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也没钓到的江野回来后被庄盼春笑了大半天。
“哎呦,那么大个鱼塘,我拿拖鞋都能拍上来两条,你一条都没钓到?”
江野把鱼竿收起来,说:“拍死的还是熏死的?”
庄盼春骂他道:“要死啦你,我每天洗三次脚的,干净着呢!”
方一槐跟在江野身后,心虚地为他辩解,“是我在鱼塘边讲话,把鱼都吓跑了。”
庄盼春立马道:“不怪小槐,那么胆小的鱼也不好吃。”
她换了鞋出门,说:“我去买两条就行啦,很快回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一槐摇摇头,“谢谢外婆。”
“给他买点补脑的,”江野说,“脑子丢了。”
“瞎说什么,”庄盼春懒得理他,“洗菜去,不许欺负小槐。”
江野走进厨房,方一槐跟着他走来走去,“江野,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江野脚步一顿,转过身,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随便。”
可你很喜欢说“随便”啊......方一槐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他都是按照剧里教的那样做的,剧里的女生收到花和钱都很开心、很感动的,怎么江野是生气呢?
是因为江野是男生吗?
男生和女生不一样是么?
方一槐决定,下次要找一些两个男生的看,大概比较适合他和江野。
乡间小路上,庄盼春提着两条鱼,走着走着蓦然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她急忙扶住一旁的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家里走去。
晚上睡觉时,方一槐习惯性去抱江野的胳膊,被江野拒绝了。
江野:“不要挨着我。”
方一槐有点懵,“可是,昨天也是这样睡的。”
江野:“以后不行了。”
方一槐:“为什么?”
江野冷淡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方一槐抠着枕头的一角,不太灵光的脑袋开始思考---江野不是随便的人,就不能靠近;那如果他是随便的树,是不是就可以了?
方一槐又蹭过去,说:“没关系,我是随便的。”
江野:“......”
江野翻过身,给他留了个后背。
“不许抱我。”
方一槐闷闷地收回手,嘟囔道:“可我睡觉会乱动的,你知道的。”
他每天早上醒来,基本都是双手双脚都缠在江野身上的,跟藤蔓似的。
江野:“那就绑起来。”
方一槐:“......”
“我努力不乱动,”方一槐小声跟他商量,“你不要绑我。”
江野没再说什么,只是回道:“睡觉。”
方一槐额头轻轻抵在江野背上,闭上眼睛。
清晨醒来时,江野已经起床了,床上只有方一槐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乱动,手脚又缠住江野。
大概是没有吧,不然江野可能已经把他绑起来了。
之后的两天,江野睡前都不再给他抱,早上也都比他起得早,方一槐都要怀疑他有没有睡觉。
假期的最后一天,后备箱塞满了青菜、花生和番薯,庄盼春还要再塞时,江野终于开口道:“满了。”
庄盼春又塞了两颗白菜,念叨道:“你们记得吃啊,别放坏了。”
前几天买回来的洗碗机、拖地机什么的也都装好了,江野回她道:“记得用,别放坏了。”
庄盼春笑着打了他一下。
这次打得很轻,方一槐没觉得疼。庄盼春拉住他的手,眼底带着笑,说:“多来玩啊,外婆等你们。”
方一槐点点头,说“好”。
车子碾过杂草,方一槐趴在车窗,跟庄盼春挥手再见。
庄盼春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
方一槐看了很久,听见江野问他,“舍不得?”
“嗯,”方一槐轻声说,“外婆很好、很好。”
他转头看了一下后座,那里塞着庄盼春给的两双拖鞋。
昨天晚上,他跟庄盼春在门外乘凉,江野好像是有事情要处理,在房间里弄电脑。
屋外虫鸣悠悠,晚风微凉。
庄盼春趁着江野不在,给方一槐讲了很多江野小时候的事。
“他五、六岁的时候,被大公鸡撵着跑,跑不动了就眼泪汪汪地对大公鸡说不许动,鸡也听不懂,张着翅膀就对他咯咯叫......”
“当天晚上我就把鸡炖了,跟他说,鸡不会再追他了。”
“哎呦这孩子,从小就嘴硬,冷着个小脸说没被鸡追,是在跟大公鸡赛跑。”
“后来大一点呢,他就喜欢逗狗玩,带着狗到处跑,掉坑里了还是狗把他拖上来的......”
方一槐惊讶又佩服,“噗噗力气好大。”
庄盼春笑道:“小野小时候长得可慢了,小小一个,我还担心长不高呢,没想到现在人高马大的。”
方一槐想象不到,现在那么高的江野,小时候有多小。
“唉,可惜后来噗噗也走了......”庄盼春叹了口气,她和江野的一生,似乎都在离别,先是江野的外公,再是江野的妈妈,最后连陪了他们多年的大黄狗也离去了。
“他妈妈走得那么早,这些年也不给我托个梦,死丫头。”庄盼春眼角隐隐有泪光,“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老了......”
她的女儿,离开时还那么年轻,还没有两鬓斑白,还没有长出皱纹,甚至还会在回来时带江野去河里抓鱼......
离别来得太突然,让庄盼春猝不及防。她在这世间的联系越来越少,如今,也只剩下江野这一个牵挂了。
“要是有一天,我也走了,”庄盼春在摇椅里轻轻地晃着,“剩他一个,那个烂人爸又跟没有似的......”
她垂下眼,声音在风里几不可闻,“他可怎么办啊?”
“我会陪着江野的。”
庄盼春抬起眼,听见方一槐很认真地说:“外婆,我会一直陪着江野的。”
庄盼春无声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像深沉的老井闪过水光,“好孩子。”
她擦了下眼,又笑道:“他就是嘴巴坏一点,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拿拖鞋拍他,狠狠拍。”
然后就进屋里给方一槐拿了两双崭新的拖鞋。
方一槐:“......”



