质调的淡香,没想到会喜欢这种花香浓郁的香水。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交谈过程还算顺利,江野简明扼要,敲定了重点的几项,具体事宜之后会有专人去对接。
临走前,对方笑了笑,随口问道:“江总这香水挺特别的,什么牌子的?”
江野一顿,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背闻了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全是方一槐的味道。
他放下手,淡淡道:“男朋友送的。”
对方:“......”
方一槐迷迷糊糊醒来时,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有摸到江野。
他不清不醒地喊了一声,“江野?”
房间内无人回应。
方一槐浑身又酸又软,半睁着眼四处看了看,见江野在水杯上贴了张纸条,叫自己醒了给他打电话。
方一槐眼皮掀了掀,找到手机,打了江野的电话。
江野很快就接了,“醒了?”
“江野,”方一槐瓮声问,“你去哪里了?”
“在路上,”江野说,“很快就回去。”
“饿不饿?我先叫酒店送些吃的。”
方一槐“嗯”了一声,被子下的腿一动就发着抖,他嘟囔道:“我腿好酸,屁股......好像也有点胀......”
江野“咳”了一下,打断他道:“等我回去再说。”
“哦,”方一槐说,“那你快点回来。”
“好。”
江野回到酒店时,方一槐蜷在床上,模模糊糊又要睡过去了。
江野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拿了自己的衬衫给他穿,“先起来喝点粥。”
方一槐趴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弄,含糊不清地说:“可是,好累......”
江野:“吃饱就不累了。”
方一槐半信半疑,被江野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穿裤子。
“江野,裤子......”
江野面不改色道:“等下再穿,先刷牙。”
方一槐就没再坚持,江野的衬衫套在他身上有些大,倒是能遮住屁股,裤子不穿好像也行。
江野在洗漱台前把他放下时,方一槐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又被江野一把接住,踉跄中,他不小心踩了江野一脚。
江野没在意,给他挤好牙膏,却见方一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背,满脸困惑。
“怎么了?”江野问。
方一槐抬起头,跟他说:“好像......不疼了。”
江野以为他是说后面不疼了,摸进他的衬衫里,低声道:“不疼也要擦药,不是说胀?”
方一槐愣了愣,解释道:“不是屁股,是脚,刚才踩到你,我不疼......”
江野这才想起来,之前方一槐说过,他痛,方一槐也会痛。
方一槐不确定道:“可以,再试一下么?”
江野抬起手臂,凑近他道:“咬一下。”
方一槐迟疑地张开嘴巴,咬了江野的小臂一口,没有很用力。
预想中的疼痛果然没有来临,方一槐松开嘴,说:“真的不痛了。”
“是不是咬太轻了?”江野看着他说,“咬深一点。”
方一槐摇摇头,没舍得再咬他,“不痛的。”
“那挺好的,”江野抬手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不高兴?”
方一槐闷闷地说:“可是,以后你要是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江野垂下眼看他,“担心我?”
方一槐点点头,说:“之前有个骗子,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可我一点儿都不疼,就知道,他是骗人的。”
江野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说话。
那通电话,是他找人打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方一槐表现出来的不在意、不吃醋,甚至对他撒谎、逃避触碰,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怀疑,方一槐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喜欢他。
于是,他找人给方一槐打了那通电话,说他出车祸了,在医院里。
可方一槐什么都没问,就挂掉了。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方一槐的电话或信息。
他知道,方一槐大概不会相信一个陌生电话,可要是真的在乎他,多少也会担心或不安吧。
至少打个电话,或是发个信息,问一下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出事。
可方一槐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原来,方一槐连他的死活都无所谓了么?
先前所有的热情和喜欢,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一个人的喜欢,原来可以消散地那样快么?
还是说,本来就没有多喜欢,才会那样没心没肺,毫不在乎。
他那时有多失望,现在想起来,却显得有些好笑。
方一槐的不闻不问、不担心,只是因为,自己不疼,就知道他没有受伤。
江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跟方一槐说:“以后,我告诉你。”
也只能这样了,方一槐仰着脸道:“那你要记得,跟我说。”
江野答应道:“知道了。”
方一槐洗漱完,跟江野一起吃酒店送过来的粥,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
他很久没有跟江野一起吃午饭了,想了想,小声提出要求道:“江野,虽然,还没追到你,但是,以后中午,可以像以前一样,去办公室找你,一起吃饭么?”
江野忽然放下汤勺,沉默地看着他。
方一槐见他不说话,有点失落,咕哝道:“还是,不可以么?”
“可是,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吃饭......”
“方一槐,”江野盯着他,开口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方一槐呆了呆,“关系?”
江野:“还没搞清楚,是么?”
“不是,我知道的,”方一槐说,“没有谈恋爱,就上*床,叫......炮友,是不是?”
江野:“......”
方一槐见江野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迷茫道:“不对么?”
江野蓦然又把他抱了起来,转身就压在了床上。
方一槐一脸茫然,“江野......”
江野撑在他上方,面无表情道:“炮友就是这样的,见面就要上*床。”
方一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